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彷彿一下子擊中了嶽雨樓的要害，讓他整個人就好像丟了魂一樣，一邊不停呢喃着，一邊木然的不知看着那裏，瞳孔都有些渙散的跡象
“沒錯，這就是所有半神成爲龍神最大的阻礙，只有徹底摒棄了心中的那股負面體，纔可以真正擁有一顆神該有的心。”
說罷，薩-艾朗也不再理會跪坐在地上不言不語的嶽雨樓，慢悠悠的踱步到斷崖邊緣，揹着雙手俯看雲海變化，濤生幻滅。
“你剛纔不是問爲什麼你會擁有蘇斯的記憶嗎？”
“爲什麼”
其實對於現在的嶽雨樓而言，答案已經不是那麼重要了，因爲他已經失去了那個對於他而言最重要的東西自己的名字，或者說能夠證明自己是什麼東西的證據。
“亞莎之淚，那是在上個紀元天地破滅之時殘存的，蘊含着極大能量的物質，而且還具有構架空間的奇特能力。”
聽到薩-艾朗的話，嶽雨樓隨即慢慢張開手掌，雙目無神的盯着掌心那顆小小的晶體。
“但是亞莎之淚與我們所擁有的神力具有極大的衝突性，只要任何具有神力的物質與其接觸，或者觸發其間的力量，都會被衝得神形俱滅，而蘇斯他”
說到此處，薩-艾朗那萬年不變的冷漠隱約出現了一絲波動，或許這位龍神並沒有他自己所說的那般無情。
“那是真正形神俱滅，整個存在都被徹底抹去，沒有所謂靈魂，也沒有所謂的轉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
苦澀的笑了笑，彷彿沒有靈魂的木偶般僵硬的緩緩站起身，就在不久之前嶽雨樓忽然想起了那個困擾了自己許久的噩夢，按照薩-艾朗的說法，那或許真的不是什麼“噩夢”，而是真真實實的存在
“但是你還是沒有告訴我，真正的原因。”
“亞莎之淚，可以釋放能量，同時也可以吸收能量，而且是不分成分的能量，蘇斯心中的負面體，也是一種強大的能量，強大到即便他本人已經奄奄一息，還可以保持足夠的存在。”
“你是說”
“蘇斯死了，但他心中的負面體卻被亞莎之淚吸收，由於負面體也是蘇斯本人的一部分，所以自身便攜帶着他的大量記憶。”
“不，不怎會這樣？不”
瞬間，嶽雨樓便理解對方想要表達的意思，但他無法相信這個殘酷的事實，他一邊用力搖着頭，一邊不停的往後倒退着，似乎想要逃避那個即將出現的真相
“所以說，你應該明白了吧？所謂的嶽雨樓，只是蘇斯心中那些扭曲的感情，他一切負面情緒的集合體，也就是一個不甘亡魂。”
但薩-艾朗，卻一如他出現時那般，用最冰冷，最無情的方式擊潰了嶽雨樓僅存的幻想。
“不甘的亡魂，不甘的亡魂不對！不對！我是嶽雨樓！不是什麼亡魂！不是，不是”
聲嘶力竭的吶喊，卻無法改變那殘酷的，無法承受的現實。
“不對！你的話不對！”
突然，嶽雨樓想到了某個無法解釋的漏洞，猛地抬起頭，大聲質問道：
“你說亞莎之淚會吸收負面能量，但我現在的身軀卻是諾亞的！”
“你知道從你離開亞山到現在已經過了多久嗎？”
“？”
“兩百三十四年。”
偏過頭，薩-艾朗那如星辰般的眸子，深邃得彷彿能夠將人的靈魂吸進去般。
“竟然已經過了兩百三十四年！？”
“你說的沒錯，一開始蘇斯的負面體只是存在於亞莎之淚中，但那個小男孩，也就是諾亞，他和亞莎之淚零距離接觸了兩百餘年，精神世界早已受到了亞莎之淚的侵染，尤其是他的雙眼，一開始就受到亞莎之淚所散發的能量的直射，說是一個能量通道也不過分，想必你過去一定無法使用自己的眼睛吧？”
“爲什麼你會知道？”
“理所應當，亞莎之淚的能量豈是一個小孩童可以接受的。”
“蘇斯的負面體，就是那個時候”
“不，蘇斯的負面體自始自終都存在於亞莎之淚中，一開始你最多不過是接受了一些記憶罷了。”
“什麼！”
就在嶽雨樓呆呆的不知該怎麼表達內心的震驚時，薩-艾朗卻忽然用手拂過自己的面部，接着微微仰起頭，悠悠說道：
“還記得我嗎？”
“竟然你！”
這個聲音，嶽雨樓怎麼會忘記，就是這個聲音，將他引向了墮落之路，也是他記憶覺醒的關鍵
沒錯，剛纔薩-艾朗發出的，正是《混亂之志》裏那個神祕而充滿誘惑的聲音！
“嶽雨樓，姑且這樣稱呼你把，你的真實身份應該是那個叫做諾亞的小男孩，至少在進入這個世界之前”
“什麼意思？”
“嶽雨樓，你有沒有想過，假如你一直這樣生活着，從未接觸過這個世界，會怎麼樣？”
“”
搖了搖頭，嶽雨樓自己也說不上來，也許最多就是和鏡音她們共度一生。
“你的身體很特殊，隨着年齡的增長，當你的軀體足以承受那殘存的亞莎之淚能量時，眼睛自然而然便會恢復，那時你可能會和平常人一樣，花前月下，生兒育女，但是亞山就會因你的忘卻而滅亡。”
