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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夜半對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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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夜半對詩

想到才嘗一口的河豚,想到那把精美的摺扇,我心裏便有一股無名火直往上竄!不知道掌櫃會不會因爲他喫得比較多而將扇子送給他?這小子太沒禮貌了,得教訓教訓他!

好吧,既然你想死,本姑娘就成全你!

衝上前去,左手抓住他的衣領,右手對準他的胸脯,噼裏啪啦就是一頓猛打。  嘴裏還嚷道:“還我河豚——”

只不過,還沒打幾下,那少年的臉就漲得通紅,一副喘不過氣來的樣子。

不是吧,我好像只用了三成的功力啊,況且我這種體質,這種力量,跟枕頭打在他身上有什麼區別呢?這書生也太弱不禁風了!

咦,周圍爲什麼這麼安靜呢?回頭一看,在場的羣衆,以及展昭和小白,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彷彿見到一個天外來客。

完了,保持了那麼久的淑女形象,全毀了!

手趕緊一鬆,只聽得撲通一聲,那少年居然癱在地上,撫着胸口直喘氣。

不是真的吧?怎麼感覺像“碰瓷”的呢?

我伸出一個手指,使出最輕最輕的力量,小心翼翼的在他頭上點了點。

“喂,你,沒事吧?要不要上醫院啊?”

那少年一愣,沒反應!

“兄臺可要緊?”是展昭過來幫我解圍:“小妹剛纔無意冒犯,還請見諒。  就由在下送兄臺去看看大夫吧!”

我感激地看了展昭一眼,他安慰似的拍拍我地肩膀,正準備扶起那位少年。

突然,一雙寬大的手臂將少年一把託起,是小白那傢伙,他要幹什麼?

那少年始料未及,驚恐地看着他。  嚇得直襬手,嘴裏支支吾吾道:“別……我……誤……”

小白皺皺眉:“怎麼了?我送你去看大夫啊?你不會想一直坐在這裏吧?”

“不是。  不是……”少年紅着臉,結結巴巴的說:“我沒事,沒事,不關這位姑孃的事,在下自幼體質虛弱,讓大家見笑了!”

我頓時鬆了一口氣。

“早說嘛!還以爲把你打成內傷了呢!” 小白說完,手隨之一鬆。  四週一陣驚呼,只聽得撲通一聲,那少年頓時摔了個結結實實。

我下意識地緊閉雙眼,實在是不忍目睹,這柔弱書生,哪兒經得起這麼一摔,這下可真摔壞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上前詢問安慰,那少年半撐在地上。  好半天才抬起頭,哭喪着臉說:“這位兄臺,這次真的,真的要麻煩你,麻煩你送我,去看大夫了!”

小白翻了翻白眼。  無可奈何地攤了攤手。  我和展昭不約而同地衝他搖搖頭:真是,越幫越忙!

他們倆一左一右,正準備扶着少年去找大夫,我示意他們等等,紅着臉走到掌櫃跟前,指了指那把扇子。

還好掌櫃是個爽快之人,將扇子收入匣中,雙手遞給我,還不忘誇讚我一番,無非是勇氣可嘉。  巾幗不讓鬚眉之類地。  害我的臉紅了好一陣。

四人去櫃檯結賬,櫃檯夥計居然告訴我們賬已經有人結過了。  居然有這種好事?小白卻一點也感到奇怪,倒是展昭,皺了皺眉,堅持要自己付帳,看夥計爲難地樣子,也就罷了。

最後,在一片豔羨聲中,我們向門外走去,臨出門時,聽見後面有人小聲議論。

“那兩個人好像正在通緝的朝廷欽犯啊!”

“瞎說什麼你,長那麼帥怎麼可能是朝廷欽犯?”

“朝廷欽犯是兩個人,他們是三個人,你用腦子想想,他們怎麼可能是朝廷欽犯?”

“就算那女的是朝廷欽犯,那男的也不可能是朝廷欽犯,你見過這麼帥的朝廷欽犯嗎?”

