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麼輕鬆地否認, 反倒讓幾人愣住了。
剛剛那兩個老外表現得那麼頭疼,到普魯巴這邊,怎麼感覺完全不在意?
林宇飛的表情頓時有點狐疑, 只是一路上普魯巴雖然話少又無情, 可做的事情卻極爲靠譜, 雖然心中犯嘀咕, 卻也沒有多講。
只是他們的心中卻心中有淡淡的隱憂, 要是真的如那兩個外國人說的那樣, 在前面休息的區域已經找不到住宿了該怎麼辦呢?
這一天快要天黑的時候,《夢想幻遊記》的團隊才終於抵達今天的終點站,和前面兩天不同的是, 這裏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這家旅店建在半山腰一塊平地上,彷彿憑空長出來的一般。
可神奇的便是, 普魯巴帶着他們走進旅店的時候,這裏竟然有足夠多的空房間, 足以裝得下《夢想幻遊記》團隊所有的人, 包括普魯巴本人和兩位背夫都能安排牀位。
這……就這麼簡單?
如果不是因爲剛剛那兩個老外的表情不像是在作假, 他們當真要懷疑老外所傳達信息的真實性了。
這簡單的程度,跟前面沒有什麼區別嘛。
“果然,我就覺得哪不對,肯定是那兩個老外請的那個嚮導沒水平,所以才找不到地方。你看,我們都不需要預定,就可以有住的地方, 哪有那麼難。”林宇飛粗神經, 頓時說道。
時筱魚卻覺得有哪不對, 真的這麼簡單的話,在這裏做想到的怎麼可能找不到。
現在他們已經有住的地方了,時筱魚放下心之後,更是欣喜萬分,追問道:“普魯巴,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呢?”
普魯巴只是笑笑,沒有解釋:“一天了,大家都比較累,休息吧,明天還要繼續出發。”
他這麼一提醒,大家都突然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身上,一整天將近十個小時的長途跋涉,讓所有人都又累又餓,大家坐在餐桌前等着晚飯。
老闆把飯菜端上來之後,看着幾人,頓時樂呵呵的說道:“沒想到你們竟然可以請到普魯巴作爲你們的嚮導,可真是有福氣,平日裏這種簡單的活,他都不接的。”
“啊?”幾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我們都知道他,他很厲害,是登山的一把好手,在徒步圈子裏很有名氣。”老闆感慨道:“否則也不會知道他要來,專門留房間給他了。”
一句話說的四個人都好奇起來。
“普魯巴怎麼厲害了?他有什麼特別的嗎?”林宇飛追問道。
老闆有些意外:“你們難道不是聽過他的故事才請的他嗎?”
“他的故事?他有什麼故事?”林宇飛一聽說有八卦,趕緊纏着旅店老闆講故事。
旅店老闆拗不過他,便點燃了水煙,乾脆直接坐了下來,一邊吞雲吐霧一邊說道:“普魯巴是夏爾巴人,夏爾巴人你們怕是不知道吧,那是全世界最會登山的民族。”
說到夏爾巴人的時候,老闆的眼睛裏都帶上了幾分敬佩的神色。
“普魯巴的父親和哥哥都是高山背夫,他們負責往munt everest運送物資和修路。”
林宇飛有些不解:“munt everest?”
旅店老闆解釋道:“就是藏語裏的大地之母珠穆朗瑪,我們尼泊爾語裏的天空女神薩迦瑪塔,不過西方習慣叫它everest。”
林宇飛恍然,又立刻肅然起敬。
“所以你才說他很厲害,因爲他家裏出了兩名珠峯的登山家?”
