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涅娃長官,您一個人留在這裏,真的不要緊嗎?我們的異能者先遣隊’先前發來過報告,說這裏還剩下一些奉獻組”的殘餘,有可能對我們發動攻擊。”米哈伊爾走到沙涅娃身邊,神情緊張,低聲勸告道。
誰料沙涅娃竟然放聲大笑起來,她掂量了下手中爲聯邦委員會行政長官特製的“統治”牌手槍,走到窗邊,突然轉過身體,背對着撤下擋板後正在變得無比明亮的天空,極端自信道:
“米哈伊爾,知道你比萊特?蘇格拉差在哪裏了嗎?”
米哈伊爾搖了搖頭,並未回答,而是半低下頭,聆聽這位首領的訓示。
此刻,身處戰場中心的沙涅娃不再是他的情人,而是聯邦至高無上的統治者,一位不容置喙的領袖人物。
沙涅娃簡單掃了眼周圍的異能者,確定“都是”諾瓦亞斯克城市護衛隊的成員後,才用盡可能厚重的成熟女性嗓音,說道:
“他的心裏從來沒有恐懼,他不會在任何情況下退卻,即便面臨死亡的威脅。你大可以擔任聯邦委員會行政長官的副手直到死亡,而萊特?蘇格拉,只要他願意,他必須接我的班,執掌偉大的克魯斯德聯邦。”
“既然這是您的決定,我絕對擁護,堅決支持。我忠誠於領袖,忠於國家,矢志不渝。”米哈伊爾十分大度地鞠了一躬,表了波忠心。
顯然,沙涅娃對這位情人兼副手的米哈伊爾相當滿意,她走上前,像是在撫摸一隻寵物般,摩挲了幾下米哈伊爾的頭髮,繼續講述道:
“我們恐懼的只有恐懼本身而已,也只有恐懼本身令我們恐懼。當你真正理解這句話的時候,你就擁有了執掌克魯斯德權柄的能力。米哈伊爾,你先乘坐【灰燼之初回到‘前08號’軍事據點,不要調集太多的人,大約兩三千即
可,讓他們穿戴好防護服,前來打掃戰場,順便尋找【契丹里亞的核心】。
“剛纔奧爾加和乃布裏烏斯的戰鬥已經讓這裏的輻射濃度提高了不少,我不方便走到戰場中心,你們,暫時也不要過去。否則,要是你們之中有人開始變異的話,我會親手將異變之人擊斃。”
“還有。”沙涅娃走到米哈伊爾身邊,將一枚舊帝國製作的翻新“克魯斯德英雄”徽章遞給了米哈伊爾,囑咐道:
“奧爾加忠誠於國家,忠誠於聯邦,忠誠於人類。爲了守護聯邦的和平和人類文明的延續,他雖曾爲失落者組織工作,但真實地爲聯邦捐軀。我瞭解過,他沒有更多的家人了,只有一個在乃布斯克周圍流浪的失落者弟弟。
“等?阿特拉斯的落幕’戰役‘清掃活動’結束後,你一定要派人去乃布斯克,找到他的弟弟,將他帶回諾瓦亞斯克安置。如果他的弟弟已經瘋掉的話,就想辦法爲他治療。”
“遵命,沙涅娃長官。”米哈伊爾這次選擇向沙涅娃行了個標準的軍禮,伸出戴着潔白手套的雙手,從沙涅娃手中捧過這枚“克魯斯德英雄”徽章。
“還有。”沙涅娃看向窗外,微微嘆息,而後繼續補充道:
“如果可能的話,找到奧爾加的軀體,能找到多少就算多少,我要在諾瓦亞斯克......不,乃布斯克,爲他舉行國葬!他將超越亞歷山大、維京、格納季,成爲新的克魯斯德民族的英雄。
“我將會在下個月的聯邦委員會東部國民大會上,宣佈追認奧爾加爲聯邦委員會第一元帥”聯邦委員會戰略團首席軍官”,我將在......在他的葬禮上,爲他授予聯邦軍隊的最高位階???曙光5.”
