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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黃昏又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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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什國國都紫榆城天華殿

一個白衣男子,安靜地站立在殿臺欄杆邊,天空陰沉,風扯着他的白袍發出咧咧的聲響。天華殿依山而建,是紫榆城最高的建築,站在天華殿上,可以俯瞰整個王宮。

雷聲轟鳴,一道閃電忽然劃破天空,接着雨點彷彿從斷口初傾斜而下,大雨傾盆。

鬥大的雨滴被風颳進,打到白衣男子身上,他卻依然沒動,站成了一尊雕塑,彷彿毫無知覺。

清秀淡雅的臉龐,冷漠淡然。黑色的眼眸深不可見,冰冷裏透出一絲絕望,還有一絲期待。

矛盾。

正如他一直在掙扎。

“雷大人。”一旁的侍女小心翼翼地叫喚他,手中拿着披風,卻又不敢上前。

雷若月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年僅二十一歲,就輔佐新君登記,做爲邦什國最年輕的丞相,手握着邦什最大的權利,如同神一樣的這個男子,有時候沉默得像個死人。

或者說,行屍走肉。

可怕的雷大人,可憐的雷大人,他總是面朝西而站,一站就是一天,紋絲不動。

沒人能叫得動他,除非他自己醒來。

那皇上原本不是皇上,而是王爺。上年冬天的那場宮變中,被雷若月扶持上了皇位。本是無能之人,卻又是必不可少的擺設。朝中重權都在雷若月手中,而兵權雷若月亦有三分之一,另三分之二在邦什護國將軍秦正慈手裏。

這時一內官前來傳話,“雷大人,兵部尚書大人求見。”

雷若月輕嘆了口氣,“知道了,讓他進來吧。”

自那次宮變以後,朝野內外,幾乎完全換了一次血,所有的官,幾乎都是雷若月的人,所以有事,沒人會先稟皇帝,只會先見雷丞相。

“大人,契沙又新徵兵十萬!”兵部尚書一來就切入正題。細作剛來告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他都喫了一驚。

雷若月目光留戀着蒼穹,“是時候了,阿木圖都準備了十年了……契沙要打漢統了。”

“那這仗,我們是站在哪邊?”兵部尚書問。

誰都知道三角頂立之勢是最穩定的,若是契沙真的打下了漢統,以阿木圖強硬的作風,下一個目標很可能會是邦什!

而漢統那邊,自前皇帝莫君心死後,其子莫聽年接位,此人於莫君心的強悍完全不同,是以仁德治國,在這十幾年中,卻也使漢統人民富庶起來。所以真打,漢統也沒那麼容易垮臺!

雷若月說了四個字,“靜觀其變。”

之前雷若月從來未想過要讓邦什加入戰爭。這時卻忽然覺得,打仗了也不錯。

這片宮中,早就沒了他的那朵海棠,整個邦什,也再找不到他的魂,所以,打仗又如何?他孑然一身,早就沒有眷戀了。只是心中總存在着那一點幻想,是這一點點的期待,使得他至今沒有離開。

明知再也見不到,卻還是不能死心。

看不到屍體,他的心怎麼能死得了?

雷若月忽然笑出聲,把兵部尚書嚇了一跳。

雷大人的心思,真是誰都猜不到啊

……

兩個月半月後,寧夏拉開了弓。

搭箭上弓,寧夏以及不優雅的姿勢脫靶。

肖凌邊笑着邊糾正她的姿勢,“你可知道古有五射之說?所謂五射則是對射藝的五項檢驗。第一,拉弓滿到前手食指前,只露出箭頭;第二,雙臂與箭平行,穩定到可以放置水杯;第三,弓身彎曲好似一口井;第四,後手夾四支箭,可依次連續射出;第五,射出的箭須筆直向前,從下巴底下直穿敵人咽喉。”

“這……有可能嗎?”寧夏懷疑。

“誰說不可能!”肖凌抽出五支箭,拉滿弓依次射出,五支箭分別射在靶子的最邊上,呈正五角形,只要稍偏一點,就會脫靶。只是箭的軌跡並沒有完全筆直,軍隊裏弓兵用的弓都是輕弓,沒有足夠的力度直射。

肖凌接着說,“五射的標準,其實不是針對弓兵,而是對站在戰車上的車兵!”

