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馬上要回首都了, 回去前來看看你。”唐老這簡單的一句話中透露出來的意思卻讓老爺子神色一亮,表情略有些激動的想要說點什麼。
但眼角餘光看到圍在門外一邊看汽車一邊嘀嘀咕咕的村民, 以及站在一旁往這邊看的兒媳婦時,總算意識到這裏不是說話的好地方,一直這麼站在院子裏也不是個事兒!
老爺子頓時提議道,“唐老, 我們進屋說話!”
唐老說完話,領着唐老進屋前, 老爺子突然停頓了一下, 回頭看向兒媳婦吩咐道, “老大媳婦,你去老三家,把老三還有繼安他們都喊過來!”
這些年,每次去看望唐老幾乎都是他家三兒子過去的,想來唐老在走之前也是想見見他家三兒的,所以老爺子纔會這麼吩咐。
事實也的確如此。
唐老當然也知道沈家已經分家的事, 進門沒看到沈家陽和自家孫子, 還有沈小雨那個丫頭,他就想着要跟沈向軍同志提一提, 沒想到不用他提人家就主動幫他提了。
當真細緻體貼極了!
被吩咐了任務的沈大嫂表情有些愣愣的應了聲,“好,我知道了。”
應完聲她連剛纔沒洗完的衣服都不顧了,直接就往沈家陽家去了,走出大門的時候, 看到停在門口的小汽車,也沒忍住多看了好幾眼!
小汽車啊,能坐得起那樣的車,應該是啥大人物吧?!
自家公公居然還認識這樣的人,沈大嫂一邊往沈家陽家走,一邊在心裏忍不住的驚歎,同時還有疑惑,疑惑爲啥要叫三弟和唐繼安過來。
不過這些問題她就是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了,乾脆也就不想了。
等到了沈家陽家,她人還沒進門,嗓門就先響起來了,“三弟,弟妹,你們在不在家?”
沈婉聞聲立馬走到院子裏,跟緊隨其後進來的沈大嫂打了個照面。
“在呢,都在家呢,大嫂,有啥事嗎?”
“有事,家裏來了個客人,人家還是坐着小汽車來的,爹讓我來喊三弟和繼安過去,三弟和繼安人呢,在不在家?”沈大嫂一邊問還一邊探頭探腦的往裏看。
沈婉聞聲回道,“家陽在,繼安不在,那孩子跟小雨還有小左小右去葫蘆山了,最近山上那些野果子不是熟了不少麼,小左和小右嚷嚷着要去,他們喫完早飯就去了。”
“哎呀,這可咋辦?”沈大嫂一拍大腿,“爹可還在家等着呢!”
沈家陽聽到聲音也跟着出來了,聞聲應道,“他們出去有一段時間了,應該快回來了,一會兒要是還沒回來,我就找個人去喊一喊!”
“這樣也行,那你先跟我過去。”
聽大嫂這麼說,沈婉就對她男人說,“那你就先跟大嫂過去,我在家等着,孩子們回來了我跟繼安說一聲讓他過去。”
“行!”沈家陽其實對來人是誰心裏已經有所預料,自然得去見見人。
而他跟着大嫂回了老屋,在侄媳婦的提醒下進了老爺子老太太的房間後就看到了正坐在裏面說話的老爺子和唐老,在唐老後面還坐着個一身軍裝的年輕人,他心裏就什麼都清楚了。
被下放的人是不能離開自己勞作的地方的。
唐老這一離開,代表的是什麼意思就不言而喻了。
所以沈家陽上來就先跟唐老道恭喜。
完了才把唐繼安的情況跟唐老說了一下。
唐老聞言不由笑了笑,“不急,讓他們先玩,等玩夠了自己就回來了。”
畢竟今年就要離開了,孫子這這裏生活了近十年時間,突然就要離開,心裏肯定會不捨,所以就當是給他最後的放鬆時間吧!
唐老都這麼說了,其他人自然不會有意見。
幾個人在房間裏就繼續說起了話。
其實唐老主要就是來感謝感謝沈家人,在下放期間,他真的受了人家太多照顧,孫子還一直住在人家家裏,給人家添了不少麻煩,離開前如果連說都不說一聲那也太寡情了。
至於他自己是咋樣平反,之後時局如何發展,他也只是隱蔽的提了提。
畢竟現如今正處在一種十分敏感的時期,可以說是十分重要的過渡階段,說得太多了不一定有好處,甚至還有可能會給人帶來麻煩。
而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外面的沈大嫂實在忍不住心裏的好奇,就去問自家婆婆了,“媽,那人是誰啊,來找我爹幹啥?”
老太太這次倒是沒教訓她,畢竟這又不是啥見不得人的事,就算她不說,家裏人等一會兒也都會知道,就應了一聲,“是繼安那孩子的爺爺,來家裏應該是要帶繼安回家了!”
