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氣爽，涼風習習。
紅萼縮在人羣后，時刻關注着手持玉簫的陳徽動態，緊張得冷汗都冒了出來。
“崔師弟呢？”陳徽問。
陸茗煙捂嘴道，“他暈船，正在船艙裏休息。”
“那——”陳徽目光掃視所有弟子。
紅萼彎着腰，躲在最後頭，雙手合十祈禱着。
“梟師侄，你來演奏一下這段曲子。”
紅萼長舒一口氣。
謝天謝地，陳師兄沒有點到她。
陳徽話音剛落，陸茗煙又道，“小五在船艙裏陪老崔，也沒來。”
紅萼剛放下的心再度提起來。
好哇，昨日剛說好一起在音樂課上同進退的兄弟，現在全跑沒影了。
徒留她一人，在此處煢煢孑立，提心吊膽。
“好吧，那顧師妹總來了吧？”陳徽在人羣中搜尋着紅萼的身影，“就顧師妹來演奏吧。”
她、就、知、道！
紅萼不情不願地挪着步子出列，雙腿好似重如千斤。
陳徽後退了兩步，將舞臺交付給紅萼，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
紅萼在古琴前盤腿坐下，擺好起始姿勢，不動了。
此時此刻，紅萼回想起了被風曦清逼着背《道德經》的恐懼。
陳徽道，“可以開始了。”
紅萼還是沒動，整個人就像被凝固住了一般，連表情都一直維持着低眸淺笑的模樣。
“顧師妹你在做什麼？”
紅萼收起她那一套僵硬的姿勢，活動了下痠痛的手腕關節，一臉無辜，“演奏啊。我昨日就學會了這個。”
陳徽揮手，“算了，你回去吧。陸師妹給大家做個示範。”
紅萼麻溜地起身，回到衆弟子最後，臉上的喜色與方纔灰頭苦臉的模樣形成鮮明的對比。
陳徽嘆了口氣，用極輕的語氣說了句，“顧師妹在樂理上，終究是不如蘇犄……”
以紅萼的耳力，依舊是聽到了，她敏銳地捕捉道“蘇犄”二字。這已經是她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了，這蘇犄究竟是何方神聖？
陸茗煙的琴音悠悠響起，紅萼聽得昏昏欲睡。
他們如今困在船上，每日哪也去不得。只好放任陳師兄把他們當成試驗田，上起了陳師兄正在策劃中的音樂課。
這可苦了白虎殿的弟子，他們中絕大部分人都對樂理是一竅不通的。
音樂課就在紅萼的神遊太虛中度過，她打着哈欠準備回艙，卻被陳徽叫住。
她今日……要被留堂了？
紅萼轉身望向陳徽，舉雙手保證道，“陳師兄，您放心，我回去之後一定刻苦練習！明日您就能見到一個能把琴彈出聲音來的顧紅萼了。”
“……”
陳徽被紅萼噎得說不出話來，良久才擠出一句話，“你對自己的要求就這些？”
紅萼揚起笑，站得畢恭畢敬，“那陳師兄儘管向我提要求，只有是您提的要求，我一定會認真考慮！”
看她說得煞有其事，陳徽無力再多言。
“顧師妹，我有其他事與你聊，你隨我來。”陳徽帶着紅萼走上甲板。
他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憂鬱的眸子如這汪水一般幽深，“這番話我早該同你說了，拖到現在，是我對不住你。”
“什麼？”見陳徽說得這麼嚴重，紅萼大腦飛速運轉起來，卻也沒個頭緒，不知陳徽所言何事。
陳徽雙手放在欄杆上，遠望着空中飛鳥，“你不覺得，三殿下對局勢、對我們上清宮的情況，知道得太多了嗎？他此行，只怕別有目的。”
紅萼搖頭，“陳師兄是想說，殿下是爲了收集上清宮的情報，故意同我們一道離京的？”
“不好說，也許是的。”
紅萼覺得這是她今天聽到的最好笑的事，“那師兄是說，他算準了咱們會在那一日、那個時辰選那一個城門出城，然後故意與我們碰面？您可別忘了，咱們離京那一日，我們都沒料到，賀師兄那輛馬車會耽誤不少時間。他要真那麼神，大國師的位子不就是他坐了嘛！”
“也許這只是一個巧合。不過我能確定的是——”陳徽將視線落到紅萼眉間，鄭重其事地說道，“他對你，別有所圖。”
紅萼猝不及防聽陳徽這般說道，只覺得耳邊“嗡”地一聲，臉漲得通紅，“這……”
“他所圖謀的，或許是上清宮的情報……”
“不可能！我同他早就認識了，當初還是他向我介紹了上清宮的情況。”紅萼急切反駁道。
“那顧師妹覺得，他對你的什麼感興趣？身份嗎？他的身份比你更尊貴。美色嗎？無論他要什麼樣的美人，招招手便有大把符合要求、還足夠聽話的絕色美人送到他手上。還是說——”陳徽忽然俯身，在紅萼耳畔說道，“他是爲了你那句批命而來？”
陳徽的話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劃破了紅萼的心臟，刺入她心頭最柔軟的部位，讓她的胸口鮮血淋漓。
這是她最害怕的事情，本想揣着明白裝糊塗，如今卻被陳徽說破。
紅萼一臉不解，“什麼批命？陳師兄你在說什麼？”
陳徽心照不宣地笑了，不再提“批命”一事，繼續勸道，“三殿下生母早逝，又頗得聖心，身後無母族依靠，卻在後宮過得如魚得水，足以見此人不簡單。他接近你，定是別有所圖。師妹與他，日後還是少見爲妙。”
*
“再來！”紅萼持鞭，對着倒在地上的崔鳴道。
崔鳴賴在地上不肯起來，“我的好師姐啊，最近誰招你惹你了，火氣這麼大？我去給你教訓他，你別再操練我了，成嗎？”
紅萼將手中的枯山鞭狠狠往崔鳴抽去。崔鳴叫喚着躲開，大嚷道，“小五，救我！”
說曹操，曹操到。
梟梧進了臨時搭建的演武場，“顧師叔，我來做你的對手。”
說完，他便化作一道殘影，向紅萼攻去。
崔鳴滾到一邊，趴在地上觀戰。
他見如今的紅萼，每一次都能遊刃有餘地化解梟梧的攻擊，嘖嘖稱奇，“她這資質也太好了吧？這才學了幾個月，已經能到這水平了。人比人，真是氣煞我也。”
就在崔鳴短暫地感慨完後，紅萼那邊也分出了切磋的勝負。
崔鳴驚訝地張大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