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伕回頭讚道,“羅四小姐真不愧是女中豪傑,略施小計,便叫大名鼎鼎的‘廬山一指’死得不明不白。”
羅四小姐故裝嗔道,“馬六,你少拍馬屁。快轉道回府吧。”
馬六邊趕馬掉頭,邊道,“可惜龔破夭那小子跑了。”
冷哼一聲,羅四小姐道,“他跑不了。只要他一到‘蒲溪鎮’,‘龍舟社’的人就有他好受的。”
掉轉車頭,馬六道,“多得‘龍舟社’的白公子及早傳訊,要不我們恐怕還矇在鼓裏,不知他們到了‘安州’哩。”
聽到白公子三字,羅四小姐的臉倏地紅了。白公子是“龍舟社”社主白賢昌的二兒子,名子傑,也是她羅四小姐羅飛燕的未來夫君。所以她臉紅了,心裏湧動着甜密。但卻沉聲道,“馬六,專心趕你的車,再多嘴,看我割下你的舌頭。”
馬六縮縮肩,“但四小姐,有句話我不是想說,卻不得不說,何七、李四他們怎麼還沒來?是不是——”
羅飛燕叱道,“說你馬六人頭豬腦,就是人頭豬腦,長着耳朵不會聽,掛着雙眼不會看,我是聽到山腳傳來馬蹄聲才下手的。聽,蹄聲近了。”
車在下坡。
馬六伸長脖子看,突然驚呼起來,“四小姐,是龔、龔破夭……”
羅飛燕“嗤嗤”笑道,“馬六你是喫屎多了。把月亮當作太陽看——不分冷熱。龔——”
“龔”字剛出口,羅飛燕的胸口如被雷擊,“卟”聲被白祈蹬出車,飛出七八丈遠才跌落地,還貼地滑出丈多,始停住。背與地擦出了丈長的血道……
懵了,羅飛燕。
馬六聞聲回頭,白祈已一掌擊在他的天靈蓋上,血漿四濺,剎時氣絕。
喝停馬,白祈輕飄飄飛下馬車,站在羅飛燕面前四五步的地方,看猴子似的瞧着羅飛燕。
緩緩爬起身,羅飛燕臉色蒼白,眼睛失神,顯是傷得不輕,吶吶地道,“你、你不是着了我的‘迷暈藥’麼,怎麼會——”
龔破夭趕過來,手裏提着一包東西,笑道,“羅四小姐,你想知道白爺爲啥不暈,是不?其實很簡單,我在酒裏放瞭解藥。”
倒吸一口冷氣,羅飛燕的背脊噝噝的,牙齒打着顫道,“這麼說,你、你是從一開始就知道我的身份羅?”
龔破夭搖搖頭,道,“不。我雖說有點聰明,但遠不是你所譏笑的‘蓋世’。開始,我只是有點懷疑。因爲見面的瞬間,你便給了我一個‘高貴’的印象。這‘高貴’非長期的驕橫、霸道、刁鑽、刻薄、陰毒養成不可,非青樓女子所具有。儘管你塗脂抹粉,裙領開得很低,一舉一動也裝得挺像青樓女子,但一個人的真相,不是一時所能掩飾得住的。開始,我並沒太在意,只猜你是富家破敗後出來的小姐。後來,直到後來在酒樓,姍姍故作反臉,以轉移我們的注意力,你扮無辜,以搏同情,我當然就順水推舟了。”頓了一下,又道:
“因爲我已猜到你就是羅四小姐,名飛燕的美女蛇。爲啥?太簡單了,當你說你自小父母雙亡,在鄉村長大,且被堂叔‘那個’,你已把自己‘賣’了,一個受了那麼多創傷的女子,眼睛必定多多少少含着憂鬱,你非但沒有,儘管你努力擠出眼淚,以此掩飾。掩飾得了麼?掩飾不了。就好比毒蛇的眼,即使糊上一層泥,仍然會感到它懾人的寒光。淚掩不住你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目光,這種目光,農家女孩是絕對不可能有的。只有是家財萬貫的、稱霸一方的富家小姐,才配擁有。你出現在羅家賭館,辦羅家的事,當然是羅家小姐了。排行幾呢?你的手指已經告訴了我——”
羅飛燕不由將左手藏在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