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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七節、月夜逢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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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旬說着便要跪拜下去。

陳敬龍登時慌了手腳,忙不迭的攔住,急道:“吳大哥,不可如此!我小小年紀,哪能做你師父?武技我是一定會教你的,但可用不着這樣客套!”

吳旬正色道:“藝高者爲大,何論年齡?我隨你學藝,便是你的弟子,怎能不行拜師之禮?”

陳敬龍只是搖頭,急道:“我肯教你武技,是衝着相識一場,朋友情份;你若客氣,便是不拿我當朋友看了!拜師之事再也休提,不然可別怪我反悔,不肯教你武技!”

吳旬見他說的認真,不敢再堅持,尋思半晌,釋然笑道:“不拜便不拜,我只心裏把你當成師傅,恪守弟子之禮便了,至於有沒有師徒名份,也不很要緊!”

陳敬龍見他不再堅持叩拜,這才鬆了口氣;至於人家心裏怎樣對待自己,卻是人家自己的事情,管不得了。

隨着太陽昇高,天氣又暴熱起來,陽光曬得人皮膚灼痛;好在腳下是沙土地面,不似亂石灘一般烘烤的厲害,倒比昨日稍容易忍耐一些。

中午時分,範三爺尋了個不長荊棘的光禿沙丘作爲休息之處;衆人鑽在牛腹下,略得清涼;歇息片刻,胡亂喫幾口乾糧,又再上路。

自遇獅羣以後,商容兒一直悶悶不樂。

陳敬龍初時以爲她累的厲害,精神不濟,也不放在心上;後來發現她看向自己時,眼中頗含怒意,似有尋釁生事之心,這才知道事情不妙;苦於不知她爲何如此,又怕給她找到藉口發飆,不敢詢問,唯有自己多加小心,儘量避免招惹到她便了。

不料那商容兒怒意越來越盛,到得後來,不等陳敬龍招惹,已經主動挑釁起來;一會兒指責他喝水過多,太也浪費;一會兒喝斥他落步太重,激起沙塵,不替身後衆人着想;一會兒嗔他離自己太近,汗臭燻人;一會兒又怪他離得太遠,不理自己;甚至嫌他長的高大,擋住了涼風吹拂;行走緩慢,耽誤了商隊行進速度(熱的要死,哪來的涼風?以陳敬龍之矯健,會行走緩慢?)理由千奇百怪,荒誕絕倫,令陳敬龍鬱悶不已,旁觀衆人哭笑不得。

最後還是雨夢拉着商容兒軟磨硬問,方纔弄清這嬌蠻小丫頭的惱怒原因。

原來商隊臨出發時,商容兒誇口要應付這一路的野獸;範三爺等人臉露不信之色,被她看在眼裏,大是不忿,巴不得找個機會顯露一下手段,好讓衆人心服。好不容易遇到獅羣襲擊,顯露本領的機會來了,陳敬龍卻又安排她保護範三爺,以至她有所牽絆,沒能出手殺獅以顯能耐。結果,陳敬龍和雨夢共除五獅,引得衆人欽服讚歎,唯有商容兒寸功未建,無人理會。

商容兒看陳、雨二人受人敬重,大是眼熱,更深恨大好顯露本領的機會平白錯過;追本溯源,歸根結底,有此結果,都是陳敬龍的不好;他若不安排自己保護範三爺,何至於此?於是,尋釁生事勢不可免,沒有動手痛毆陳敬龍一頓以泄怒氣,已經算是很照顧他情面了!(其實是陳敬龍明哲保身,見她無理取鬧也不接口,至使商容兒找不到動手的理由。)