“戰車?!”寧夏倒抽了口氣,“在顛簸的戰車上?!”

“對。”肖凌看着她,“所以,就平地射擊而言,只要你努力,一定可以做到。”

天色朦朧要黑時,校場上幾乎沒有人了,當時1145連的陣地上,只有四個人,烈和滿大牛及肖凌和鍾寧夏。

雖然距離有點遠,烈卻對肖凌的那五箭看得清清楚楚!震驚之下,他格擋滿大牛的速度慢了一拍,劍被震脫手,掉在地上。

烈做了個暫停的姿勢,指指遠處的肖凌問滿大牛:“他們跟你一個隊的吧?”

滿大牛不明白將軍爲何忽然問這個,點點頭,“是啊。”

“你和他們熟嗎?”

“熟的!”滿大牛笑得很憨直,“我就睡肖凌旁邊。哦,肖凌就是那個個子高的,旁邊矮個的是他表弟,叫鍾寧夏。”

“他們是表兄弟?”烈皺了皺眉,自語,“不像啊……”

“不像?”滿大牛一愣。

“沒什麼。”烈拍拍滿大牛的肩,說,“來,繼續。”

烈心中有個疑問。這兩個多月來,每天都有人來跟他較量,畢竟直升三級是相當有誘惑的。可是他從沒見過肖凌。

就肖凌所射出的五箭來看,他在射擊方面定有着過人的實力,可是他爲什麼不來挑戰?非但如此,還似乎有意在躲着他。後來據烈的暗中觀察,肖凌在與大家一起參加射擊訓練時,也未有特別突出的表現。

這是爲何?他爲什麼要刻意隱藏實力?

他看了眼寧夏的身影,脣角揚起,“有趣!”

每天清晨,寧夏總在其他人起牀前起來,中午休息的時候也可以看到她在校場的身影,甚至傍晚天黑前,她也會在校場練箭。

除了射擊,這三個月來,肖凌還教她使用雙刀。

肖凌說,我只教你一招,就是殺人。

寧夏的力量和體力較之於其他戰士,一定是差的,所以,她要做的就是以速度來彌補力量的不足,搶到先機,先發制人,並且要一擊而中,時間越長對她而言一定越不利。

於是肖凌教了她三式,封吼,刺胸,切腹。這三式的要點也就三個字:狠、準、快。

這三個字,她練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對寧夏而言,是她人生中過得最充實的三個月。身體疲倦得快癱瘓下來,卻又簡單而快樂。

三個月後,兵營裏宣傳欄上開始張貼布告,盛大的分兵即將開始,這次又多了與上次不同的規則。

分兵賽本是用以區分兵種而定,騎術,射擊,格鬥的規則與往年相同,此外還增加了小組賽。騎術射擊不用多做解釋,關於格鬥,是指械鬥,武器不限。關於今年新增的小組賽,是大家都關注的熱點。小組賽說穿了,是分小組後綜合戰力的考驗!

雖然沒有明文說比賽中排到名次會如何,但按往年的慣例來看,排上名次的都能晉升個連長甚至營長,最差也有個排長做,這使許多人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分兵賽可按自己意願報名,而小組賽今年剛增加還在試行當中,所以規定了所有人都要參與,以五人爲一組,自由組合。

基本上新兵們是三項都報的,大家都抱着試試看的心情去,反正失敗了也不會損失什麼。

寧夏也都報了,但肖凌只報了射擊。

寧夏向他看去,他只輕輕一笑。

寧夏心中一沉。

她不瞭解肖凌,完全不瞭解!雖然這三個月來,她完全的信任他,可是彼此之間的祕密彷彿那渡不過的天塹。

總會有一天跨過去吧……總有一天……

初賽一共爲十天,按團來進行,每團2天,每天2個團一起。他們1145排的初試被放到第七和第八天,所以前幾天在觀看他人比賽時,有了更多的時候來關注小組賽。小組賽5個人一組,大家都想找強的人合組,可是小組賽要等到三項基本賽事結束以後進行,目前連比什麼都未知。

