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的話音未落,他的耳邊已傳入“嗖嗖”的厲聲。厲聲彷彿來自右邊,他將頭扭向右,目光射出。
目光射在一片暗黑,空了。
當他以爲是自己聽錯了,身子卻像被什麼牽了一下,膝蓋一軟,差點沒跪到地上。
上崗的槍卻響了。
下崗的槍也沒閒着,吐出一串串火焰。
立時槍聲大作。
誰都像發現了目標似的。
聽着槍聲,中村正島心下不由叫苦。
他很明白,這是一片亂槍。
是極度緊張之下的亂射。
目標在哪?
他們誰也搞不清。
都是一班訓練有素的特工啊,怎麼會慌成這樣?
中村正島趕緊喝道,“停止射擊。”
槍聲立時停了。
林中一片寂靜。
中村正島不滿地道,“你們是不是都撞鬼啦?目標未明就亂開槍。”
大家一臉灰。牙齒悄悄在打顫。
那厲聲,他們都聽到了。
那厲聲,是刀一樣砍向他們的脖子的。
中村正島說他們目標未明就開槍,是冤枉了他們。
他們有的看到了白影,有的看到了斑影。
只是影子太快了,快如閃電。看到影子的人,都覺得影子是朝自己撲來,豈能不開槍?
沒看到影子的人,也感到厲聲是朝自己迅速飛砍過來的,本能的自我保護意識,也讓他們勾下了扳機。
更要命的是,他們都嗅到了一股冷血動物的氣息。那冷,不是一般的冷,是冷到寒,寒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他們這些感覺,中村正島豈能不知?
只是,他不能慌,他不能亂,他一慌亂的話,整支隊伍就真的亂套了。
所以,他故意不滿地責怪他們。
打發一眼他們,中村正島又厲聲的下令,“各組整形,快速前進。”
這個令下得太好了。
誰都想爹媽多生兩條腿,好跑得更快一些。
有了“快速前進”的命令,他們就不是快步地走,而是瘋跑一樣跑了起來。都希望儘快跑出這片鬼魅一樣的林子。
大川和上下崗仍然跑在前面。
跑之前,大川就悄聲道,“拔匕首。”
上下崗馬上依言拔出匕首。
匕首閃着寒光。
中村正島選中他們,當然不是因爲匕首的寒光。但也與匕首有關。有一回,他們悄悄摸入一座中國軍隊駐紮的村莊,在漆黑不見五指的巷子,他們手中的匕首一一抹向中國哨兵的脖子。不久,遇到一隊遊動哨,沒等對方反應過來,他們已身到匕首落,眨眼間就將七八個遊動哨兵給解決了。
那晚,他們三人到底用匕首殺了多少人,連他們自己也搞不清。天亮的時候,他們三人滿身都是血,臉部基本上被血蓋了一層。
這瞬間的匕首殺人,是膽子加速度的結果。
中村正島需要的就是這樣的特工。
跑了百把米,上崗的腳下一絆,踉蹌了幾步,跌倒在地上。
下崗低頭一看絆倒上崗的東西,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是具屍體。是安室美惠手下隊員的屍體。屍體的內臟全都爆裂到體外,腸腸肚肚撒了一地。雙眼恐怖地瞪着,嘴巴驚惶地張着……
大川趕上來,看了一眼屍體,便對下崗道,“繼續走。”
下崗拔腿就跑。
上崗跳起身,也跑得飛快。
後面,後面卻傳來了慘叫聲。
中村正島聞聲轉身望去,藉着星月的微光,他看到殿後那一組——三個人不知道被什麼甩上了半空。
三個人在半空慘叫着。
“卟卟卟”,三人從半空墜落地,幾乎墜到中村正島的身前。
三人墜地的瞬間,已氣絕身亡。
中村正島上前,俯身摸了一下他們的身子:骨頭都斷碎了。
臉部緊了一下,中村正島即道,“大家不要慌,是蟒蛇所爲。停止前進,就地生火。”
野獸怕火。
蟒蛇應該也怕火。
大家心裏都這麼想。
找了一塊小空地,他們生起了七八堆火,形成一道火圈,他們則在火圈中央。
火光一亮,雖然給了他們一些安全感,但空地周圍的樹木下,卻散落着七八具新鮮的屍體。
說是散落,是因爲每一具屍體都不是完整的。
只有一個共同點,就是眼睛無限恐怖地瞪着,眼珠幾乎掉出眼眶。
他們都是室室美惠手下的隊員。
完了。
中村正島心下嘆了一聲。
安室美惠的小隊都完了。
卻不見一個康長風手下的人。
中村正島心裏頓生怒火:康長風拿安室美惠的小隊全當了炮灰。
似乎還不夠。
康長風似乎還要他中村正島帶隊當開路先鋒。
奶奶的康長風。
這時,中村正島才感到康長風的陰辣,遠遠在他之上。如果扶他康長風當了西南王,他會像傅儀一樣,甘心做傀儡麼?
得給點顏色他康長風看看。
打下主意,中村正島壓下怒火。
冷靜,此刻得冷靜,先把蟒蛇對付了再說。
中村正島想罷,馬上又下令,叫人去砍樹枝,削尖一頭,插在空地周圍,嚴防蟒蛇的偷襲。
火堆、木樁似乎起了作用,直到天亮,也沒有見到蟒蛇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