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染說完, 深吸了口氣。
她一直很有自己的想法,不然也不會和謝連城分手就直接去了國外。
和洛氏聯姻, 一部分原因是有點在和謝連城賭氣的意思。
你會因爲對別的女孩的內疚而離開我。
那我也可以選擇據說默默喜歡自己的人。
而且在蘇染眼中, 只是訂婚嘛。
這不全是她自己的事,當哥哥把事情告訴自己的時候,說明家裏已經同意了。
她是蘇家唯一的女兒,從小被家裏寵着長大, 爸爸媽媽哥哥都把她當小公主。
她可以肆無忌憚地做自己想做的事,追求她想要的自由和夢想。
那麼同樣的,在家人需要她的時候, 蘇染也知道, 自己必須付出些什麼。
可是誰都沒想到,事情竟然會發展到這一步。
蘇染又深吸口氣。
她才下飛機,瞞着家人,也不敢通知那些和蘇家有來往的別的朋友。
她現在坐在通往市區酒店的出租車上,彷徨茫然之後, 突然就想到了秦汐。
她會在自己任性喝醉的深夜給她一個擁抱。
會爲她撿回她的鞋子, 讓她要照顧好自己。
會告訴她, 已經拋下她的人,不知道爲他們傷害自己。
她的學妹,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學醫的緣故。
冷靜勇敢又理智堅定。
蘇染彷彿在迷霧中看到一絲光明,她幾乎想都沒想,就撥通了秦汐的電話。
聽到女孩子軟軟甜甜聲音傳來的時候,她竟然覺得無比親切。
有溫暖的感覺沿着她的手機傳到心底, 讓她整個人也跟着冷靜下來。
就像是那天夜裏,秦汐將被她任性踢掉的鞋撿回來好好放在她身邊。
當她被夜風凍得冰冰涼涼,甚至有些發痛的腳穿到鞋子裏時,那種溫暖的感覺一樣。
蘇染的神色,都跟着放鬆了許多。
“學姐。”然後她聽到自己那個很有主意的學妹,清晰地對她說道:“很抱歉,但是我可能不能陪你去見洛斐。”
蘇染眨了眨眼,一下有點沒明白秦汐的意思。
秦汐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選擇拒絕了蘇染。
手機裏傳來沉默的呼吸聲,她想了想,還是認認真真解釋道:“學姐,一會兒附屬醫院會有講座,是我很感興趣的,將來想要朝那個領域發展的大牛……呃,就是頂級教授來做的講座。”
“嗯。”蘇染輕輕應了聲。
她從小到大被父母寵着,被哥哥寵着,被謝連城和身邊的朋友寵着。
雖然不是第一次被拒絕,但是竟然輸給一個學術講座,還是讓她覺得有些許失落。
“我一個師兄好不容易幫我爭取到旁聽的機會,我不想錯過。”秦汐講完了自己的理由。
她聽到蘇染又是夢囈一般輕輕應了聲:“嗯。”
秦汐有點無奈地輕嘆口氣。
她發現對蘇染這樣可愛的,帶着點天真的勇敢的女孩子,總是更容易心軟一點。
她只好多說了幾句:“而且我陪學姐去有什麼用呢?”
“小汐。”蘇染好像回過神來了,“你記不記得我之前跟你講過,我有點害怕這個洛斐?”
“嗯。”秦汐記得。
她當時內心深處甚至還有點小小的幸災樂禍——
洛斐連自己喜歡的人都害怕他,真的是太失敗了,也活該!
“所以小汐你陪我去,我會比較有勇氣。”
“但是學姐。”秦汐說:“我知道你說的那個洛斐,我聽我舍友提到過他。像他這樣的人,我都想象不出,我陪你去能有什麼作用。”
蘇染:“……”
她輕輕咬咬下脣:“小汐,我之前不是告訴你我可能會和他訂婚了嗎?那時候我以爲他是喜歡我的,所以纔想和我訂婚。”
“可是後來我、我才知道……”蘇染有些無力地說道:“蘇家和洛氏聯姻,根本不是和他。他是要我和他的大哥訂婚。”
她閉了閉眼睛,到底還是有着自己的驕傲:“我不想嫁給他大哥。”
“所以……”秦汐緩緩眨了眨眼睛,“洛斐可以,他大哥不可以,對嗎?”