沈大嫂頓時瞪大了眼睛,“是繼安的爺爺?那他家的事都解決了?”
會這麼問是因爲當初唐繼安來家裏的時候,家裏老爺子就說他是朋友家的孫子,家裏出了些事纔會把孫子寄養到自家,那現在要接孫子回去,可不就是家裏的事情解決了麼!
就是,也不知道家裏遇到了啥事,竟然花了近十年的時間才解決!
結果這個問題一出,就被老太太瞥了一眼,在沈大嫂以爲自己又要被訓的時候,老太太點了點頭,“應該是!”
呼~
沈大嫂明顯的鬆了口氣,幸好沒被罵。
不過有了這麼一出,後面她就沒敢多問了。
而她在滿足了疑惑之後,也就繼續去洗之前被她扔下的髒衣服了,快要洗完的時候,就看到三弟妹帶着幾個孩子一起過來了。
沈大嫂不由揚聲道,“繼安,你爺來找你了,就在你沈爺爺的房間,你快過去吧!”
唐繼安聞言衝沈大嫂點了點頭,就帶着沈小雨進去了。
兩個雙胞胎也好奇的想要跟着一起去,卻被沈婉攔住了。
“你繼安哥哥肯定想和他爺爺說說話,你們就別去打擾他們了,等他們說完話就出來了。”
至於閨女,這幾年她經常跟着她爸和唐繼安兩個人去農場那邊看望繼安爺爺,早就已經很熟了,所以她過去也是應該的。
雙胞胎聞言也就乖乖的留在了外面。
而唐繼安和沈小雨進去之後並沒有在裏面待多久就出來了,其他人也都隨着一起出來了,等中午喫飯的時候,甚至把已經分出去的兩家一起喊過來,坐在一起喫了頓飯,也認了認人。
等喫完飯,唐老就要帶着唐繼安離開了。
這對沈家人來說都挺突然的,哪怕之前就知道唐繼安要跟着他爺回去了,但他到底在這個家生活了快十年,已經成了這個家的一份子。
這一走,以後都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再見。
只要是個人都會覺得不捨。
特別是三房的人。
唐繼安跟另外兩房的人關係還可以說是普通,但跟三房就真跟一家人沒有絲毫區別了,雙胞胎到現在都有些難以接受,一直跟他們生活在一起的繼安哥哥居然要走了。
不管心裏多難受,這就是事實,不得不面對的事實。
唐繼安當然也很捨不得,但他卻又知道這是必要的,他得趁現在到高考恢復這段時間做點事,給自己,也給老婆創造出更爲合適的生活環境。
如果不是這個念頭撐着他,他甚至都想留在沈家村留到高考恢復,到時候跟老婆一起參加高考,再一起去首都上大學,這樣就不用分開了。
可他到底不是真正青澀的小夥子,理智更佔上風。
但就算這樣,離開之前他還是單獨把沈小雨叫到一邊,對她各種叮囑,“我說的你都記住了嗎?學習一定不要放下,我每個月都會寫信給你的,你到時候記得去郵局取,還有,最重要的是,千萬要記得想我,知道嗎?”
沈小雨被他說的又是好笑又是有些鼻酸。
這個家裏跟唐繼安關係最好的應該就是她了,從唐繼安來了這個家裏之後,他倆幾乎都稱得上是形影不離了,再鐵石心腸的人朝夕相處這麼久也會有感情,更別提她了。
她同樣知道這一走對整個唐家來說都是好事。
這證明他們這近十年的罪沒有白受,終於等到了平反。
可知道歸知道,心裏的情緒還是會有些不受控制,因爲這一走,感覺以後就完全不一樣了,這就讓她有些悵然和失落了。
所以現在聽着唐繼安對她的各種叮囑,她就格外珍惜。
“我全都記住了,也會想你的!”沈小雨在唐繼安叮囑完後認真的應聲。
之前唐老也還偷偷跟她說,陳老覺得高考肯定會有恢復的一天,讓她不要放棄學習,現在唐繼安又跟她強調,這是生怕她不好好複習,等到高考恢復的時候沒法順利考上大學嗎?!
說到陳老就得提一提跟唐老在農場時住在一起的兩位老爺子了。
那兩位跟唐老的情況不太一樣,最主要的是上面沒有幫他們運作的人,現在這個時期還不太明朗,他們暫時還得繼續留在農場那邊。
但唐老跟他們保證過,回了首都一定會幫他們。
爭取讓他們儘快平反。
能早一天是一天。
畢竟越到這個時候,人就越難維持鎮定。
兩位老爺子能親眼看到唐老平安無事的離開,對他們來說也是一種激勵了。
因爲他們堅信自己早晚也會跟唐老一樣!