說着，薩-艾朗竟然少有的嘆息了一聲，雖然很輕很輕，但卻足以表達他心中的憂慮。
“所以你必須來到這個世界，必須獲取蘇斯的記憶，即便那份記憶將會承載着無盡的黑暗和折磨”
漸漸，嶽雨樓瞪大了雙眼，他似乎察覺到自己爲何會擁有薩-蘇斯的記憶了。
“亞莎之淚被地球的凡人獲得，但他們卻因爲自己的妄想而被誘惑，創造出了這個世界，當你進入的時候，就註定會獲得亞莎之淚。”
“你你們”
顫抖的抬起右臂，指着背對自己的薩-艾朗，嶽雨樓心中的憤怒幾乎讓他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抱歉，但我們不得不如此，當你進入這個世界的時候，蘇斯的負面體就開始緩緩進入你的內心世界，之後的一系列行爲都在加深着這種心理污染，由於這種過程是漸進的，所以會給你一種記憶在慢慢復甦的錯覺，或許你會很憤怒，但我還是必須告訴你，當你每得到一顆亞莎之淚，你的內心就會被蘇斯的負面體侵蝕一分，這就是你要去尋找亞莎之淚的真正原因。”
“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薩-蘇斯怎麼說也是你的弟弟呀！爲什麼要這樣利用他！爲什麼！”
“爲什麼？”
不知爲何，薩-艾朗的聲音雖然已經淡漠，但卻充滿了一股淡淡的悲愴。
“因爲，我是龍神。”
“那又怎樣！你知道一個人不知自己究竟是什麼的那種茫然嗎！你知道眼睜睜的看着自己慢慢變成瘋子有多害怕嗎！你知道我有多珍視這個身份嗎！你知道我之前多想見見自己的哥哥嗎！你知道一切到頭卻發現只是一場騙局時那種憎恨嗎！你，什麼都不知道。”
怒吼着，嶽雨樓身上漸漸浮現出一縷縷粘稠的黑霧，那對雙色的眸子也變得一片漆黑。
“抱歉，但是爲了亞山，不得不如此，因爲在這個世界，只有你可以引動亞莎之淚內部的空間虹道。”
“我纔不管！現在我連自己是什麼都不知道了！”
吼着，嶽雨樓身上黑霧倏然暴漲，濃烈的邪氣四散開來，瞬間便讓周圍的草木枯萎成泥。
“這個問題，得問你自己。”
突然，已經瀕臨暴走的嶽雨樓感覺眼前一花，接着薩-艾朗便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同時手指也按在了他的額頭上。
“我自己”
當身上的黑氣盡數收斂盡體內時，嶽雨樓整個人立即往後一退，坐倒在地上。
“呵呵呵，我自己，我還有自己嗎？”
“這個問題，你最清楚。”
“我”
很快，嶽雨樓腦子再次劃過那個古怪的噩夢，在夢境中另一個自稱爲“嶽雨樓”的人要自己趕快想辦法。
“第七之龍，我的意識海內是不是存在着兩個靈魂？”
“準確來說，應該是一個半。”
“兩個半？”
“一個是曾經的嶽雨樓，而蘇斯的負面體只有負面情緒，沒有主管意識，至於那半個，就是現在的你。”
“怎麼說？”
“我也說不十分清楚，因爲當負面體侵入你心靈世界的時候，你的原本意識便開始漸漸封閉，可就是封閉期間，一個混合着蘇斯的記憶，負面體的負面能量，還有嶽雨樓部分正面能量的新意識就誕生了，也就是現在的你，靈魂實在是一種過於複雜的存在，我也無法解釋爲何會這樣，或許跟你的經歷有關，也可能跟這個怪異的世界有關，但有一點現在的你絕對不是完整的，算是一個殘魂。”
“殘魂哈哈哈！你們龍神果然還算計！”
仰頭大笑，但剛笑了一半，嶽雨樓的臉色猛地一變。
“薩-蘇斯果然太傻了，自己哥哥根本不在乎自己，卻還那麼崇拜他，到頭來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哈哈哈！”
看着，嶽雨樓那滿臉的嘲諷，薩-艾朗只是靜靜的站在原地，什麼表情也沒有，也沒有說什麼，但他身旁的易拉斯卻看不下去了，伸過巨大的龍頭沉聲道：
“嶽雨樓，你這樣說太不對了，你可知道薩-艾朗爲了”
“好了。”
薩-艾朗似乎並不想讓伊拉斯把話說出來，可嶽雨樓好像從中聽出了什麼，猛地從地上站起身，一臉嚴肅的大量起了薩-艾朗。
“不對，不對和龍神的感覺完全不對”
突然，嶽雨樓眼中精光一閃，猛地欺身上前，運手成刀，朝薩-艾朗狠狠劈去，但對方連動都沒動，就讓嶽雨樓這一擊落了空，可嶽雨樓的目的卻達到了。
“boss！？哥哥你怎麼不是龍神了！”
整個人好似定住了一般，嶽雨樓依舊保持着伸出手刀的姿勢，但他的臉卻徹底僵住了。
而他的對面，揹着雙手的薩-艾朗，則還是保持着那幅古井無波的樣子，任憑輕輕的微風拂過自己的臉龐，帶耳畔着那一縷縷如星屑般的髮絲輕輕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