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玄澤輕輕攬着她，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手都在顫。
“柔緲？”他輕聲喚了一句。
玉煙染安靜地躺在他懷裏，脖子上原本凝痂的傷口再次開裂，殷紅的血花滴到他手上，已經沒有了溫度。
蕭玄澤低頭給她把了把脈，還有心跳，他的心稍稍安了安。
他身後跟着而來的侍衛落地後將他和玉煙染團團圍在中間，紛紛亮出了兵器。
柔佳在驚訝之後看到自己府上的侍衛趕了上來，有了底氣，橫眉道：“你怎麼進來的！擅闖長公主府，你不要命了！”
蕭玄澤抬眸，冷冷看她，眼中殺氣翻騰，他先是環顧了一圈那些帶刀侍衛，又低頭看看臉色慘白的玉煙染，緊緊抿着脣。
“展大人，”他突然點名叫住展決，聲音若寒冰幽泉，“出了這種事，展大人怎麼還在此，應該速速進宮稟報皇上吧？”
就連展決也被他的氣勢震了震，他心裏再明白不過湛王在怨他明明在場，卻讓柔緲長公主受這種屈辱，他百口莫辯。
“湛王！本宮警告你，這裏是我靖國元京！不是你北晉，容不得你撒野放肆，若不快滾，本宮連你一起教訓！”柔佳見他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裏，越發氣急敗壞。
沒道理柔緲不把她這個皇姐放在眼中，連她府上的人也敢得罪她！
“不過就是個質子，她把你們當寶貝，你們就還真以爲自己多麼尊貴無倫了！”柔佳不客氣地譏笑，“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喪家之犬也敢跑進別人家叫，你想給你們北晉丟臉，本宮可不屑踩你這張臉皮——”
她話音剛落，蕭玄澤手上長劍擲出，帶着呼嘯風聲朝柔佳面門飛去，距離太近，那些侍衛來不及反應，眼睜睜看着柔佳被劍鋒籠罩。
一聲割裂物體的聲音突兀響起，接着是長劍釘入窗格的嗡嗡聲，衆人都被震住，隨後慢慢看去。
柔佳站在原地，滿臉震驚，好半晌後直接滑到了地上，隨着她的動作，頭上高高豎起的髮髻散了下來，簪着的五頭鳳紅寶金簪從中間斷成兩截，一左一右摔到地上，柔佳滿頭髮絲當衆鋪垂了滿肩，其他髮釵和珠花捲在其中，半掛着，狼狽不已，像是瀑布上裸露的石塊。
隨着金簪落地的還有一左一右兩縷青絲，蕭玄澤竟是削下了她的頭髮！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一分一寸也不能傷，尤其是頭髮，若不是出家，落髮是極大的不祥和不敬。
“你！你怎麼敢！？”柔佳緩過神，發瘋一般，指着他喊道：“來人！給我殺了他！”
蕭玄澤失了兵器，隨手拔下玉煙染頭上的一根簪子，反手朝着距離他最近的一名侍衛擲去，正中那侍衛眉心，釘進頭骨三寸左右，侍衛直挺挺後仰倒地，眼睛還睜得老大，竟是死不瞑目。
在場衆位夫人們眼見蕭玄澤殺了一人，高聲尖叫，紛紛往後躲，生怕被這位冰冷殘忍的殿下遷怒。
蕭玄澤盯着柔佳面無表情道：“再多說一句，切掉的就是你的脖子，我可不管你是個公主還是其他什麼東西，你最好不要試圖挑戰我的脾氣。”
柔佳看着他全身顫抖，深吸了好幾口氣，面部接連抽搐，卻一句也說不出。
蕭玄澤在人羣中看到了展意如，因爲其他夫人小姐都往後躲，她站在原地比別人靠前不少，正含着淚看着這邊。
“展八小姐介意過來照看一下她麼？”蕭玄澤注視她，沉聲問，字字句句都是重託。
展意如有點緊張，但她不想放棄這個機會，她不能把長公主扔下，所以縱然目睹了蕭玄澤殺人的一幕，她還是願意相信湛王不是喪心病狂的嗜血之人，爲了長公主，他不會傷害自己。
她邁步上前，展四夫人想出聲阻止，卻礙於蕭玄澤殺人般的目光欲言又止。有意思的是，展決就站在一邊卻也沒制止，反而滿懷希望地看着展意如走了過去，就像是他自己走到了玉煙染身邊一樣。