說到這裏,沙涅娃忍不住哽嚥了幾下,不僅是因爲奧爾加爲了保護聯邦,保全她而選擇與瘋狂的“哈迪斯之態”的乃布裏烏斯選擇同歸於盡。
更重要的是,奧爾加是她所提拔的新興軍官中位階最高者,加之第一批趕往這裏的精銳異能者和優秀聯邦【戰士】盡數陣亡,”阿特拉斯的落幕”戰役後,至少一年之內,她都會短暫面臨無人可用的局面。
與此同時,與不敢從“居住層”中走出打掃戰場的沙涅娃和聯邦士兵相比,亞達羅尼、達克和星野翔太倒是毫不顧忌乃布裏烏斯和奧爾加殘餘力量留下的輻射,出現在了戰場中心。
好在,這裏並非是完全空曠的地方,建築的殘骸和周圍的殘垣斷壁形成了一定的視覺盲區,剛好可以阻擋來自“居住區”的視線。
要不是剛纔達克三人所站的位置足夠高,他們根本無法完全做到時刻洞悉戰場的局勢發展。
令人感到恐懼的是,當達克站在乃布裏烏斯和奧爾加一同消失的戰場原地時,他們發現,無論是“哈迪斯之態”的野獸般的龐大身軀,還是奧爾加那神明般的軀體,都已不復存在。
現場只剩下一層浮於地表的鹽巴,像是在乾涸的鹽湖上行走一般。
還有的就是部分被乃布裏烏斯所融合,難以在戰鬥中徹底熔化的金屬殘骸,以及部分人類軀體蒸發後留下的黢黑骨骼。
啓動黑暗系魔源力觀察了好久的達克,纔在一堆建築物機緣巧合下搭建的三角形結構下,找到了那枚原本存在於乃布裏烏斯胸口的巨大眼球。
此刻的眼球雖還保留着原本的形態,但已半睜半閉,顯得疲憊不堪,奄奄一息,表面原本肆意蠕動的絨毛,此時無精打采地耷拉着,一滴滴晶瑩的淚水從中溢出,與地面上的鹽混合一起後,變成了散發着惡臭的瀝青般的黑色
黏稠污垢。
見到了達克,眼球卻詭異地短暫打起了精神,看向三人。
“你是,【契丹里亞的核心】對吧?而且,融合了‘異化暗眼'?”達克問道。
然而,眼球只是在原地沉默,除了機械性地眨巴了兩下,並沒有多餘的動作。
反倒是站在一旁的亞達羅尼,啓動了“龍靈之嗅”,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球後,猛然伸出鋒利的龍爪。
緊跟着,他上前一腳踩在眼球“背後”,一手將眼球的眼皮盡力翻開,讓他盯着亞達羅尼那張帥氣的龍族臉龐,以及那副格外健碩的,經過“龍之歸繼”進一步進化過後的肌肉身軀。
而另一隻龍爪,則放在了距離眼球不足五釐米的位置,用渾厚的嗓音,厲聲威脅道:
“我知道你是智慧生命,你能聽得懂我們的話,也能夠做出回應。但你卻故意迴避了我們的問話,對吧?當然,你不用回答我,我的龍族力量已經告訴了我正確的答案。
“如果我們想要破壞【契丹里亞的核心】,我大可以用這副爪子割開你的皮肉,在一片血肉模糊中徹底搗碎它們,當然,你也會跟着一塊死亡。不過,我想給你一個機會,也給我們一個機會。”
“你……………你想怎麼樣?”眼球竟然發出了類似孩童般的柔弱聲音,顯得格外軟糯,楚楚可憐。
這種帶有迷惑性的音調面對普通的聯邦士兵或是異能者,或許可以短暫干擾他們的精神,讓他們被暫時的同情心所捕獲,按照眼球的命令行事。
可站在他們面前的可是三隻“老油條”,除了與神明和造物主有關的非凡事件,幾乎經歷過各類奇幻、超凡的事情,這點誘惑非但不能對他們的精神造成衝擊,反而令他們內心萌生鄙夷之情。
反倒令亞達羅尼的龍足力量更深幾分,語氣帶有更爲濃厚的威脅意味,道:
“主動把【契丹里亞的核心】交出來,我可以使用龍族的鮮血澆灌你的全身,讓你安然逃離這裏。你大可以隱藏在野外,無需再與任何人類產生交集。經過我的龍血澆灌,你會離獲得‘靈感’序核更進一步,或許能夠異變出人
類形態,進入人類社會也說不定。
“畢竟,我們只想拿到【核心】,以此爲籌碼,交換我們的兄弟,離開克魯斯德而已。如果你拒絕的話,我不介意讓沙涅娃的計劃徹底落空,讓她和瓦西裏,永遠成爲克魯斯德人的笑話。”
“不要這樣。乃布裏烏斯長官創造了我,我願意爲了他,爲聯邦多做點事情。實際上,乃布裏烏斯長官的內心,也渴望‘寰宇能量演變臺”計劃成功,只是,他想成爲那個主導者而已。”眼球回答道。
“等等。”達克走上前來,示意亞達羅尼將腳拿開,而後他半蹲在地,語氣略微柔和幾分,問道:
“從乃布裏烏斯長官跳出‘堡壘層”開始,到他死亡爲止,真正操控他語言系統的其實是你對吧?你和奧爾加聊了那麼多,我想知道,這是乃布裏烏斯長官的本意,還是你的意思?他從一個堅定、智慧且理性的反叛者變成如此
巨大而暴躁的怪物,是否出自你手?”
