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風牆外圍。
金色光輝與赤色之陽交織的短暫黃昏時刻在風牆出現缺口的那一刻便戛然而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高濃度廢棄的舊時之鏈加上風牆內向外瘋狂擴散的能量粒子使得所有在場之人短暫遲滯了數秒,甦醒過來後,所有人又都同步感覺到了一種近乎處於夢境之中的朦朧感。
大約過了三五分鐘,索菲亞、羅斯、斯塔尼斯拉夫等熟悉魔源力的人和異能者首先緩解了過來,開始紛紛叫醒附近的聯邦【戰士】。
似乎對這一意外情況早有預料,被叫醒後,雅羅斯拉夫並沒有顯得十分慌亂,而是按照預定的節奏開始再度拿起對講機,等裏面的雜音略微緩解後,繼續指揮道:
繼續轟擊,不要停下來,現在"風牆"的缺口並不是很明顯,很容易在周圍能量的作用下重新彌合。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一段十分令人費解的夾雜着細微笑聲的雜音過後,對講機內傳來了負責指揮火炮的聯邦【戰士】的聲音:
遵命,總指揮長官。不過……
不過什麼?不過什麼?雅羅斯拉夫大聲問道,內心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紅色……出現了,紅色出現了!總指揮長官,還有……怪物,一隻……長滿蛇發的……妖……妖怪……
雖說對講機依舊工作着,但裏面屬於聯邦【戰士】的聲音卻戛然而止了,就連周圍炮彈、槍械的聲音也同步消失,一切都好像在一剎那間不復存在了,就像是一卷被按下暫停鍵的錄像帶。
過了四五秒,正當雅羅斯拉夫以爲對講機損壞了的時候,裏面才勉強發出了一絲微弱的電流雜音。
總指揮長官,"紅蕩"越來越嚴重了,我們還要出去嗎?斯塔尼斯拉夫從外面衝入臨時指揮中心內,用格外焦急的語氣道。
索菲亞敏銳地發現,斯塔尼斯拉夫的佩戴的特製面罩,此刻早已被周圍的環境渲染成了暗紅之色,上面向下滴落着不知是從斯塔尼斯拉夫面部湧出的鮮血,還是沾染了異變力量的外部液體。
而且,他的戰鬥制服上也蒙上了一層散發着微弱光輝的紅色染料,就連用貴重特製金屬製作的賽博輔助動力裝置,也蒙上了一層鏽跡,甚至個別部位早已開裂、捲曲、破損和散架。
斯塔尼斯拉夫隊長,你……剛纔是經歷過戰鬥了嗎?索菲亞搶先一步問道關鍵問題。
可斯塔尼斯拉夫似乎都沒有發覺自己外觀的異樣,反而一把摘下了特製面罩,用格外輕鬆的語氣回答道:
並沒有啊,剛纔的一連串炮擊十分順利,"紅蕩"也出現了,"風牆"的缺口……我們也一直在進攻,估計再過半個小時,它就徹底無法癒合了。哦,索菲亞祕書,你說的是之前的戰鬥吧,的確很驚險,不過早就結束了。
索菲亞確實感覺有一股無法用語言明說的怪異力量縈繞於斯塔尼斯拉夫身體周圍,可礙於雅羅斯拉夫的手勢,她只得將話暫時咽回了肚子裏。
帶我們出去吧,就去火炮安置點,那裏似乎出現了問題,現在的局勢可能出現了一些我們意料之外的情況。雅羅斯拉夫命令道。
很快,雅羅斯拉夫和索菲亞又搭乘着克魯斯德號機械戰車,跟隨着前方的戰鬥車隊,路過了早已一片狼藉,佈滿了散落、零碎肢體、殷紅液體和灰黑粉末的γ點位,朝向距離風牆最近的那處火炮安置點駛去。
路上,索菲亞仰望天空,壓抑着體內魔源力翻湧的感覺,她發現,整個世界徹底暗淡下來了,深紅的雲層遮蔽着彷彿散發着
無盡光輝的純紅色太陽。
轟隆的屬於炮火的聲音依舊沒有停歇,其間夾雜着子彈呼嘯的聲音,以及聯邦【戰士】臨死前的悲哀哭嚎。
而同一時刻,天空中竟然傳來了鳥類淒厲的悲鳴,以及野獸兇猛的咆哮,雷電不時穿插於其間,以雷霆之音爲這首戰爭中的曲目做最爲有力的伴奏。
隨着紅蕩的程度加深,天空中開始頻繁閃爍着紅色光芒,如果不是久經戰場的老練【戰士】,恐怕當場就得瘋掉,或是用子彈結束自己的生命。
車隊越是靠近風牆,風牆的顏色就越發深沉,當車隊終於停靠在火炮安置點邊緣時,風牆早已變成了蔚藍色的夾雜着鬼魅一般紫色的存在。