……

我們三個再次對望了一眼,不約而同地加快腳步,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知味觀酒樓。

還是小白比較熟悉,很快在街上找到一家醫館,大夫瞧了瞧那少年的傷勢,開了一點跌打藥,還叮囑小夥子要多臥牀休息,多喫有營養地東西,好了之後要多鍛鍊身體之類的。

沒想到那少年真的跌的不輕,搞得小白非常慚愧。  不過我敢斷定,這孩子得了骨質疏鬆症。

從醫館出來,天色已晚,大家商量着先找家客棧歇息,鑑於少年的情況,我們也不好丟下他,他也沒有向我們告別的意思。  我們只好一起投奔客棧。

那少年自稱姓曹,名子瞻,此次來江南遊歷,只爲嚐遍江南美食。  一聽說他有如此愛好,我倆頓時有了共同語言,一路上滔滔不絕。  那少年聽我東扯西拉,說了一大堆美食心得,居然佩服得不得了,其實我只是說了幾道他從來沒有嘗過的菜名而已。

然後他再三跟我強調,今日在知味觀,只是想替我品嚐那道河豚,以免我不幸中毒。  至於他自己,早就聽說河豚美味世間少有,今日一嘗,死也甘願。  見他說得坦誠,我就暫且當真了。

只是小白,一路上直翻白眼,不斷咳嗽,也不知道他是真感冒還是假感冒。  待會兒去客棧給他叫碗薑湯好了。

到了客棧,大家各自回房休息,我一頭倒在牀上,中間有人喊我喫晚飯,我都一口回絕,白日裏舟車勞頓,實在是太累了,這一覺不知睡到何時。

醒來的時候,才發現窗戶竟忘了關上,月光撒落了一地地清涼。  起身關窗,才發現這間客棧靠近西湖,抬頭望月,好個月光如水水如天。

不覺想起那句“同來望月人何處?風景依稀似去年。  ”楚牧,爲何這樣的夜晚我總是想起你,你到底在哪裏?你此刻在做些什麼呢?你會不會也像我一樣正在瘋狂的找尋我的下落?

月光沉靜如水,水天一色,天地間空濛一片,我彷彿已孤寂千年,一千年後沒有你也沒有我,天屬於誰的,我借來欣賞,卻看到你的輪廓。

披上外衣,推開房門,院子裏地雕欄畫柱、花草樹木都籠罩在銀色月光之下,發出幽靜而微白的光輝。

此時此刻,我真想學某位電視明星大喊一句:今晚的月亮真圓哪!

這時,耳邊突然傳來細細的聲音,極其緩慢極其抒情。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惟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哈,是誰在半夜三更背誦蘇軾的詩詞啊,這麼有雅興?不過今晚的月色,今晚的心情,這首詞,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我一時興起,接口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但願人長久,千裏共蟬娟。

剛一唸完,只聽得“啪噠”一聲響,循着聲音望去,月光下竟然站着一位少年,正無比驚愕地看着我,在他腳下,是一把張開的摺扇。

那位仁兄,不是曹子瞻嗎?

“子瞻兄,好雅興,居然半夜三更來這裏吟詩!”我笑着迎上去。

見他仍舊一副驚愕的樣子,我撿起地上的紙扇,遞到他面前,居然半天未接。

這倒黴孩子,不會被我嚇着了吧,早知道他膽子這麼小,我應該先打個招呼地。

“喂,沒事吧你!”我湊近他地耳朵,大叫一聲,他渾身一抖,這纔回過神來。

好半天,他才用結結巴巴的聲音問道:“你,你剛纔,念地,是……誰……”

“不是蘇軾的詞嗎?你們大宋有名的才子啊?哦,對了,跟你是一個地方的,眉州……你認識他嗎?有沒有找他簽過名?”

哎呀,說漏嘴了,應該是我們大宋纔對。  暗自打嘴。

他的聲音更結巴了,簡直是語無倫次:“你,怎麼知道……我……這個……”

我趕緊揮動扇子,給他扇扇風:“彆着急,彆着急,有什麼話慢慢說,你怎麼一着急就說話結巴呢,你不緊張的時候不是挺好的嗎?你這個毛病可以改正的,不要着急不要着急!”

“我……,不是!”他越發急了。

我知道,但凡結巴的人都不願意承認自己是結巴的。  這個我能理解。  我只好繼續揮舞紙扇,希望他能儘快冷靜下來。

好一會兒,他才稍稍恢復正常,用比較不結巴的聲音問我:“這是在下的,最新的,拙作,在下也是剛剛突發靈感,姑娘是如何得知後面幾句的?”

什麼!這下輪到我結巴了:“你的作品?你,你不是姓曹麼?你,你,你不是姓曹?你,你到底姓不姓曹?”原來人緊張的時候,真的很結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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