“並非如此。”眼球顯然受到了驚嚇,略微向後跳了幾步,猛烈搖晃身體,顫抖着流出眼淚,予以否認道:
“我沒有必要撒謊。總之,乃布裏烏斯長官很早就在借用我的力量。但因爲造物主的“理”存在,我可以影響任何人的精神,唯獨不能影響借用神明力量將我創造出來的乃布裏烏斯。
“他從地底跳出的時候,原本脆弱的聲帶受到天花板的撞擊,進一步損壞了。只能由我暫時執行他的語言功能,轉述他的想法......乃布裏烏斯在徹底清醒的最後幾天向我交代過:如果他死於聯邦委員會之手,那麼,我便可以
將【核心】交予達克?蒂裏斯長官。
“我就是達克?蒂裏斯。”達克將那張老舊的已經沾滿污垢的“聯邦軍事成員證”舉起,拿在眼球面前翻開,讓他仔細閱讀。
得到眼球的點頭確認後,達克竟拿出一盒火柴,抽出其中一根,快速滑動,點燃了那隻象徵他身份的“聯邦軍事成員證”後,將帶着火焰的殘頁拋向空中,算是短暫與過去道別。
“既然如此,達克哥哥,那枚【核心】就在我的背後,讓這隻龍族哥哥幫我剖開吧,請輕一點,我怕疼。”眼球再度用令人可憐的聲音祈求道,順便用已耷拉下去的觸手,勉強爲亞達羅尼指明瞭方向。
“放心,龍血會讓你感到溫暖,而非疼痛。你的傷口將會很快癒合,甚至,變得更強。”亞達羅尼說着,從星野翔太處要了把火帝國短刀,一把割破了手腕。
散發着蒸汽的滾燙龍族血液汨汨流下,盡數澆灌到眼球表面。
眼球一臉享受地接受着龍血的沐浴,很快,就在他都沒反應過來的瞬間,亞達羅尼一爪劃破他的背部,取出了那枚黑黢黢的,散發着詭異能量波動的【契丹里亞的核心】。
而眼球在龍血的協助下,不僅傷口迅速癒合,原本盡顯疲態的身軀陡然煥發了生機,不僅變得炯炯有神起來,就連原本無力的絨毛和觸手,也盡數恢復了肆意蠕動的活力之態。
“你可以離開這裏了,這裏的戰鬥並未結束,我想,還會有最後一場不大不小的戰爭。你只是一個工具,你不屬於戰爭。不過......”亞達羅尼將眼球放開,也學着達克半蹲了下來,用相對溫柔的聲音,問道:
“告訴我你的名字吧,或許我們會再見面的。”
“艾歐妮可。乃布裏烏斯長官他們是這樣稱呼我的。”
半小時後,“前08號”軍事據點,“阿特拉斯的落幕戰役”指揮中心,“淺改溶洞層”。
按照米哈伊爾的命令,他身後的三位身材高大的穿着諾瓦亞斯克城市護衛隊戰鬥制服的“士兵”,並未將他從大門送入軍事堡壘,而是選擇繞道走小路,經由無人駐守的“淺改溶洞層”,再乘坐電梯走上頂層。
米哈伊爾不想獨自進入據點,暴露前方【戰士】多數死亡的信息,而且接萊特前往戰場本就是沙涅娃的祕密命令,越少人知道越好。他並不想在軍隊面前展現萊特的力量,威脅他日後在聯邦內的地位。
剛走下“灰燼之初”戰車沒向前行走幾步,他身後那位最高大的“護衛隊戰士”便發出熟悉的渾厚嗓音,叫住了米哈伊爾:
“米哈伊爾長官,請您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