“……嗯。”蘇染輕輕應道。
她也說不清自己的想法。
明明都是沒有感情的家族聯姻,她也不喜歡洛斐。
可是就是固執地覺得,洛斐可以。
那個遠遠不如洛斐,幾乎要被他打成喪家之犬的大哥不可以。
而且她曾經見過這個曾經的洛家大少幾次,對方雖然長相也很英俊,但是那雙眼睛卻讓她一點都不喜歡。
那種虛僞的,談起他那個剛剛回家的私生子弟弟時不屑的目光。
讓蘇染印象十分深刻。
秦汐懂了:“學姐,但我真的要去附院了。”
唐凌已經朝她這裏看了好幾次,最後一次更是直接抬抬手腕,提醒她時間差不多了。
她大概明白了蘇染的顧慮。
只有被愛着的人,纔有任性的資格。
洛斐既然能絕情地讓她和別人訂婚,蘇染不敢賭他是不是真的會包容她。
“可是小汐……”蘇染連忙說:“我知道這個要求很爲難你。但是我找不到別的人幫忙。我家裏……蘇家是不想拒絕洛氏的聯姻要求的。”
她頓了頓,又說:“我的朋友們,或多或少都認識我家裏人,我是自己悄悄跑回國,也不好聯繫她們。而且她們可能也不太願意因爲我和洛氏交惡。”
蘇染懇求道:“小汐,可我真的不敢自己去找洛斐。我真的怕他,以前害怕,現在更怕了。”
秦汐:“……”
我也害怕的好嗎?
“學姐……”
“明天也可以,後天都行。”蘇染又說。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哀求:“小汐,我真的好怕……”
秦汐突然有點同情這位學姐。
那種害怕,她其實完全能懂。
當初她也是怕對方會遷怒唐凌,甚至遷怒整個實驗室和她別的朋友的。
但是同情是一回事,她欣賞這個學姐是一回事。
這些都不代表着她願意再攪入這灘和她無關的渾水。
“學姐。”秦汐輕嘆口氣,“我很抱歉。”
她頓了頓,淡淡說道:“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蘇染怔了下:“嗯?”
秦汐會拒絕她,其實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她真的覺得這個師妹很好。
那天晚上在宿舍樓外,她們那時候都還不認識,秦汐都會因爲擔心她生病陪着她,爲她撿鞋子,還對她說那樣的話。
蘇染甚至在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她其實要得也不多。
只需要一點點勇氣就好。
她現在真的很害怕,也很無助。
秦汐都可以不用陪她去見洛斐,只是給她一點勇氣,能夠支撐着讓她走到洛斐面前就好。
“小汐,或者你就陪我到洛氏樓下好不好?”蘇染又說:“不用陪我上去,只要到樓下就好!好不好?就到樓下就行。我真的很害怕……”
她說到最後,聲音都低了下去,帶着不甚明顯的哭音。
“學姐。”秦汐皺皺眉,“我剛纔話還沒說完。”
她聲音清晰地繼續說道:“只有被偏愛的人,纔有任性的資格。你都會害怕洛斐,那你想沒想過,如果我陪你去,他如果生氣的話,會不會對我做什麼呢?”
秦汐問:“那個時候,你可以保證能安撫洛斐的怒氣,讓他不至於遷怒我嗎?”
蘇染:“……”
“所以學姐。”秦汐說:“你還需要我陪你去嗎?”
她欣賞蘇染,甚至同情蘇染。
但是生命對她來說也很珍貴,她身邊的別的朋友也都很重要。
如果是謝連城,秦汐說不定真的就答應了。
但是洛斐……
她秀眉微皺,聽着手機那邊傳來的沉默。
“我明白了。”過了好一會兒,蘇染才輕聲說道:“抱歉啊小汐,是我的要求太任性了。”
“很抱歉師姐,我也很想幫你。可是這樣的事情,你應該和家人先商量,讓他們出面纔是最好的選擇。”秦汐說:“畢竟不管你找洛斐是爲了什麼,最後又是怎樣的結果。如你所說,蘇家都是逃不開的。”
“我知道了……”蘇染說:“你快去附院吧,講座快開始了吧?”
她的眼淚順着臉頰滑落,還是認真對秦汐說道:“加油啊,小汐。”
“你也加油,拜拜學姐。”
蘇染掛斷了電話,轉頭看向窗外。
出租車已經進入市區,速度變得慢了許多。
高樓大廈開始變多,鱗次櫛比充滿了a市的每一寸空間。
這裏明明是她很熟悉的地方,蘇染卻覺得陌生。
她雙手環抱胸前。
家人、哥哥、朋友,曾經以爲會相伴一生的喜歡的人……
到頭來她能求助的,竟然只是一個剛認識沒多久的學妹。
她聽得出秦汐的爲難,還是厚着臉皮請她幫助自己。
所以果然,還是不夠強啊。
蘇染看着窗外。
還是不夠強,不夠堅定,命運纔會被人這樣玩弄於指掌間。
她想起剛纔電話裏秦汐說的話,她說她有一定要求參加的講座,因爲主講的教授是她想要爲之努力發展方向的大牛。
因此她毫不猶豫就拒絕了自己。
蘇染突然有點羨慕她。
擁有夢想的人,果然纔會這樣勇敢又堅定。
秦汐她們是一路小跑着趕到附院。
器官移植中心是a大附屬醫院前幾年新建的一棟樓。
建成之後,院長親自出馬,據說是親自挖了好幾個相關領域的人纔回來,由他們來組建相關的隊伍。
並且給他們配備了國內一流的實驗室。
吳希彥就在移植中心樓下等着她們。
這時候離講座開始還有十五分鐘,他來不及帶幾人參觀中心,匆匆將她們領到了多媒體示教室。
秦汐她們只能坐在倒數幾排,比較靠後的位置。
但是能有個位置已經非常感激了。
“謝謝吳師兄。”她抬頭看向吳希彥,“抱歉啊我們來晚了,讓你等很久。你快去忙自己的事吧。”
“嗯。”吳希彥點點頭。
他轉身剛要走,想到什麼,又停下來對秦汐說:“一會兒結束了留意下。”
沒等歐陽月八卦之魂激活,吳希彥就又說道:“我試試能不能讓你見見張教授。”
“哇!”秦汐眼睛裏都有星星在閃爍了,“謝謝師兄!你真的太棒了!”
