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月今日穿了件鵝黃色的小襖和白色百褶裙,在現代的時候,安安就喜歡白色,她覺得白色是所有顏色中的極致,是聖潔的,高尚的。
碧蘿給汐月梳完頭,拿出豔紅色的嫁衣讓汐月換上。
汐月不換。
“小姐,這是燕王的命令,你畢竟是他的新娘,不穿紅色的多不吉利的!”碧蘿有些爲難。
“死丫頭,才幾天,你就被那個燕王給收買了?”
“小姐,碧蘿說句公道的話,燕王對你真是不錯,這兩天你也看到了,他爲你的事情鞍前馬後的,碧蘿看得出,他是真心喜歡你!”碧蘿近來也覺得燕王對汐月是真心實意的。
“別說了,她對我好我記在心裏,但是這絕對不能成爲我愛他的砝碼!”
“小姐,什麼是砝碼?”碧蘿聽不懂。
汐月笑笑,“就是他對我的好不能換我對他的感情,就這樣而已!”
碧蘿努努嘴,表示知道了。
“只是這衣服?”碧蘿依然堅持。
汐月擺擺手,“我喜歡素色的衣裳,這紅色的衣服穿着豔俗。”
碧蘿見汐月堅持不穿,只好把衣服收起來。
汐月想在臨走前再見見翩翩,昨晚離開的時候,翩翩還昏迷着。
去了怡和齋,在門外汐月看到了爾青在喂翩翩藥,翩翩滿眼幸福地望向爾青,汐月爲翩翩感到高興,她是一個敢愛敢恨的女子,爲了爾青不惜自己的生命,翩翩對愛情的執着是着實令人欽佩的,汐月希望他倆今後能相依相守到老。
“公主殿下,爾青!”汐月進了屋,喊了聲。
翩翩見到汐月有些驚喜:“汐月,你來了,我剛纔還和爾青說,這幾日多虧你對我的照顧呢!我還想好些了,去看看你呢!”
翩翩的氣色已然好了很多,看來爾青纔是她的良藥。
“我來是想向你們告別的!”汐月有些傷感,這京城承載着她太多的情感,傷心的,開心的,揪心的……
“汐月,你不在宮中多住些日子了嗎?我有好多話想和你說的,你說你要是走了,我就連一個能說話的人也沒有了!”翩翩神色有些黯然,雖然她曾經因爲爾青和汐月有過諸多的不愉快,也曾經差點要了汐月的命,但是時過境遷之後,翩翩想開了很多,感情絕對不是可以強求來的。
經過了生離死別,翩翩知道她和爾青的感情應該是走過了寒冬,迎來了暖春。
汐月不捨地握着翩翩的手,沒有辦法,她是必定得離去的。
“汐月,非得走嗎?你走了,太子殿下怎麼辦?”爾青忍不住問了句。
翩翩疑惑地望向爾青,太子哥哥,這汐月不是原本和爾青是一對嗎?怎麼又冒出太子哥哥來呢?翩翩聽糊塗了。
“太子哥哥?汐月,原來你和太子哥哥……”
汐月是和太子哥哥相好的嗎?難怪幾個月前爾青要帶了喬裝成公公的汐月進入到宮中,汐月冒着掉腦袋的危險,她一定是爲了見太子哥哥的,看來她以前真是誤會爾青和汐月了。
翩翩一把抓住汐月的手,冷不丁把她拉入懷中,緊緊抱住汐月,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汐月,對不起,對不起,我以前誤會你和爾青了,原來,原來你心中的那個人是太子哥哥,不是爾青,汐月,對不起!”翩翩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子一樣哭了起來。
翩翩接着想起了,初夏時分,那段時間太子哥哥整日心不在焉,這就對了,那個時候,太子哥哥一定是思念着汐月。
只是,只是生在帝王家,太子哥哥沒有選擇的權利,他有了太子妃。
汐月和太子哥哥真是一段苦戀,汐月還要受着人的誤會。
真苦!
汐月不禁可憐起汐月和他太子哥哥來。
汐月安慰地拍拍翩翩的後背,“翩翩,你剛小產,情緒不宜波動!”
“是啊,翩翩,你不要像一個孩子一樣的,好嗎?”爾青責怪着。
翩翩聽話地擦擦眼淚,“可是不對呀,翩翩你要是愛太子哥哥,怎麼要跟着四皇叔去那北平呢?不行,我去和四皇叔求情,他妻妾成羣,他得把你留下來,等太子哥哥地位穩固了,完全可以再娶你的!”翩翩說着,就掀開被子,要下牀去求燕王。
汐月和爾青趕緊制止。
“翩翩,你不要去,好嗎?燕王對我有救命之恩!再說這件事要是傳出去,要是被有心的人在利用了去,恐怕對太子不利的,不要!”汐月拉着翩翩的胳膊,懇求翩翩不要聲張。
汐月越是如此,翩翩越是內疚,看來自己成了拆散太子哥哥和汐月的罪魁禍首,如果沒有那次的衝動,沒有那次的設計,也許燕王就不會有機會,那麼太子哥哥和汐月就不會沒有了機會,這一切都是拜她所賜。
想到這裏,翩翩自是萬分後悔。
太子哥哥從小就那麼疼她,他們打小相依爲命,他好不容易有一個喜歡的人,卻被自己活活拆散,太子哥哥,翩翩對不住你!