話題轉回來。
唐繼安就是再捨不得離開也得走了,在他爺爺再一次催促的時候,他只能最後給了沈小雨一個緊密的擁抱,然後就跟着自家爺爺離開了。
村裏人也是在看到唐繼安上了汽車的時候才知道,坐汽車來的那位老爺子竟然是唐繼安的親爺爺,在同一個村生活了有快十年了,在人家快要離開的時候才知道人家家世可能很好。
能讓穿軍裝的人替他們開車,那家世能不好嗎?!
這個時候就有人心裏暗暗後悔,特別是家裏有女兒適嫁的人家,他們會覺得如果不是嫌棄唐繼安一個小夥子沒人幫襯不適合嫁女兒,而是把他給自家孩子訂下,那以後可不就是搭上一個厲害的親家了?
這種心理其實也算是人之常情。
只是隨着唐繼安的離開,他的存在感在沈家村也逐漸變淡,也就沒人想那麼多了,唯有跟他關係好的還會記着他念着他!
唐繼安離開之後,沈小雨一時間還真有些不習慣。
總覺得身邊空蕩蕩的。
偶爾會下意識的跟人說話,但說完才反應過來人已經離開了。
回過神來難免就有些悵然若失。
不過她到底心理夠成熟,能夠很好的調整自己的情緒,再加上說每個月要給她寫信的人是真的每個月都有寫,她每個月都能在郵局領到一封給自己的信件,跟信件一起的還有一件包裹。
一開始包裹裏的東西還算比較少,大概率是一些喫的用的。
全都是在小鎮小縣城很難買到的一些東西。
等後來隨着時間漸長,包裹裏的東西就開始變多了。
除了一些喫的用的,就連衣服都開始給她郵了,哪怕她回信說不用給她買,但下次領到包裹的時候,裏面依然有新衣服,並且樣式還越來越多。
沈小雨,“……”
她可以說是農村新衣服最多最多的女孩子了叭。
就連家裏的男孩子都比不上她,汗!
當然除了送來的東西除了給沈小雨的,偶爾也有給家裏其他人的,老屋和二房那邊都有,就是跟沈小雨比起來沒有那麼頻繁罷了。
就這樣,家裏人還說繼安這孩子不錯,是個念情的。
等到夏天的時候,距離唐繼安離開已經有半年了,沈小雨也逐漸習慣他不在自己身邊的日子了,兩人遠距離的寫寫信,感情依然如舊。
就是七月份的時候,以前好多年夏天都沒再來沈家村的表妹突然又來了。
她這次來的目的很簡單。
就是跟着沈小雨這個表姐學習,再說具體一點就是,想讓表姐給她補補課,她想要把以前學過的知識再複習複習。
明年十月份高考恢復的消息就會出來。
而消息出來後兩個月,也就是十二月的時候就要考試。
時間滿打滿算也就剩下一年半了。
徐佩雖然自從心態調整過來之後就開始努力學習了,但她在學習上是真的有些不太開竅,甚至連幾個表弟都比不上,恢復高考的第一年可以說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她對自己脫穎而出可以說是沒有一點自信。
所以就只能在高考到來之前,再最後努力一把。
至少她比別人更有時間上的優勢,還有沈小雨這個學習好的表姐可以請教,不抓住這個機會拼一把,那她就白重生一回了。
對錶妹表現出來的態度和堅持,沈小雨其實還挺欣賞的。
反正她自己也要學,閒着沒事,幫表妹劃劃重點,再輔導一下功課也耽擱不了什麼時間,就同意了,剛好唐繼安走了之後,家裏空出來了一間房間,表妹直接住在家裏就行。
至於說只空出了一間房,那當然是因爲從上了高中之後,雙胞胎也有了自己的地盤意識了,已經開始分房住了,這個時候家裏房間多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
徐佩就這麼在沈小雨家暫時住下了。
然後,她就體會到了一遍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
現在平安左右四個少年全都在上高一,暑假的時候也會聚在一起寫作業,沈小雨偶爾也會輔導他們一下,現在最多也就是加了一個徐佩而已。
大家一起學習做作業,偶爾當然是會進行一些討論的。
然後徐佩就驚恐的發現,自己居然連高一的表弟們都比不上,思維沒他們轉得快,做題沒他們速度快,準確率也沒他們高,全方面被碾壓。
以至於徐佩都對自己生出了一種懷疑。
她是不是智商有些不太夠啊?
哪怕知道自己可能會比表弟們差一些,畢竟上輩子這幾個表弟都考上了大學,可她也沒想到差距會大到這個份上啊!
這也太打擊人了吧!
她可是重生的,劃重點,重生的,比這些表姐表弟們每個人都多活了一輩子,現在是在告訴她,她那一輩子都活到狗肚子去了嗎?