“過來扶着她。”蕭玄澤抬起身子挪開一半地方給展意如，示意她摟住玉煙染，他自己把手撤了出去，慢慢站起來。
侍衛親眼見識了他冷酷可怕的身手後，紛紛忌憚，見他有動作，謹慎地跟着動，但只敢在不遠不近的距離上圍着。
蕭玄澤朝柔佳走去，低頭俯視她。
柔佳的腿軟，根本爬不起來，坐在地上慢慢往後挪，打着哆嗦道：“本宮警告你.....本宮是皇上親妹！本宮是長公主！你，你你不能殺我！不能殺我！你別過來！侍衛，你們快攔住他！”
“湛王，你冷靜一點！柔緲長公主並沒死，你若做出什麼無法挽回的事，於你於長公主來說都是不利。”張岐站在稍遠的地方，這時纔出聲。
蕭玄澤的眼珠動了動，轉向他的方向，一身煞氣，毫無表情問：“她沒被打死，我還要對你們感恩戴德是麼？”
張岐甚至不敢接觸他駭人的目光，更不敢接他的話，那個侍衛怎麼死的大家有目共睹，在死亡的威脅下，人果真無比懦弱的，能保護自己已經很不容易，保護別人更加需要龐大的勇氣。
蕭玄澤重新轉向柔佳，聲音幽森，“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怎麼想的，你利用身份借題發揮，便是打了她皇上也不會把你怎麼樣，你有恃無恐，那麼本王是不是也可以先殺了你，反正你死也死了，皇上就是知道了，他也沒辦法了。”
柔佳抖了起來，拼命搖頭。
蕭玄澤從袖子裏滑出一把短刀，這是他隨身攜帶的另一把武器，以防不測用的，他隨意挽了一個劍花，朝前面衝了過去，在割穿了擋着他的第一個侍衛的喉嚨後，他握着帶血的短刀，彎下腰一把撈起地上的柔佳，短刀利刃無情橫過她纖細的脖子，鮮血在頃刻間狂噴而出。
柔佳嚇得哇哇亂叫，高喊救命，這次是什麼狠話也說不出了，望着自己身上的血跡連捂住傷口都忘了。
“啊！”身後四周又是一陣尖叫和倒吸涼氣之聲。
蕭玄澤像是提着一隻玩偶一樣提着她，那一身殺氣像是恨不得在她身上捅出七八個窟窿來。
他動作太快，而且他真的敢對柔佳動手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所以無人攔得住他，而此刻柔佳長公主在他手上，衆人更加忌憚。
展決從心裏覺得他方纔那一刀十分大快人心，可他必須出手製住，若是柔佳死在他手上，在場的自己和其他人都要遭殃。
展意如也擔心哥哥受到牽連，情急之下喊道：“殿下，長公主傷勢要緊，我們快些離開這裏吧！”
蕭玄澤盯着柔佳流血的傷口，一字一句道：“這只是第一刀。她身上傷了多少處，本王全都會在你身上討回來。她若是有半點差池，本王會讓你嚐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他說完就鬆了手，把柔佳扔到地上。
直到他轉回頭重新走向玉煙染，張耀、張岐、卷珠等一衆人才圍到柔佳身邊，替她按着脖子上的傷口。
蕭玄澤耳裏聽着他們擔心地喚她，手忙腳亂地顧她，眼見玉煙染這邊只有一個展意如哭着摟住她，給她止血，心像是被揉碎了一樣痛到發瘋，他身上青筋暴起，暴怒遊走全身，簡直要把他全身的血液燒光！
他低吼一聲，朝着旁邊的一個侍衛掠去，一招斃命後搶了他的長刀揮刀就砍，頃刻間，圍着的他的七八個侍衛全部見血倒地！
衆人無聲望着面前修羅地獄一般的場景，連尖叫都已發不出，許多夫人都已嚇昏了過去。
任誰也沒想到，這個賞花宴最後是以如此血腥的方式結束的，湛王的大開殺戒震驚了整個元京，稍後也將震驚遙遠的北晉皇都。
蕭玄澤沉默地提着滴血的刀，像是殺神歸來，卻在抱起玉煙染的時候極致溫柔輕緩，像是生怕驚擾到她。
他抱着她從柔佳長公主府正門堂堂正正走了出去，府內外好幾道門裏裏外外圍了數百名士兵，卻無一人敢上前阻攔，眼睜睜看着他帶着玉煙染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