看着你心愛的人將要和他人遠走他鄉,你的心裏該有多麼痛楚!翩翩除了後悔,除了怨恨自己當初的衝動,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那怎麼辦?難道你從此就要和太子哥哥相隔兩地?相愛的人從此勞燕分飛?”翩翩問汐月。
汐月心中不是滋味,但是她還能有選擇嗎?
在這以前,她一直想着的是在去北平的途中,逃婚!
可是,在爾青入獄後,她看到翩翩如此的痛不欲生,她突然知道了,她不能逃,歷史上的允文被燕王篡位,她要在燕王身邊,她要勸燕王,她要救允文。
愛他,就不要讓他受到一點點傷害,愛他就要不怕犧牲自己。
所以,汐月想好了,不逃了,去到北平,去到燕王身邊,爲了允文!
“翩翩,我和你的太子哥哥有緣無分,我和他的情緣待到來世吧!”
翩翩搖着頭:“來世?來世好漫長,今生還無法在一起,來世萬一迷路了,怎麼辦?不能的!絕對不能的!”
“翩翩,這人世間的情感就是這樣,不是你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的,你的太子哥哥將來是大明的帝王,他不能感情用事,兒女情長得放在江山社稷之後!我懂他的心,我知道他一直愛着我,這就足夠了!愛一個人,不一定非得在一起的!我子女中有他,他心中有我,已經足夠!”汐月勸着翩翩。
愛一個人,不一定非得在一起!多麼無奈但又多麼精闢的話!爾青在一旁默默地想着。
翩翩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汐月見時候不早了,就告辭了翩翩。
爾青送汐月出去,碧蘿在門外候着。
汐月和爾青無言,穿過拱形的月亮門,爾青問了句:“汐月,你這就要走了嗎?你不去見見你的爹孃嗎?”
爹孃?!這兩個字又深深牽動了汐月內心最不願企及和觸碰的神經。
說真的,汐月沒有怨恨,那是假的!
哪有自己的親生母親爲了鞏固自己的地位把剛出生的嬰兒遺棄的?
白洛雲太狠心了!
汐月一時間做不到原諒,她需要時間。
“爾青,那是你的爹孃!”汐月強調了一句。
爾青聽出了汐月心裏的怨恨。
“去見見他們吧!”爾青還在勸着。
“爾青,燕王殿下和皇上告別去了,想必已經回了紫宸殿,我想我該上路了,好好待翩翩!告辭!”汐月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朝着紫宸殿走去。
白洛雲和葛雲泰也知道汐月今日極有可能就要去北平了,對與汐月,他們感受到了深深的歉疚。
他們這個女兒近年來受盡了人間疾苦,原本她該養尊處優的,可是她沒有享受到原本屬於自己的生活。
今日白洛雲和葛雲泰早早準備好,出了城門口,在去往北平的必經之路上,早早就等着了,他們想送送汐月,想和她說聲對不起,想讓燕王好生對她……
汐月回了紫宸殿,燕王已經在了。
見汐月依舊是一身素淡的衣裳,燕王不禁皺起了眉頭。
“碧蘿,方纔本王是怎麼交代你的,不是讓你們小姐穿上嫁衣嗎?”燕王覺得汐月好歹是自己的新娘子了,今日就要和自己去往北平了,這紅嫁衣是應該穿的!
碧蘿見燕王有些不高興,不知道怎麼答對。
汐月不想讓碧蘿爲難,就怏怏地說:“是我不穿的,我方纔去和翩翩告別了,她剛失去孩兒,我穿了紅色的衣服去看她,總歸不合適的!我這就去換!”汐月說着,進了裏屋,去包裹裏拿出紅嫁衣,穿在了身上。
一切準備妥當,汐月和碧蘿上了轎子,準備出宮去了。
允文方纔在皇爺爺的住處,見到了告別的四皇叔,他知道汐月就要跟着他走了,心裏就像是爲萬隻螞蟻在啃噬着,萬分難受,他站到了城牆之上,他想看汐月。
終於他看見四皇叔騎着他那匹汗血寶馬,身後是轎子和隨從,他們浩浩湯湯地出城了。
汐月,我的汐月!
允文仰天長嘯了一聲,嚇得身旁的蔣公公瑟瑟發抖。
汐月的耳朵裏,心裏,似乎聽到了允文痛苦的嘶叫聲,她揭開轎簾,探出頭去,遠遠的她看到了城牆上的人影,因爲遠,已經模糊,但是她知道那是允文,無聲的淚順着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