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夏將李靜淑帶了出去,司馬真默默坐在軟塌上,沉吟不語。
李靈抬手戳了戳司馬真,引得司馬真轉頭看她,李靈低頭,輕聲道:“司馬真,嗯其實,李靜淑沒有欺負我,是我在欺負她。不過,她真的說讓我自廢武功留在你身邊啊”
聞言,司馬真寬和一笑,他不由自主抬手去摸李靈的黑髮,又停了下來:“朕知道了。朕相信你,李靈。若是你不喜歡一個人,你想欺負一個人,那她也定然有不好的地方。”
李靈瞪大眼看着司馬真:“還可以這樣?”
司馬真微微側頭看着殿內的香爐,開口時語氣帶着一絲落寞:“這世上大抵是如此。若能長長久久與另一個人在一起,總有一個骨子裏分不開的理由。或是相似、或是互補。而一個人若是看另一個人不舒坦大約也是性子相差太多吧。”
李靈忙搖了搖頭:“不是不是,我不是看李靜淑不舒坦,我就是覺得她做了不可饒恕的事情。”
“嗯”司馬真低低應了一聲,他溫柔看向李靈,眉眼低垂,面上露出些蕭瑟之意:“李靈,與朕一起午膳吧。”
“好啊好啊!”李靈立即從軟塌上跳了起來。她立在軟塌前,想了想,低頭看着司馬真:“司馬真,我記得你生病了?你今天又不舒服啦?”李靈忙低頭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應該拉着你一起欺負李靜淑的,你要好好休息。”
說着,李靈雙手扶在司馬真兩肩上,將他往身後的軟塌推去。
司馬真順着李靈的雙手,躺在軟塌上,他搖頭一笑:“你這個模樣,讓朕說什麼好。”
李靈蹲在軟塌前,思考了一下:“我去給你做午膳,算作道歉?”
司馬真訝異地抖了抖眉毛:“李靈朕以爲,你只會習武,不會做飯菜?”
“哦”李靈應了一聲,坦然地點點頭:“是呀!我不會!”
司馬真哭笑不得:“你讓阿夏端午膳過來,一起用就是了。陪朕用午膳朕接受這個道歉。”
“好耶!”李靈立即站起身,蹦蹦跳跳出了乾清宮。
這一日,李靈照舊與司馬真一同午膳。
午睡過後,司馬真批閱奏摺,李靈翻開武功祕籍。
到了晚上,也依舊是司馬真柔聲哄着李靈睡去了,才離開她去另一側的偏殿入睡。
夜裏,李靈睡得正好,卻被一聲聲輕輕的鳴叫聲吵醒了。
李靈翻了個身,口中道:“大半夜的,誰發信息給我?明早再回唄!”
左手腕上的直播半球的鳴叫聲卻沒有停下來,李靈怒而翻身坐起,一下子打開了直播半球。
半透明的光屏出現在眼前。
一條又一條的信息在李靈的眼前刷過。
殺蟲王子:“李靈,你在嗎?”
殺蟲王子:“李靈,你好幾日沒有回我信息,是忙着?還是遇見了什麼事情?”
殺蟲王子:“李靈,如果遇見什麼事情,可以和我說一聲嗎?只要知道你現狀沒問題,我不會一直髮信息的。”
殺蟲王子:“李靈你,你沒事吧?我會盡快趕過來的。”
殺蟲王子:“請儘快回我信息。”
李靈一腦袋漿糊,打了個哈欠,輸入:“夏啓,我正在睡呢!”
殺蟲王子:“很好。你回了我信息。”
不等李靈說什麼,又一條信息跳了出來。
殺蟲王子:“我很生氣,請你給我一個解釋,爲什麼這麼長時間不回信息。”
李靈又打了個哈欠:“啊!那天好像是我心情不好,想着等以後心情好了再回你呢!後來就忘了。”
殺蟲王子:“爲什麼心情不好?現在呢?”
李靈眼睛半睜半閉:“那天和司馬真吵翻了呀!現在現在我正在睡覺啊!”
殺蟲王子:“李靈?你的狀態和以往有些不同。”
李靈:“當然啊!我要睡覺了。”
殺蟲王子:“李靈,你發生了什麼事情?你的語氣很古怪。”
李靈哈欠連連,眯縫着眼:“嗯,最近就是和司馬真吵翻了,然後遇見過一個騙人的老鄉。”
殺蟲王子:“你和男友司馬真吵翻了?分手?”
李靈:“我現在就和他住在一起啊!”
半透明的屏幕好一會兒沒有發信息過來,就在李靈差點睡着的時候,屏幕上出現了夏啓的信息。
殺蟲王子:“你與他未婚同居了?”
李靈半睜着眼:“嗯啊,我沒有和司馬真結婚啊,最近住一起啊!”
