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的公用衛生間保留着,就是給這兩個人用的。蘇惟就自然的會去用那個衛生間,而她最喜歡的不光是能在這裏方便,還有就是,這裏的門。
兩個留守都六十歲上下,晚上睡的特別早,當然,早上起的也特別早。
早起時其中一個姓樸的老頭兒跟另一個說道:“老林吶,你昨晚聽沒聽着啥動靜?”
“你說什麼?”老林是個耳朵背的,正洗着臉就更聽不清老夥計的話了。
樸老頭兒疑惑的打量着屋子裏,自言自語道:“這屋還能進耗子?”
老林那邊兒聽不清索性也不問了,總之是沒啥重要的事兒,不然樸老頭兒就大聲喊了。
倆人在火爐上用一個小鋁鍋煮掛麪,一邊看着鍋樸老頭兒一邊納悶:“我這記性咋越來越不好了,明明記得是有十包掛麪,這咋就剩六包了?”
林老頭也不知道他在嘀咕啥,洗完臉就上院子裏遛彎去了。
林老頭回來就着泡菜喫掛麪時,看着泡菜罐子就嚷嚷:“老樸你喫泡菜也太費了,這才兩天,這一罐子就見底兒了。”
一邊兒埋怨老夥計,林老頭兒一邊兒又打開一個泡菜罐子。
201室衛生間裏的蘇惟,這會兒正蹲在鋁盆邊上喫掛麪,咂着嘴感嘆:“這老頭兒家泡菜挺地道啊,晚上必須再去偷點兒回來。”
這會兒喫完泡麪的樸老頭兒正在掃地,撩起牀單正掃着牀底下,不僅又愣住了。
老頭撓了撓頭,覺得自個兒這記性真是不好了。明明記得土豆和蘿蔔一樣半筐,這會兒咋就剩這麼幾個了?
這會兒他卻忘記了,其實這牀底下應該有三個筐,現在卻只剩兩個。
倆老頭兒收拾完就出去圍着破樓開始巡邏,還沒走完一圈就看見有輛車遠遠的開過來。
倆人趕緊跑到正門口等着,想是有管事兒的來了。
到近前停下時,看到車上下來一個小姑娘,朝倆老頭兒笑着點了點頭,就進了破樓裏。
這姑娘可真厲害,竟然把車開那麼好,倆老頭看着姑孃的背影,心頭默默佩服着。
飽足之後的蘇惟縮在小帳篷裏,除了發呆也無事可做。正想着再跟倆老頭兒偷點米,要是能偷到肉就更好了。
這時就聽有人在走廊裏喊着:“蘇惟姐姐、蘇惟姐姐……”
蘇惟穿上雪地靴晃悠到走廊裏,看見李允恩正一間一間破屋子喊着,她懶洋洋的朝她喊了一聲:“我在這兒呢。”
李允恩猛的回頭看過來,見到蘇惟就瘋了似的向她跑來:“蘇惟姐姐,對不起,我今天早上才知道酒店拆了,我家裏有事一直忙到現在。”
蘇惟滿不在乎的說道:“沒事兒沒事兒,拆了還挺好玩兒的。”
李允恩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着,抓住蘇惟的手抽了抽鼻子才說道:“姐姐,我接你走。我跟在勳哥在外面有房子,你去那邊住。”
蘇惟乾乾的笑笑:“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喜歡在這兒住着。”
“那怎麼行,這麼冷的天,沒水沒電也不供暖,人凍壞了怎麼辦。在勳哥還沒回來,這要是讓他知道我沒照顧好你,不是恨死我了。”
李允恩固執的拖着蘇惟就走,蘇惟卻是抽回手來往後退了兩步:“我真的喜歡住在這裏,你回去吧,我累了,想睡一會兒。”
李允恩不肯罷休,跟在蘇惟身後進了破敗的201室。就那麼看着蘇惟走進衛生間,鑽進了衣服加木棍搭起來的小帳篷。
她當時就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就哭了起來。
蘇惟沒從帳篷裏出來,任由李允恩哭完跑了出去。
當日身在美國的南在勳接到了李允恩的電話:“在勳哥,郊區的酒店拆了。我要把蘇惟姐姐接到咱們的新房裏去,可她說什麼也不去,這可怎麼辦吶?”
