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上玉煙染坐在柔歡不遠處,但不在同一張桌子上。
柔歡邀請了她,玉煙染婉拒,柔歡只是笑笑,並未堅持,玉煙染就自己獨佔了一張桌子,展意如要跟在母親和各位堂姐身旁,慕仙要回到逸王妃身邊,直到最後座位不太夠用了,纔有一個年紀輕輕的婦人誠惶誠恐地過來同她一起坐。
午膳的時候,柔佳先說了幾句話,開宴後衆人不語,殿上雖然人多,但瞬間就變得異常安靜,只有杯碗瓷器相互碰撞的清脆響聲。
沒過多久,從外面突然跑進來兩個丫頭。
是真的跑了進來,腳步匆忙且步子很重,這在正常情況下是絕對不被允許的,全府都知道這個殿裏在招待府上貴客,尤其招待都是高門貴婦,世家小姐,下人們必須要小步行走,免得帶起地上灰塵,這樣莽撞地跑進來實在太失禮了。
看衣着,這兩個丫頭也不是柔佳身邊的一等丫鬟,如此從匆忙實在奇怪。
柔佳身邊的卷珠上前攔了一下,低聲輕斥,“你們兩個是怎麼回事,沒見這是什麼地方?規矩都學到哪去了!”
那兩個丫頭卻神色驚恐,小聲道:“卷珠姐姐!出大事了!快告訴長公主.......”她是貼着卷珠的耳朵說的,後面那些衆人聽不到,玉煙染就在她不遠處也沒能聽到。
但她隱隱覺得果真出了大事,慢慢放下筷子。
卷珠聽了她的話震驚了一瞬,接着臉色煞白煞白,甚至嘴脣都在抖,她僵硬地轉過身,走到柔佳身旁,彎下腰附在柔佳耳畔,從玉煙染這個角度看,她的手都在輕輕發抖。
“啪!”一聲,白瓷酒盞墜地碎裂,不明所以的賓客紛紛愣住,轉頭望向柔佳那一桌。
柔佳蹭一聲從座位上站起來,抓着卷珠的手驚恐地喊:“你說什麼?!”
“長公主,是,是柳月說的。”卷珠嚇壞了。
柳月和另一個丫頭立刻跪下。
“清萱,你說清萱怎的了?”柔佳已然站不穩,卷珠只能在背後架住她。
“長公主.....”卷珠企圖提醒她這裏不是說這件事的場合,駙馬還在等着她過去。
“我問你清萱怎麼了!”柔佳見沒人回答她,聲嘶力竭地大喊。
大家都十分震驚,紛紛放下筷子。承恩公夫人站起來扶着她另一邊胳膊,小聲問:“長公主,是不是出什麼事了?讓下人扶你去歇一會兒可好?”
柔佳的臉色萬分難看,血色全失,喘着氣指着柳月道:“大伯母,你可知道她說什麼?她說清萱沒了!”
承恩公夫人的手一頓,臉上的表情也沒比柔佳好到哪去,立刻轉身問柳月,“什麼叫縣主沒了?你把話說清楚!”
柳月已經淚流滿面,不僅是因爲害怕此刻的氣氛,也因爲這件事原本就太過可怕殘酷,她哽咽道:“長公主,大夫人,剛剛前院傳來消息,駙馬讓奴婢悄悄來回稟長公主,縣主她,縣主她.....溺斃在後院的池塘中了!請您立刻過去看看......”
殿中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中,接着有膽小的小姐捂着嘴哭了起來,有的甚至坐不穩要暈倒,殿上突然混亂。
柔佳像是突然被抽空了力氣,卷珠和承恩公夫人都架不住她,她跌坐回了座位上。
柔歡站起來快步走過去握住她的手,連聲喊她,“五皇姐?五皇姐你千萬要堅持住!府上還靠你撐着呢,你不能倒下啊!”
柔佳喃喃道:“清萱,他們說清萱沒了,這怎麼可能?”
“是是,不可能,五皇姐,我們應該快些去池塘那邊瞧瞧,萬一清萱還有救呢?”
柔佳一愣,眼裏有了光,像是找到了支柱,連忙點頭,“對!你說得對!清萱不會死的!我要去看看!”她打定主意就要衝出殿中。
“五皇姐慢些!”
“長公主!”
無數聲音帶着驚慌失措和擔憂喊她,可她已然顧不上許多,失控一般搖晃着往外頭跑,卷珠柳月哭着跟上。
柔歡也帶着丫鬟要跟上去。
有一位夫人這時候站了起來,尷尬道:“既然柔佳長公主府上......還有要事,我們不便打擾,就.....先行告辭吧。”
明明是春日賞花的大好日子,府上卻沒了一位縣主,這樣的事太過晦氣詭異,其他夫人小姐們都擔心惹禍上身,畢竟柔佳長公主一向霸道,她若是發起脾氣,她們沒準要跟着喫掛落。
另有幾個夫人跟着站起來附和。
“都站住。”柔歡停了步子,站在殿門口環視衆人,神色凝重肅然,聲音斬釘截鐵,“柔佳長公主傷心不已無心照顧諸位,本宮替五皇姐向各位告罪,可如今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沒人清楚,眼下最要緊的,是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弄明白,所以諸位還不能走,請衆位夫人小姐留在此處用午膳吧,賞花宴的一切暫時照舊。”
她吩咐完便匆匆追着柔佳而去,但給殿中衆人留下的震撼卻是久久不散的。
柔歡長公主的出身也算高貴,比之柔佳、柔章都不差太多,但可以說,她是這三位長公主中性子最溫和的,平日很是安分守己從不霸道專權,因此人們提起她,往往第一印象都是柔婉和順,她今日站在殿中強勢地鎮住衆位夫人時,大家不免愣了愣。
聰明人都知道,柔歡話裏有話,她之所以不許衆人離府,是暗示清萱縣主的死另有蹊蹺,她甚至懷疑這件事同她們中某人或某些人有關聯。
不得不說,她如此不客氣的懷疑是很得罪這些身份高貴的夫人們的,但在柔佳長公主甚至承恩公夫人都已經被傷心衝昏頭腦的情形下,她爲了穩住大局一反往日溫和不管事的態度,寧可言語威脅得罪衆位夫人,軟禁她們,這份穩重冷靜的氣度、與柔佳間的手足情深都很讓人敬佩與高看。
她們都走後,殿中的氣氛依舊僵硬詭異,衆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說話。
玉煙染的臉色也很難看,她回頭望了雲夢一眼,在雲夢眼中看到了恐懼和強烈的想與她說話的意願。
她對雲夢輕輕搖搖頭,示意雲夢不要表現出異樣,但心中其實也七上八下的,因爲她與雲夢其實就是剛剛從池塘那邊回來!
可她們爲何沒有看到清萱,也沒有發現任何異樣呢?清萱好端端的怎會在自己家池塘中溺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