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芊雪笑得溫柔嫺靜,如一株水仙,口中吐出的話卻惡毒之至,“長公主還是不要裝了,你盜走佈防圖不就是爲了讓龍虎軍謀反?真是個白眼狼,靖國養了你這麼些年,還是一副養不熟的德行,難怪你要把軍權死死握在自己手裏,原來一早就包藏禍心!”
玉煙染緊了緊拳頭,恐懼像春日的青草,歡快又爭先恐後地冒出來,她強迫自己不要相信趙芊雪的話,但還是心底發涼。
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難道龍虎軍真的來了?可若是沒來,趙芊雪怎麼敢無緣無故闖進來羞辱自己?
趙芊雪不是個傻子,她很聰明,很會審時度勢,一定是發生了什麼讓她以爲自己永遠翻不了身了,她纔會同自己撕破臉皮,要知道,上次在葫蘆巷子搶宅子那件衝突發生時,自己當時也是勢微,然而那時候趙芊雪還不敢這麼說話呢。
她斜睨了那個張牙舞爪的宮女一眼,手上刀片翻轉,利刃瞬間扯開血肉,熱血如噴泉一樣湧出。
她鬆了手,那個宮女捂着脖子往後退了幾步,瞪着眼睛不敢置信,但她已經沒有機會開口了,她緩緩跪到地上,接着向前撲倒,血像是從罐子裏灑出來,染紅一地。
趙芊雪被這陣勢嚇到了,她愣了愣,忽然乾嘔起來,臉色陣陣發白。
這麼會有這種人?當着她的面殺了一個人,卻面不改色,妖女!她是個妖女!
玉煙染拎着瓷片,天青色的長裙上半面被潑了血,裙上繡的粉色荷花開得愈發妖嬈,她冰着一張臉,冷冷道:“王妃受驚了吧?這宮女以下犯上,本宮看儀王妃你對本宮怨念太深,大約不會主持公道了,本宮只好自己出手,若是嚇着了你,還請回吧。”她想用殘忍暴力把趙芊雪逼走,她現在身處劣勢,不能動趙芊雪,但隱忍不發又不是她的風格,只有叫她自己知難而退。
可趙芊雪雖然心裏害怕,但仍舊不想放棄這個羞辱玉煙染的好機會,更何況就這樣狼狽的回去她極不甘心,於是朝身後擺擺手,道:“長公主私自動刑,殘害宮女,怕已是瘋了,你們還不趕快進來把她綁起來!”
身後立刻湧入了七八個太監,個個身形魁梧。
玉煙染的臉色難看,她能制住一個宮女,可制不住這麼多人,雲兄教她的拳法只適合奇襲,這些人鐵了心抓她,她怕是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她被氣得心緒不穩,想她堂堂公主,長這麼大還從未陷入過這種絕境,要麼束手就擒,要麼不顧體面地掙扎,最後被擒,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等等!”遠處傳來一聲清脆之音,帶着焦急,衆人回頭看去,發現時吳依寧領着丫鬟跑了來,難怪他們之前都沒人發現她倆靠近。
吳依寧發覺情形不對,小跑着攔在太監與玉煙染身前,頗有涵養地衝趙芊雪福了福,語氣卻帶着點警告意味:“王妃,長公主便是濫用私刑也該由父皇母後處罰,您這般行徑,請恕依寧多嘴,也是濫用私刑。”
趙芊雪沒料到她會來,陰冷地掃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下,輕移蓮步走上前,甩手給了她一耳光,獰笑道:“放肆!本宮做事何時輪得到你置喙?給我滾開!”
玉煙染驚了一下,沒想到趙芊雪會突然動手打人,要知道,即便自己殺人放火,殺的打的也不過是劉護衛、宮女這種下人,下人的命是主子給的,想打想殺都可。吳依寧可是側妃,趙芊雪無論出於什麼原因,都不該動手打她,就像當初自己在葫蘆巷子那般氣,也不能打趙芊雪是一個道理。
她將吳依寧拉到身後,看了看她臉上的五指印,沉聲警告,“儀王妃,你別太過分了!”
趙芊雪毫無顧忌,冷笑道:“你們倆當真是一般卑賤,吳側妃,你放心,今日本王妃不會再動你,我先收拾了長公主,等她一死,我看看誰還能護着你,到時,本王妃叫你嚐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玉煙染剛想張口還擊,只見吳依寧忽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邊哭邊道:“王妃姐姐,是我錯了,千錯萬錯都是妹妹的錯,請您不要再氣了,不但掉了您王妃的身價,若被儀王殿下瞧見,他,他必是要氣的......”
“呵,還敢拿儀王要挾我?你這個賤人!”趙芊雪指揮身邊丫鬟道:“給我掌嘴!我倒要看看,今日我撕了你這張嘴,儀王敢不敢同我叫板,他難道敢爲了你這個狐狸精同承恩侯府撕破臉皮?別做夢了,他還指望着承恩侯府和我給他爭——”
吳依寧忽然截斷她的話,繼續哀求道:“是是,妹妹說錯了話,姐姐別見怪,姐姐,我已懷了儀王殿下的骨肉,看在孩子的份上,請您饒了我這一次吧,依寧再也不敢違逆您的心意了。”
玉煙染:“.......”
事已至此,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立刻攔在丫鬟前頭,搶着說道:“儀王妃,那可是殿下的骨肉,你要置皇家子嗣於不顧嗎?還不快准許吳側妃離開此處,你有何仇怨衝我來就是,若是傷了皇嗣,你擔待得起麼?”
趙芊雪聽吳依寧有孕,一張臉都扭曲了,半晌冷靜不下來。儀王更喜愛吳依寧,府上人人心知肚明,如今她還有了身孕,若是生下個長子,自己有何臉面在府上立足?別說準她離開了,現在恨不得掐死她和她腹中的孽種!
“笑話,”她張狂笑道:“你說有孕便有孕?本王妃可不信,信口胡說也要有個度,再說,你一個罪臣之女,儀王肯留下你就該感恩戴德,你還敢打皇嗣的主意?憑你也配?你們,給我把她往死裏打,我倒要看看,打死這個賤人,儀王敢不敢同我翻臉!”
“本王不敢同你翻臉,是麼?”趙芊雪身後忽然出了一道極沉寒的聲音,冷森森的,像是惡鬼在背後低吟。
她背後一陣寒涼,硬着頭皮看去,果然,玉容涵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冷漠地望着她,像是在看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