衆人得知她是爲此幼稚原因而生氣,更覺好笑。

陳敬龍明白原由,深悔自己處事不當,險些招來當衆被毆之禍;當即表態:商女俠魔法無敵,若只負責保護範三爺,大材小用,着實可惜;以後再遇麻煩時,守護小事應由自己和雨夢擔當,至於商女俠,懷絕倫之技,稟幹雲豪情,自應衝鋒陷陣,一往無前,誅來犯之敵以揚威,滅侵襲之獸以安衆(爲消商容兒怒氣,阿諛滾滾,馬屁如潮,不可盡言。)

商容兒見陳敬龍認錯態度誠懇,而且答應再有麻煩時,讓自己出手應付,這才怒意盡消,又高興起來。

有她這一番胡鬧,衆人一直緊張的心情大爲放鬆,疲勞困倦似乎也隨之消散不少;範三爺更是連連感嘆:此行之輕鬆愉悅,實是自己經商以來所未遇;不能使陳、雨、商三人常隨商隊,實平生之憾事也!,

可惜這一下午一直平靜,不曾有野獸來犯,連原本跟隨在商隊後面的鬣狗羣也不知何止退去,不見蹤影;商容兒英雌無用武之地,鬱悶不已。

範三爺常走此路,知道哪裏可供休息;黃昏時分,引領商隊尋到一處有泉水的小小綠洲,安下帳篷準備過夜。

喫過晚飯,陳敬龍教授衆鏢師本領。其他七名鏢師得知吳旬可學武技,豔慕不已,也紛紛嚷着要跟陳敬龍學習。

左右一隻羊也是趕,兩隻羊也是放;陳敬龍見衆人都有心求教,索性發一發狠,一齊答應下來;當下從所學武技中挑些簡單招式,傳授衆人。

他所學武技均極精妙,便是挑出來的簡單招式,也足以令衆鏢師驚歎不已。衆鏢師知道這學習高深武技的機會萬分難得,都學的加倍用心;只是其他人根基、悟性遠不如吳旬,領悟不如他多,卻是無法可想之事了。

陳敬龍對當日被自己打傷的瘦子略懷歉意,所以對他加意點撥一些。那瘦子因禍得福,後來本領遠勝其他六名同伴,在震天鏢局中只略遜於吳旬一人而已,便是因此次行鏢陳敬龍着意點撥之故了;這是後話,暫切不表。

當晚衆人又鬧到半夜,方纔散去。

陳敬龍回帳休息,剛剛躺下,忽聽遠處傳來窸窣聲響;仔細聽聽,那聲響竟不是從一點而發,而是從四面八方一齊傳來。

陳敬龍情知不對頭,急躍起身來,奔出帳外,大聲招呼:“都起來!野獸來襲,快快準備!”

負責守夜的幾名趟子手都嚇了一跳,急忙問道:“陳少俠,什麼事情?”

陳敬龍急道:“野獸靠近,你們沒有聽見聲響麼?”

幾名趟子手一齊茫然搖頭;其中一個機靈一些的,蹲伏下去,將耳朵貼在地上,屏息靜聽;隨即神色大變,猛躥起身,扯着脖子大叫:“不好了,狼羣來襲,狼羣來襲!總鏢頭,快起來,不好了”

衆人方纔聽到陳敬龍呼叫,都已驚醒,此時大半已經奔出帳篷。吳旬奔到陳敬龍身邊,衝那趟子手喝道:“不要吵!狼羣在哪裏?”

那趟子手慌張應道:“正在靠近,正在靠近”

吳旬急蹲身伏地去聽,隨即直起身來,大聲呼喝吩咐:“快搬貨物,將牛羣圍護起來!鏢師收帳篷,能搶多少搶多少,快,快!”

幾名腳伕忙去將羣牛歸攏一處,儘量擠的緊密一些;其餘腳伕和趟子手匆匆搬過裝滿貨物的麻袋,在牛羣外堆砌圍繞,如砌城牆一般。

七名鏢師手忙腳亂的拆起帳篷,扔到牛背上放置。

衆人全力以赴,無一個敢懈怠偷懶的,連範三爺和六子也動起手來,加入搬麻袋的行列。

商容兒和雨夢早已鑽出帳篷,並肩立在陳敬龍身後。商容兒見衆人如此緊張,笑道:“狼羣我見過的,沒什麼了不起!咱們這些人手,殺個幾百頭狼也不成問題,何必怕它?”