旅店老闆看了他一眼,微微搖頭:“那時候……沒有人管夏爾巴人叫登山家,登山家們另有其人,他們輕裝上陣,只需要揹負必要的裝備和氧氣,沿着夏爾巴人修的路往上走。那些登山家們登頂了,風光了,出名了,作爲背夫的夏爾巴人卻很少被提及,甚至他們只能從登山公司拿到客戶支付的10%作爲報酬,就算是……他們爲此付出性命,也極難留下自己的名字。”
旅店老闆說到這裏,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人生來並不平等,每一類人,都擁有着屬於自己的命運。
哪怕是做同樣的事,有些人風光無限,有些人卻只能淪爲配角。
所有人聽到這裏,誰都沒有插話。
“普魯巴是夏爾巴人的兒子,他從小就很有登山的天賦,可就在他即將成爲高山背夫之時,他的父親和哥哥因爲一次山難去世了,永遠的留在了那裏……”旅店老闆開始緩緩的講述普魯巴的故事。
而四人聽到這裏,也都下意識的坐直了身體。
“普魯巴沒有放棄,他最終還是成爲一名合格的高山挑夫,和他的衆多族人一樣,以此爲生。可是他又跟他們不一樣,他在當挑夫的過程中,先後挑戰了八座八千米以上的山峯,成爲夏爾巴人中罕見的世界聞名的登山家,很快他便宣佈即將對everest發起挑戰。”
“其實如果進入登山界稍作瞭解便能知道,everest並不是十四座八千米以上高峯中最難的那個,論難度和死亡率,它比不過喬戈裏峯。可是對於普魯巴而言,那裏是他的傷心地,他在那裏失去了自己的爸爸和哥哥……”
“做足準備以後,普魯巴和登山公司的嚮導、客戶一起,挑戰everest。”
說到這裏,幾個人都被代入了當時的情景,林宇飛更是下意識的問道:“他成功了嗎?”
問完,他才意識到了自己問題的愚蠢,如果沒有成功,又怎麼會有現在的故事。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結果還沒一句成功了這麼簡單。
旅店老闆果然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繼續緩緩的說道:“這次他順利登頂了,可是在下撤的過程中發生了意外,由於天氣突變,整個團隊遇險,當即便有三名隊員遇難。”
幾人頓時倒吸一口氣,腦海中彷彿已經想象到了那種情況的危險。
“其實在那麼高的海拔,沒有誰能有能力幫別人,在那麼惡劣的天氣情況下,也沒有任何救援措施。換做其他人,恐怕當時心中有的,就只有絕望二字。”
“可普魯巴卻以一人之力,將另外兩名隊員帶到了安全的區域,最終等來救援接應的人。可他也因此腳趾被凍傷,下山以後部分腳趾被截肢,醫生宣佈他再也無法登山了。”
肖雅和時筱魚兩人不自覺的握上了拳頭。
這一刻,她們一致的爲普魯巴感到心痛。
這樣一個熱愛登山的人,卻被宣佈永遠無法登山,這對一直拼命追隨夢想的人來講,恐怕就是最大的打擊。
旅店老闆說到這裏,眸中的敬意毫不掩飾:“可是他卻不服輸,花了五年的時間復健和訓練,雖然如今他的身體的確已經無法攀登那些雪山,可他依舊在這條徒步線路上當嚮導,雖然帶的並不是你們這種七天小環線的,而是尼泊爾的安娜普爾納大環線act,需要十五至二十天才能走下來。”
“所以我知道他會帶你們,也是覺得驚訝,這麼簡單的任務,他真的很少接。”
幾人聽到這裏,也都下意識的有些微微臉紅。
這下,他們也知道爲什麼一路上普魯巴會那麼沉默了。
跟他平日裏經歷的那些相比,他們四個人,就真的是小辣雞。
普魯巴還能這麼耐心的帶他們,已經很不錯了。
旅店老闆並不知道他們四人的心思,只是又狠狠地抽了一口煙,說道:“他能攀登那麼多座雪山,在最後還能救下兩名同胞,所以我們都很尊敬他。所以,在你們到來之前,先前部隊已經跟我講,普魯巴今晚估計就要到了,所以我纔會提前爲你們留下房間,也是對他的尊敬。”
“當然,不只是我,之後你們去的每一個地方,也都會爲你們留下住宿的地方。”旅店老闆有些自豪的說道。
時筱魚四人,頓時肅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