吳希彥仍然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他朝幾人又點點頭,轉身大步離開了。
他個子本來就很高,不誇張地說,光看外貌和身高,完全不會輸給那些能站上t臺的模特們。
歐陽月目送吳希彥離開,“嘖嘖”讚歎:“真的,賭上我看過的所有影視劇,我都沒見過能把白大褂穿得這麼好看的男人。可是吳師兄竟然母胎單身到現在,真是……外貌決定吸引力,性格決定成敗的典範!”
“還有十分鐘開始!”秦汐看時間,“有時間八卦,不如抓緊時間多背兩個概念。”
歐陽月:“……”
這話聽着怎麼有點耳熟?
似乎是誰曾經說過,吳師兄的口頭禪來着?
秦汐仍然面無表情看着她:“還有九天就考生理,第十天是病理,接下來生化……”
她提醒歐陽月:“生理生化,十有九掛!”
歐陽月:“……”
這表情看起來,都有點眼熟了哎。
“而且……”秦汐拿出筆記本,開始寫寫寫,一邊寫還一邊說:“吳師兄明年就要博士畢業,他明年才26歲!”
她轉頭看歐陽月:“吳師兄不是八年制的,是本碩七年接三年博士這樣讀下來的。也就是說人家十六歲就上大學了。”
秦汐理直氣壯地說道:“一心撲在醫學上,刷了那麼多醫學院新紀錄出來。最年輕的國家課題主持人,碩士畢業論文都能去瑞士在世界青年醫生論壇大會上答辯……”
她脣角翹了起來,看向歐陽月的眼睛裏滿滿都是狡黠的笑意:“他如果去談戀愛,那不是耽誤人類醫學事業的進步嗎?!”
歐陽月:“……”
行吧她知道了。
她已經不再是秦汐最疼愛,最護短的好姐妹了!
嚶嚶嚶嚶嚶嚶,好傷心!
可是狗糧好撐!
正好這時候,今天來做講座的,器官移植方面的大牛張教授走到了講臺上。
示教室內很快安靜下來。
秦汐也不繼續和歐陽月貧了。
這是吳希彥爲她們爭取的機會,每一分每一秒每個詞她都不想浪費。
張教室講得很快。
因爲來這裏的人,除了她們幾個,最低也是碩士以上。
所以他講的不少內容現在的秦汐暫時還理解不了。
不過她全都記了下來。
短短一個小時的講座很快結束,然後就是大約四十分鐘的現場交流時間。
這是秦汐現在還完全無法參與的對話。
她抬頭,仰慕地看着示教室內時而激烈,時而平和的交流。
秦汐默默地想着,這應該就是相關流域優秀專家和學者們的頭腦風暴大碰撞了吧。
大約就像武俠小說裏寫的那種,高手過招,不爲勝負,很多時候不過是爲了印證武學之道。
這纔是她嚮往的,想要邁入的殿堂。
一個小時四十分鐘的講座很快結束。
最後張教授做了簡單的總結,把交流後得出的一些新的心得再向所有人講述了一遍。
“謝謝各位來參加今天的講座。”張教授最後微笑着說道:“我很喜歡這樣的活動,醫學,或者說現代科學還是不能閉門造車,這樣的交流活動,總是會讓我產生一些新的想法。希望未來能有更多的機會再來a大,和各位同行交流。”
嘩啦啦的熱烈掌聲響起。
張教授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從前門離開,人們開始陸陸續續退場。
“秦汐。”吳希彥快步走了過來,“跟我來。”
秦汐“唰”得站了起來。
她第一次感到手足無措的緊張。
這種緊張,甚至遠遠勝過看到洛斐,知道他也是重生時候的那種緊張。
“師兄,我我……”她快步跟上吳希彥,難得說話都有點結結巴巴。
“別緊張。”吳希彥都被秦汐逗笑了,“張教授人很好,我跟着他做過一年實驗,教我很多東西,非常喜歡幫助青年醫生和研究者。”
他們已經站在了張教授的休息室外面。
吳希彥停下腳步。
他脣角微微揚起,臉上仍然帶着淡淡笑意。
原本有些冷硬的五官一下被笑意沖淡,顯得柔和許多。
師兄哪裏像高中班主任了?
秦汐忍不住在心裏嘀咕了一句。
這不是特別好麼?
“別怕。”吳希彥抬起手,遲疑了下,還是輕輕放在秦汐肩上,拍拍她,“還有我在。”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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