吳旬苦笑叫道:“幾百頭狼?嘿,這裏一羣狼動輒數千頭,豈止數百而已?”

陳、雨、商三人大喫一驚,面面相覷,都從對方臉上看到驚懼之色。

吳旬微一沉吟,又道:“殺是殺不完的,不過,幸好咱們發現的早,有了準備,儘可以抵擋得住!只要堅持到天亮,狼羣便可退去,不用擔心!”

他話音未落,陳敬龍已看到遠處黑影晃動,密密麻麻,急叫道:“來了,來了!大家小心!”

吳旬眼力不及陳敬龍,仔細看了又看,方纔發現異樣,忙叫道:“大家退入牆裏,腳伕照管牛羣,趟子手外圍散開防守”一邊吩咐,一邊衝陳敬龍三人招手,要他們進入貨物堆起的圍牆裏去。

貨物有數,那麻袋圍牆不過半人多高,防護作用着實有限的很。

腳伕和牛羣擠在當中,衆趟子四散而立,守在牆邊。陳、雨、商三人躍進圍牆裏面,也拉開距離,分散站立。,

吳旬帶領七名鏢師,匆匆將剩餘的幾個麻袋搬來,把圍牆一個缺口補好,方纔躍入圍牆,分散防守。這時還有小半帳篷不曾拆起,也只得扔在原處不顧了。

此時狼羣離衆人已不足半裏之遙,體型輪廓都已能分辨出來。只見四面八方圍的嚴嚴實實,綿延極遠,少說也有三、四千頭之多。

商容兒連吸涼氣,不住口的驚呼:“好多好多”

陳敬龍卻感覺有些異樣,仔細想了想,問吳旬道:“吳大哥,這些狼眼睛怎麼沒有綠光閃動?”

吳旬應道:“現在月亮當頭,明亮的很,狼眼綠光不很明顯,一會兒再近一些,便看得見了!”

陳敬龍恍然大悟,抬頭看看月亮,嘆道:“多虧不很黑暗,咱們看得清楚,一會兒防守能省力一些!”

吳旬又叫道:“範三爺,一會兒撐不住時,免不得舍你幾頭牛了!先跟你說在頭裏,省得你過後怨我!”

範三爺正色叫道:“這是什麼話?咱們保人要緊,舍幾頭牛算得什麼?只要大家能不受傷害,便是把這些牛都舍盡了,我也絕不會埋怨半句,放心好了!”

吳旬讚道:“人都說範三爺心地仁善,重人輕財,果然不假!”微頓一頓,又道:“鏢師、趟子手聽好,到了撐不住的時候,便扔出一頭牛去,緩解狼羣攻勢!”衆鏢師和趟子手齊聲答應。

範三爺讚道:“吳總鏢頭,臨危不亂,處事果斷,倒很有些大將之風呢!小城各鏢局,我都打過交道,卻沒一個趕得上你的鏢頭;我認準你了,以後行商,只用你們鏢局保鏢,如何?”

吳旬哈哈大笑,道:“那敢情好!不是吹牛,我在小城鏢行裏穩坐第一把交椅,你當只靠武技呃”說到這裏,忽然啞了,卻是他猛然想起:自己的武技跟陳敬龍相比實在不值一提,以往吹噓慣了的“武技高明”四字,實在再說不出口。

衆人聽他說話,都覺好笑,但看着不住接近的狼羣,卻又笑不出來。

狼羣緩緩前行,離衆人越來越近,一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吳旬說的不錯,離的近了,果然能看到狼眼中的綠茫;雖在月光照射下不很明顯,但陰森森的,更顯兇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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