南在勳愣住了:“你說什麼?什麼叫酒店拆了?”
“婆婆說那裏要重新裝修,就讓客人都退了房。我當時因爲媽媽生病提前回來的,今天早上才知道這件事。Jon當天走的,可蘇惟姐姐堅決不走。我今天得到消息就去接她,她還是不肯跟我走。就一個人住在201室的衛生間裏,那裏特別冷。”
“拆到什麼程度?”南在勳態度冷極了。
李允恩又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跟南在勳把酒店現在的破敗情況描述了一遍。
南在勳氣的直接摔了電話,回頭跟助理說:“這邊的事抓緊,我最晚不能超過明晚回國。”
助理爲難道:“二少爺,這不可能的。那邊不肯撤訴,給錢根本沒用。”
助理心裏也煩,大少爺被控性侵,那姑娘還是個韓國人。可他們這些在南氏做了多年的人都知道,大少爺根本不可能……
可這話他也不敢說,二少爺都不能在人前把這事兒提出來。
南在勳實在等不下去了,他聯繫不上蘇惟。時刻心裏都在想着,她在那間破敗的酒店裏怎麼活下去。
他必須要回國一趟,哥哥這邊兒也不是一時解決得了的,他在裏面關着也不缺喫穿,這會兒最需要他的是蘇惟。
連助理都沒通知,南在勳自己去定了當晚的機票。回到酒店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他一刻也等不了,直奔機場。
在候機大廳的一分一秒都那麼煎熬,南在勳不停的看着手錶上的時間,可手錶就像停了一樣。
他突然想到了蘇惟到他身邊那一天,拎起行李箱就奔機場衛生間。
半小時後他又從衛生間走出來,面色相當難看。是的,他試了無數次,別說是回到韓國,就連出衛生間都辦不到。
還沒找到座位坐下候機的南在勳,就看到助理慌張的跑過來,朝他大力的揮手用韓語喊着:“二少爺,那個女人要見你,說跟你談的要是愉快,她就不追究大少爺了。”
看着手裏的機票,南在勳氣的直接把行李箱扔了出去,而與此同時的韓國,蘇惟正窩在小帳篷裏睡的昏天黑地,就聽不知道誰又來折騰。
叮叮光光的聲音不停的吵着,蘇惟氣的鑽出帳篷查看。
結果發現酒店的窗子,正在一扇扇被釘死,用的全是破木板。
工人們就在蘇惟的注視下,把整間酒店都釘死了,剩下的大門上了鎖,這些人才離開。
就連留守的兩個老頭都走了,還搬走了那個屋子裏的所有東西。
蘇惟爬上窗臺,一下下的踹着釘窗子的破木板,她非常有耐心,只盯着一個地方踹。踹累了就跳下窗臺回去休息,餓了就煮掛麪喫。一樓衛生間最初是鎖着的,後來兩個老頭懶得鎖,蘇惟纔不用再去露臺上弄雪回來燒水喝。
也許這次是被遺忘了,這個衛生間裏還通着水,這讓蘇惟開心極了。她甚至燒了點水,好好的洗了個頭,又泡了泡腳。
除了晚上聽着呼呼的風聲讓人害怕,其餘的蘇惟都滿不在乎,反倒覺得好像經歷了一場野外生存訓練。這比野外不是好多了,沒有野獸,還有水喝。
她這會兒喫飽了又在那抱着筐數蘿蔔土豆,看着掛麪也能笑出聲來。
外面有汽車聲,蘇惟凝神細聽着。接下來是有人在撞大門,又在撞窗戶上的破木板。
蘇惟沒敢出去,就縮在她的衛生間裏。破敗的酒店裏到處都黑漆漆的,整晚整晚的她連廁所都不敢上,別說這會兒深更半夜的有人想撞進來了。
那人不撞了,接下來蘇惟就聽到有人用中文喊着她:“小惟,小惟你在裏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