殺蟲王子:“李靈,我有些驚訝。”
李靈小小吐出一口氣:“夏啓啊!我好睏哦,我要先睡了。”
殺蟲王子:“好。”
李靈輸入一個:“拜拜。”然後就關上了直播半球,閉上眼去睡了。
看着半透明的光屏許久,夏啓關上了直播半球。
夏啓站起身,走到私人休息室的透明玻璃窗前,身姿筆挺,看着窗外漆黑的宇宙,還有視線中飛速劃過的星芒。
宇宙很大,似是無邊無際。窮盡人的一生,也無法探索萬分之一。
夏啓活了二十八年,除了幼年時光外,他人生中的大部分時間都在這漆黑宇宙中。
夏啓熟悉這漆黑宇宙,遠勝於熱鬧繁忙的俗世社會。
黑色的宇宙,各色各樣的星球,永遠殺不盡的蟲族大軍,還有上一刻與你並肩而立,下一刻便永遠站不起來的戰士。
夏啓不怎麼笑,也不怎麼流淚,他永遠身姿挺拔、肅然而立,面容冰冷的宛如一塊石頭。
再怎麼熟悉這片漆黑宇宙,在夏啓心中,它也是冰冷的。
連用“涼”這個字也不合適,就是冷,這個宇宙非常冷。
夏啓偶爾會返回到帝星,也有父王母後,也有相熟的戰友與朋友,可夏啓從未感覺到漆黑宇宙離開他的心間。
後來夏啓有了一個叫做李靈的朋友。
夏啓想,難得一個朋友。一個靠網絡維繫的朋友。
夏啓是珍惜這個朋友的。
再後來,他知道了這個朋友的宇宙座標,夏啓決定去看她。
再再後來,夏啓知道,她有了一個男友。夏啓還是想要去看看她過得怎麼樣,想要去祝福她。
可有一次,他聯繫不上她了。
他憂心她的安危,着急上火。他甚至想,也許他可以請水博士將他傳輸到那個星球上去。
水博士拒絕了他的要求。
活體傳輸技術還不夠成熟,若是傳輸有一點失誤,缺胳膊少腿就算了,若是傳輸時頭部和心臟傳輸失誤,直接就沒救了。
夏啓等了很久,還是沒有等到她的回覆。
然後,他再次發信息過去。
這一次,他收到了她的回覆。
她告訴他,因爲和男友吵架了,所以心情不好,忘記了回信息。
她告訴他,她現在和男友同居,她很累,所以不想聊天,只想睡覺。
這樣兩條信息傳輸到腦中,無論怎麼想,都不是令人愉快的信息。
可她是安全的,既然如此,其他事情並沒有那麼重要。
夏啓保持理智地終止了聊天,沒有再繼續下去。
看到對方輕輕鬆鬆發過來兩個字“拜拜”的時候,夏啓的心情卻輕鬆不起來。
夏啓看着玻璃窗外的漆黑宇宙,宇宙飛船全封閉,只有人工造就的一縷微風在室內似有似無吹動,夏啓卻覺得自己似是又一次站在了漆黑宇宙中。
他覺得自己似是一個人站在漆黑宇宙中的一個無人星球上。冰冷的、狂暴的冷風從星球的四面八風席捲而來,吹得面頰又幹又冷。
在漆黑宇宙中,在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他有一個可以笑談的朋友。
她長得有些嬌小,體格遠不如身邊的戰士,可透過那一行行從網絡上傳輸過來的文字,夏啓彷彿看到漆黑冰冷的宇宙中,還有一點遙遠的、閃爍着的溫暖。
直到今天。
在心情起起伏伏、神經緊繃地擔憂對方安危幾日,卻收到了這樣“不痛不癢”的兩條回覆,夏啓才察覺,那遙遠的一點溫暖,似是變了味道。
夏啓站了許久,也想了許多。
不知過了多久,夏啓點開了自己的直播半球。他打開了一張保存着的圖片。
那是一張視頻截圖。
身影單薄的少女摔在泥地裏,她雙目明亮,正在與喪屍生死一搏。
小小的身軀,微弱的戰鬥力,在生死之間,爆發出奪目的光彩。
夏啓默默看着這張圖片,眼前又似是見着了另一幅畫面。
在某一個時刻,他會無聲走到她的世界。
在那時候,她會倚靠在一個叫司馬真的男子的懷中,見着他走過來,笑着朝他招招手“夏啓,我在這裏”,然後,她會淺笑着介紹他與司馬真認識。
言簡意賅的幾句話,幾個點頭,然後她挽着司馬真的手,與他擦身而過。
也許,這便是他與李靈所有的未來。
夏啓目中神色絲毫不變。
有一瞬間,夏啓覺得這般的擦肩而過並沒有什麼不好,那隻是她的另一個世界。他會路過她的世界,點滴交匯,然後重又踏上自己本來的前路。人生本就如此。
又有一個瞬間,夏啓會覺得,只是一個錯身,便已錯失一整個溫暖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