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夏溶月的話,林妃沉默了片刻,才道:“你也是個可憐的孩子。”
她這纔想起夏溶月的身世。
之前她只惦記着自己的兒子,卻忽略了夏溶月本也是養尊處優的大家閨秀。
這樣想着,林妃倒是多了一抹內疚。無論是對夏溶月的,還是對夏溶月親孃的。
她扭頭看看四周,沒有其他人,便對榴姑姑道:“去,將本宮的梳妝盒拿來。”
榴姑姑欠欠身,道了句是。
她往屋內走,片刻就捧出了一個漆紅色的首飾盒。
榴姑姑將盒子捧到林妃手中,林妃接過,輕輕撫過盒子表面,摸上搭扣,‘嗒’的一聲,盒子開了。
裏面盛着的,是各類的首飾珠寶。
林妃往裏面挑了挑,找到了一支並不很起眼的頭簪,示意榴姑姑遞給夏溶月。
“可不要嫌棄這頭簪不起眼,若是本宮拿了太好的給你,怕是你會因此招來禍患。”
林妃確實是在替夏溶月着想。若是她送了一件太招搖的東西給夏溶月,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平凡物件,還不知會以怎樣歹毒的心思揣測夏溶月。
“謝過林妃娘娘。”夏溶月接過榴姑姑手上的簪子,行了一禮。
林妃擺擺手:“坐下吧。你也不用太擔心,這是本宮的嫁妝盒子,上面沒有宮印。”
原來,宮廷裏的每一件物件都有宮裏專門的標記,就是爲了防止一些手腳不乾淨的丫鬟偷拿宮裏的東西。
夏溶月想了想,將話題繞了回來:“這宮裏,能藏毒的地方可真的不多。”
林妃沒有主動問自己,不如自己就主動說好了。就當自己是還了六皇子的一個人情。
“依你看......”林妃欲言又止。
她想,夏溶月之前的表現精明得很,又怎麼會自己參與到皇宮爭鬥中來。
可是,夏溶月很實誠的告訴了她:“我看這宮殿裏,能藏毒的地方只有幾個,一是您腳底的這盆冰,二是那邊的薰香,三是花瓶裏的百合。”
這幾樣東西,是林妃走到哪裏都用的,也是最好藏毒的地方。
榴姑姑卻有些不太認同:“可是這些東西都是我們也挨着的,怎麼可能......”
“或許是有什麼東西只能我用,但是本身沒有害處的。”林妃接上了榴姑姑的話,表情愈發嚴肅。
這種宮廷中的手段她不是沒見過,只是這種能分開使用的毒藥不常見,用藥人可謂是頗具心思。
“正是這樣,還請娘娘您仔細想想,最近是不是有人送了您什麼東西,您纔開始有這種症狀的。”
夏溶月說着,起身,走向林妃,蹲在了那個盛着大冰塊的銅盆前。
她有些好奇,雖然聽說過這樣的毒藥,但是卻沒有親見過。
有很多東西,在歷史的流傳中不見,要是自己能知道一些以前不知道的東西,那也是很好的。
夏溶月翻了一塊小碎冰,將它拾起,捧在手上。
林妃知道她在做什麼,沒有阻攔她。
冰塊很快在夏溶月的手上化成水,她湊過頭聞了聞,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冰塊,是沒有問題的。
夏溶月又快步走到香爐面前,彎腰撥出一點裏面的灰,同樣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最後,她走到那瓶百合花面前。
百合花的花瓣上,還沾着之前小丫鬟噴的糖水。
等等,爲什麼要噴糖水?
夏溶月在指尖沾了一點那水珠,放在鼻端聞了聞。
糖水的濃度很低,要是高一些,花枯萎的速度會更快。
這糖水的濃度,和水的濃度,也差不了多少了。
可是,雖然這糖水的濃度不高,粘在手裏一點都不黏,卻有一種類似於糖的濃厚的香氣。
問題,就出在這噴花的糖水上。
那甜膩的香氣,不是糖的味道,而是某種草藥的味道。
只是這種草藥,夏溶月不知道是什麼。她沒有見過。
斂去自己的神思,夏溶月緩緩走了回來:“娘娘,問題就應該是出現在那花裏了。”
她沒有說的很清楚,但是林妃卻聽得很明白。
林妃對榴姑姑吩咐道:“今日傍晚本宮略感不適,請胡太醫來本宮殿上坐坐,順便看看這殿上,有沒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這話,多半是說給夏溶月聽的。
現在離傍晚還早着,林妃的意思,就是她會爲夏溶月洗清嫌疑。
夏溶月淺笑,衝林妃點了點頭。
其他的事情不需要她處理了,要是林妃連這點事情都處理不好,也枉費她在深宮中活了這麼多年。
“時間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夏溶月起身,告辭道。
林妃揮揮手,示意榴姑姑去送:“我也不虛留你,早去也好,沒準落兒在他的六皇子殿盼着你。”
夏溶月差點沒站穩。啥?盼着我?別嚇唬我了,可怕。
要是六皇子會等着我回去,我就生吞三斤大米,直灌九罈老酒,手撕十八隻滾燙的叫花雞,徒手剝六百顆荔枝,捅八百個馬蜂窩,坐在擺着一屋子榴蓮的榴蓮上,開鯡魚罐頭!
見夏溶月像是呆住了,林妃抿脣而笑。
小年輕真是有意思,禁不住調戲,自己不過就說了幾句,小臉就紅透了。
夏溶月:“......”我的臉哪裏紅了,哪裏紅了?
“那我先告辭了。”夏溶月行禮,跟着榴姑姑往外頭走去。
林妃看着夏溶月的背影,嘆了一口氣:“唉,可惜了一個好好的姑娘。”
若是她沒有被三皇子退婚,又被踢出夏家祖籍,和自己兒子倒是配得上的。
只是......
罷了,就算是沒有這一切,她也會是三皇子的妃子,而不是自己兒子的。
以她現在的身份,怕是也只能委屈做妾了。
想到這裏,林妃又想起自己。說起來,自己也只是一個妾呢。
她坐着,撫着自己的額,嘆息着。
扭頭看着一旁正盛的百合花,上面的露珠彷彿在嘲笑着她。
人們只看得見自己光鮮的面具,又有誰能看得懂面具下的腐爛?
夏溶月回到六皇子殿的時候,一路上的丫鬟都露出了驚異的表情。
宮裏的榴姑姑親自來‘請’夏溶月進宮,這件事早就傳開了。她們還以爲夏溶月回不來了,誰知道,居然是榴姑姑再親自將她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