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接近晌午的時候,幾個婆子才領着幾個丫鬟,走在一頂轎子的後面,慢慢悠悠的走了進來。
轎子裏面沒有人,夏溶月見轎伕很是輕鬆,便得出了這個結論。
看來,夏家只是想單純的接自己回去而已。
想着,夏溶月手撐在椅子邊的擺臺上,微微闔目,沒有要起身迎來者的意思。
“大姑娘,奴婢藍苑前來迎大姑娘回府。”爲首的一個藍衣婆子說道,不僅語氣沒有半分恭敬的意味,就連禮,也未曾行一個。
“呵。”夏溶月連眼睛都沒有打開,也沒有半分起身的意思。
藍苑像是習慣了夏溶月的這個反應,朝身邊的丫鬟使了個臉色,就有兩個粗使丫鬟前來,要捉住夏溶月的手臂。
對一個傻子,何苦說那麼多的廢話,直接動手就好了啊。
“你們好大的膽子。”夏溶月睜開眼,看向藍苑的眸中滿是厲色。
上前來的兩個丫鬟小腿一顫,差點沒跪倒地上去。
藍苑大驚,大姑娘她不是個傻子麼?見她現在清明的眼神,哪裏有半分傻氣?
這是怎麼回事?她怎麼突然就好了?
不,她是不可能好的,那藥分明就讓她再也清醒不了,這一定只是個巧合。
藍苑定定神,對一邊發愣的兩個丫鬟道:“怎麼?還不起來,將大姑娘給我塞進轎子裏!”
見藍苑的眼珠轉了幾圈,夏溶月便大致知道她安得什麼心,笑道:“我倒是看看,你們這羣奴婢,是聽我的,還是這個下人的。”
‘下人’兩個字,夏溶月咬得尤其重。
她在提醒藍苑的身份,不過是一個下人而已。
果然,藍苑的臉色白了白。
一則是因爲驚訝於夏溶月的突然清醒,二則是她點出了自己的痛處。
她就算是個每月二兩銀子的婆子又如何,那也還是個下人,永遠上不得檯面!
兩個被叫上前的丫鬟有些猶豫,還是站在了藍苑的身邊。
夏大姑孃的沒地位是整個夏家都知道的,與其得罪藍苑,還不如得罪大姑娘。
至少,她們心中現在是這樣想的。
見狀,夏溶月冷笑:“白蓮,我讓你吩咐下去的飯食準備好了沒,午時了,是用膳的時候了。”
白蓮見藍苑給夏溶月臉色看,本就有怨氣,見夏溶月這樣說,便行了個禮,道:“都熱在廚房裏,拿出來就可以喫了。”
說完,轉個身,就道:“主子要喫飯,你,你,同我去取來。”
白蓮點的,就是方纔藍苑讓上前來捉夏溶月的丫鬟。
兩個丫鬟不敢拒絕白蓮的話。
她們只是兩個粗使丫鬟而已,白蓮是大姑娘房中的貼身丫鬟,以後陪嫁都是要帶走的。
要是她機靈些,爬上日後大姑爺的牀,那可就不是丫鬟,而是翻身做主子了。
要知道,大姑娘定的可是三皇子,雖說所有人都覺得這樁親事是結不成,可萬一成了呢?自己的腦袋豈不是不保了?
兩個丫鬟跟在白蓮後面,爲自己的後知後覺而感到懊悔。
大姑娘之前是因爲傻病,纔會被放在莊子裏好生養着,可現在大姑娘看上去都好了,且方纔見她一眼的時候,還十分的驚豔。
要是這婚成了,自己有得罪了大姑娘,以後可就沒好果子喫了。
這兩個丫鬟算計來算計去,終覺得得罪夏溶月是不明智的做法,以至於後來端盤子的速度都快了許多,讓白蓮見了都嘖嘖稱奇。
一共也就四個菜,夏溶月坐着,先是舀了一勺湯,慢慢的喝着。
一屋子的人,只有夏溶月一個人坐着,默默用飯,其餘的人都站着,看着她喫。
“白蓮,你坐下,我一個人忒無聊了些。”夏溶月隨口說道。
白蓮聽這話一慌,忙答:“主子,哪裏有我與你一同坐下,一同用膳的道理,白蓮不敢。”
“坐下!”夏溶月兇道,聲音高了幾分。
自己要是不兇一點,這個丫頭怕是不會聽話。
果然,白蓮見夏溶月一兇,就像是白兔似的乖順的坐了下來,卻依舊不敢坐在桌邊,而是離桌邊有着三尺距離。
“自己盛飯,難不成我幫你?”夏溶月又道,輕輕掃了一口飯進嘴裏。
白蓮手一抖,忙給自己盛了一碗飯,猶豫了半天,又坐在原位上,一邊忐忑不安的看着夏溶月,一邊慢慢往嘴裏塞了半口飯。
“不喫菜?”
白蓮口中的飯不小心嚥進了嗓子眼。
她眼淚都快要憋得流出來,卻偏偏不敢咳嗽出聲,淚眼朦朧的看着夏溶月,臉也漲得通紅。
今日大姑娘是怎麼了?難不成是自己惹大姑娘不開心了?白蓮努力將嗓子中的飯嚥下去,看上去可憐巴巴。
夏溶月嘆了口氣,她沒想到不過就與自己同喫個飯而已,白蓮就會被嚇成這個樣子。
“慢些喫,我不是飯桶,與你搶不了。”夏溶月便安慰白蓮道。
她只是覺得一羣人的氣氛極其尷尬,想找個人陪陪自己罷了,誰知白蓮的膽子這樣小。
想着,她又搖了搖頭。
白蓮覺得,這是自己喫的最膽戰心驚的一頓飯,她每用筷子挑起一點飯放進嘴裏,就看夏溶月一眼,以至於這頓飯,她喫了整整一個時辰。
誰知,夏溶月比她喫的還要慢。
扒光了一碗白米飯,白蓮忙收拾了碗,低頭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姑娘數飯的樣子,恍然大悟,原來姑娘是在給這些人下馬威啊!
心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白蓮讚歎道,這個下馬威給的好,真是好!姑娘真是老厲害了。
同時,心中又有些美滋滋的。
姑娘誰都不讓喫飯,卻想到了自己,這是不是說明自己在姑孃的眼裏是頂好的丫鬟呢?
想着,白蓮的眼睛都笑彎了起來。
就在這時,夏溶月才起身,不緊不慢道:“白蓮,隨我去寢房,我要午休。”
白蓮聽了這話,樂呵呵的上前,扶着夏溶月,就要引她去午休。
站在一旁等了一個多時辰,腿都酸了的藍苑終於忍不住,攔道:“大姑娘,恕奴婢直言,您該同我們一起回夏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