寧夏與肖凌,滿大牛,裘小球,流夕一組。1145排原本每個人都想和滿大牛一組,可滿大牛隻想跟着肖凌,而肖凌又聽寧夏的,寧夏又最見不得勢力之人,所以把沒人要的裘小球和流夕拉進來組成了相當奇怪的一組。

裘小球的弱是因爲他小,個子矮小性格軟弱。但流夕不是。

流夕長得漂亮,比寧夏還像女人。他蒼白而纖細,剛開始有人欺負他,懷疑他是女人要強脫他的衣服,他什麼也不說,只是冷冷的表情。冷得刺骨。

可他卻又真的很精緻,連身爲女人的她也忍不住多看幾眼。

那天晚上臨睡前流夕纔回來,他進門的時候1145排所有人都看向他,周圍一下子安靜了,連針掉地上的聲音都聽得見。

他臉上有傷,頭髮凌亂,衣服也被撕爛了,蒼白的皮膚上除了淤青,還有曖昧的紅印。但是他的表情沒有變,眼睛裏的冷漠似乎這些事都不是發生在他身上的一樣。

氣氛一下變得很尷尬,幾乎每個看到的人都可以想象到在他身上的曾經發生過的遭遇。他大方地脫下身上已經破爛不堪的衣服,躺上牀。看到他的樣子,寧夏有種後怕,軍隊這地方,畢竟是全是男人的地方!

幸虧她把自己弄得很平凡。

從此她洗完澡後抹更多的灰粉在臉上了。

再說比賽。

第七天,1145排的人起得都很早,一起來就去佈告欄看比賽順序。

最好比的是射擊,50個人一組,分200組,每人10箭,以環數最高者爲勝,取前十名進入複賽。

然後是騎術,同樣50人一組,200組比完取前十進複賽。

時間消耗最大的是格鬥。格鬥是械鬥,武器不限,分100組淘汰進行,每組勝者再按抽籤進行進行淘汰賽,直到最後留10個人。

寧夏的射擊以第二名進入複賽,用肖凌的話來說,她是有天賦的。自她拉開弓後一個月不到的時間所達到的水平,肖凌花了1年——當然,他那時才五歲。

肖凌也進了複賽,以第七名的資格。寧夏卻明白,以肖凌的射擊實力,整個軍營也沒有幾個人可做對手。

格鬥寧夏未晉級。肖凌說,他教寧夏的刀術只用來殺人,不適合比賽。不取人命,便被人殺,可比賽又不能殺人。

騎術寧夏第一輪就淘汰了下來,幾乎是沒有懸念的。

同樣沒有懸念的是滿大牛晉級了格鬥賽。他那兩把錘子,光看着就讓人不想打下去了,萬一被錘到下,還不腦袋都開花了?!

讓所有人都跌破眼鏡的是,流夕也在格鬥賽中晉級了。

那個纖細的人,看起來在風中都可能跌倒,使起劍來卻如行雲流水,光芒四射!他對勝利沒有表現出任何一點喜悅,似乎全然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從擂臺上下來的時候,寧夏熱情地迎上去,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說,“恭喜啊!”

流夕看了她一眼,轉身沒理會她,徑自走了。

滿大牛看到這幕,來到寧夏旁邊,氣憤地說,“那種人理他幹嗎!”

寧夏笑着搖搖頭,她很清楚,他那一眼中,有些複雜的神情,不同於往常的冷漠。

她的恭喜,他已經接受了。

十個團都結束了初賽後,複賽隨之到來。

寧夏的射擊以最後一名進入決賽,滿大牛則輕鬆晉級,同時,流夕也進了決賽。只是流夕和滿大牛作爲同一連,比賽時分散,在複賽中並沒有相遇。肖凌遭到淘汰。

決賽那天,傳出一個消息:契沙王阿木圖,爲鼓勵新兵,將前來觀望比賽!