遠遠望去,索菲亞觀察到,火炮轟擊造成的巨大缺口就像是一隻巨大的觀察整個世界的眼睛一般,在三維程度上橫亙於整個戰場的中央,空氣中除了濃郁的硫黃、煙塵氣味之外,還存在着濃郁的腐臭味道。
確定位置暫時安全後,雅羅斯拉夫一行人在一處距離風牆數百米的高坡上下車,走入了臨時用帳篷搭建的前方營地。很快,隸屬於聯邦委員會的【戰士】向雅羅斯拉夫幾人送來了一副克魯斯德特殊物資工廠生產的特製奇異護目鏡,佩戴完畢後,幾人向前徒步了大約兩百米後,終於看到了處於險惡境地中的聯邦【戰士】。
這些聯邦【戰士】紛紛被非凡力量變成了石塊,而轟擊風牆所用的火炮,其中最爲靠近戰場的那一批,早已從鋼鐵變成了食鹽塑造的等比例火炮模型。
變成石塊的聯邦【戰士】雖說依舊保持着原本的外表和最後的動作,但其身軀早已不屬於人類了,人類的身軀並非巖石般的存在,即便再扭曲,也應該保留最基本的一絲血肉。
即便是身爲敵人的無心人和仍舊保留些許意識的失落者,也總會有屬於人類的部分存在。
人類依託屬於人類的部分存在着,怪物憑藉屬於怪異的部分狂躁着,可當一艘忒修斯之船徹底失去了原本的部分之後,那它的存在便會消失,成爲嶄新而未知的物質。
這些變成巖石的人類軀體依舊保留着石化之前的動作與姿態,雅羅斯拉夫推測,他們是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突然石化的。
因爲,這些【戰士】的臉上並沒有恐懼與慌亂,而是依舊保持着嘴巴大張着的怒吼姿態,似乎是在傳達緊急命令。
他們的動作除了奔跑就是在操作武器,而且無一例外,他們的身體均朝向風牆缺口的方向,似乎令他們石化的能量就是從那裏傳出。
很快,風牆的方向傳來了無數高亢、激昂、明亮、刺耳的聲音,頓時令在場之人的腦海中翻湧出久遠之前的可怕回憶,短暫的恍惚之後,雅羅斯拉夫在斯塔尼斯拉夫及其隊員的保護下,短暫進入了預先由特製鋼板搭建的臨戰指揮所內暫避。
可剛一進門,雅羅斯拉夫就發現了那位剛纔與他通話的聯邦【戰士】,沒有意外,他也變成了石塊,卻依舊保持着手握電話向他們的總指揮長官彙報的姿態,只是他的身體的確是背對着風牆方向的,似乎是下屬在向他彙報時不經意地向後瞥了一眼,就被當場石化了。
見此情形,雅羅斯拉夫憤怒地向着風牆看了一眼,又走上前去把早已垂向地面的黑色話筒拾起,放回了原位。
而後,他抖落了肩上的雪與灰塵的混合物,走到了飄揚着紅色細小顆粒物質的房間中間,在一把沾染了血跡的椅子上徑直坐下,深吸了口氣,問道:
造成聯邦【戰士】石化的能量究竟是從哪裏來的,你們調查了沒有?現場還有存活的人嗎?帶進來一個,我要問話。
據說,是"風
牆"之後出現了罕見的怪物,在第一輪炮擊之後短暫出沒了一會,這會兒又隱匿在風中了。至於存活的人,倒是有一個,剛纔在γ點位邊緣準備逃跑的時候被我抓住了,現在就在門外。斯塔尼斯拉夫回答道。
帶進來。雅羅斯拉夫用最爲簡短的命令表達了他的憤怒。
帶進來!斯塔尼斯拉夫命令道。
很快,北域熊衝鋒隊的兩位體型高大的隊員在奧克斯的幫助下被提溜了進來,重重地扔在了雅羅斯拉夫的面前。
低頭看去,雖然隔着一道護目鏡,但這位聯邦【戰士】的狼狽模樣還是被雅羅斯拉夫盡收眼底。
這位聯邦【戰士】即便稱不上是衣不遮體,至少也是衣衫襤褸,白色的戰鬥制服中間出現了不少類似被刀劍劈砍過的裂痕,只要再拉扯幾下,制服都能去做布條和拖把了。
他的頭髮豎立着,像是被雷劈過,跌坐在雅羅斯拉夫面前,那雙眼睛佈滿了血絲,毫無生機,只是呆滯地凝視着頭頂那隻在紅色世界中泛着昏黃光線的燈泡。
他的臉上佈滿了骯髒的血污,身體各處,包括嘴角在內都在輕微流淌着血液,仔細看去,他的一根手指似乎早已折斷,斷口處泛着輕微的灰白色,十分接近巖石的本質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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