沈小雨看着被打擊的慘兮兮的表妹,有些同情又有些想笑。
其實要說她真蠢到無可救藥也不至於,就是普普通通的水平,腦子確實轉得不夠快,在學習上顯得有些喫力罷了,這樣的學生多了去了。
關鍵是人就怕對比。
她家裏這幾個弟弟,從他們上學開始,她就有意識的培養他們對學習的興趣,告訴他們學習的好處,然後他們幾個一直在一起,競爭意識也足夠強烈,以至於在學校一直都名列前茅。
毫不誇張的說一句,他們在學習上都是那種有天賦的學生。
天賦再加上努力,不優秀才奇怪。
普通人陷入優秀的包圍之中,可不就是會懷疑自我麼!
到底是表妹,還是專門爲了學習找到家裏來的,沈小雨也不好表現的太過,不然把表妹打擊的更慘就不太好了。
所以她在輔導輪到徐佩的時候,會講的更淺顯易懂一些。
也會速度放的更慢一些。
等徐佩覺得自己能聽懂,也會做題的時候,心裏的挫敗感才逐漸淡了許多,但也是到了這個時候,她纔再一次反省起自己來。
到底以前爲啥對沈小雨這個表姐那麼敵視?
明明只要跟她好好相處,她就是一個特別好的表姐,願意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給出自己所能給出的全部幫助,她卻一直因爲自己心裏那點自卑和嫉妒,將表姐當成假想敵,簡直太不應該了!
反省過後的徐佩在學習上頓時更用心了。
這點變化輔導她的沈小雨很輕易就感覺到了,不由有些欣慰。
能看着自己輔導的學生認真學習,對她來說就是最好的回報了!
1976年下半年是真正的多事之秋。
9月份,主席去世,全國哀痛。
這個消息一出,連續好幾天,村裏都沉浸在一種莫名的悲痛中。
老一輩的人對主席所懷有的深厚感情是年輕人所不能理解的,但村裏氣氛的沉重就連孩子們都能感覺得到,在這段時間鬧騰過頭孩子的甚至都被家裏大人一頓削,削的孩子們都變得乖覺了許多,不敢再過多鬧騰。
一直到10月份的時候,四`人幫碎粉的消息在報紙上傳開。
——舉國歡慶!
這代表長達十年的大革命和內戰終於落幕,也代表國家和人民前進的一大步,只要是關心着這個國家的人,沒有一個人不爲此感到激動和振奮的。
四`人幫的垮臺對國家帶來的影響實在太深遠了。
在這之後,以前被污衊、下放、帶帽的人都將逐一迎來解放,無數個家庭爲此慟哭,爲這個時期受到的災難和委屈,也爲終於等來的希望。
哪怕是在農村,這些影響也是明顯而又直接的。
因爲再也不會有小紅兵突然跑來突襲,也不會再有人突然因爲一句話沒說好,或者一件事沒做好就被拉出去批`鬥,小紅兵組織也隨之被解散,這段時期犯過的罪也會有一定程度的清算。
對這個情況,幾乎人人拍手稱好。
在這種變動的持續下,時間很快就進入了1977年。
村裏的知青都變得浮躁了起來,每個人都想法設法的跟城裏的家人聯繫,想要知道能不能回城,或者要怎樣才能回城。
哪怕有了家庭的知青也一樣。
這就導致整個村裏都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境況中。
特別是家裏有知青媳婦兒或者把自家女兒嫁給了男知青的家庭,那種緊張感就更明顯,萬一知青真回城了,那自家孩子咋辦?
現在城裏戶口可不是那麼容易得到的,由不得他們不擔心。
這些事跟沈小雨卻都沒有什麼直接關係,她在九月份的時候又按時收到了唐繼安的信和包裹,這次的包裹不僅大,還重,她自己一個人甚至都拿不太動。
好在她帶了一個弟弟一起來。
不對,應該說是弟弟帶着她來纔對,十五歲的少年雖然看着還略有些單薄,但身高卻已經超過她了,已經開始可以讓她這個姐姐依靠了。
沈佑騎着自行車帶着姐姐,包裹綁在前面的橫槓下面。
姐弟倆說說笑笑就回了家。
到了家包裹拆開一看,這次郵過來的包裹裏裝了厚厚一摞的書和資料,還有試卷,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可不就特別重麼!
已經畢業的少年們對唐繼安寄來這些東西還不是很明白。
沈小雨卻明白了對方這一舉動隱藏的含義。
10月21日,報紙上正式登了高考恢復這一消息,消息一出迅速就席捲到全國,唐繼安寄來的這些書和資料以及試卷,瞬間成了想要參加高考之人眼中的香餑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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