軍營裏又一次沸騰了起來。

比起烈,阿木圖的到來低調了許多。

龍沫九心中明瞭,鼓勵新兵是藉口,進軍漢統纔是目的!南部軍營作爲離漢統邊境最近的軍營,當初建立的時候,就是爲了抵抗漢統!而今,防禦者變了進攻者,這裏也是最好的屯兵之處!

阿木圖對漢統,是志在必得!

夕陽西下,校場慢慢趨於安靜。

人散後,寧夏拉開弓,照例練習射擊。

今天肖凌沒有陪她,反到是滿大牛陪着她。由於阿木圖的到來,烈自然無法像往常一樣教他了。

滿大牛在寧夏身邊舞會錘,累了就坐在她旁邊看她射擊。

夕陽在寧夏的臉上鍍了一層嫣紅,點點陽光的碎影,把她的臉勾勒出了一個朦朧輪廓,彷彿透明瞭起來。她深情專注,纖細的手臂拉開長弓,姿態分明纖弱,卻堅定得不可思議。

滿大牛看得有點呆了,這個他一直以來都覺得弱小的人,什麼時候有了那樣的神態,讓他以爲,她是如此強大。

這個場景,除了滿大牛,阿木圖也看見了。

原本阿木圖只是和烈路過,他卻一眼就看到了她。

那個在蓮花池邊敢與他對視的女子,竟然如此驚豔地出現在他的軍隊裏!而且,還以這樣的姿態!

契沙的女人會射擊的很多,不足爲奇,可是在她身上,一中纖弱和強大奇怪地結合了起來,耀眼到讓人無法轉移視線。

夕陽的餘輝照在她的身上,如神明一般的散發出了光芒!這團紅光,又像是隨時會化成煙,飄渺而去……可她站得那麼穩,拉開弓的雙臂那麼堅定!這個女人的雙手,可以承載得住多少東西?

阿木圖陡然一笑。

烈的驚訝,與其說對寧夏,不如說對阿木圖的笑容。

他不明白阿木圖爲何會笑,不就是士兵勤奮刻苦練習嗎?

看到阿木圖走過去,烈趕緊跟上。

滿大牛見有人來,從發呆狀態驚醒,他黝黑的臉刷地一下紅了,幸虧來的人沒有注意他。他趕緊站起來。

來者身穿紫色滾着金邊的衣服,這種顏色和質地,全天下沒有幾個人有能力穿上身!而同時烈將軍又跟在他後面,難道這個人是……

阿木圖對滿大牛做了個禁聲的姿勢,走到寧夏身後。

寧夏放出箭,與圓心偏了點。

她嘆了口氣,從背上重新拉出根箭,搭上弦。

阿木圖走上去,握住她的兩隻手,拉開弓,在她耳邊輕聲說,“要這樣。”

寧夏被嚇了一跳,一個灼熱的身體貼住了她的背,溫熱的氣息就吐在她的後頸……

她想回頭,卻被他緊緊貼住了動不了。他的手覆蓋在她的手上,握住弓,拉開弦,箭拉到食指前,只露出箭頭。

右手一放,箭筆嗖地一聲飛了出去,正中圓心。

這時,他才放開了她。

寧夏急忙回頭,看到他的一瞬間,腦袋“嗡”地一下……

墨綠色的,含笑的眼……

“你……你……”寧夏指着他,這也未免太巧了吧!神在跟她開玩笑麼!百萬雄師的軍營中他都能湊巧遇到她!

“看到你這個表情,很讓朕高興!”阿木圖的嘴裂開了一大個弧度,看起來很開心。

“你怎麼會在這裏!?”寧夏大叫,猛地看到他身後一臉好奇的烈,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那瞬間她的腦中閃現了許多念頭,每個都讓她冷汗漣漣……

“我叫阿木圖。”他說,“這次,可以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了嗎?”

寧夏臉一陣陣發燙,她已經不敢想象紅到什麼程度了。

“那……那個……我……我要去方便!”她帶者窘迫和心虛,甩出兩個字,不顧看好戲的烈和目瞪口呆的滿大牛,轉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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