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玄澤接到聖旨後也不耽擱,收拾了東西就啓程,一路往皇都去。
走之前他便召集了部下,定國將軍府倒了以後,原先在老將軍手下的一些幕僚喬裝逃出了皇都,他們不敢去流放之地尋少將軍,倒不是怕死,而是不想再給兩位少將軍添麻煩,觸怒陛下再罪加一等。
蕭玄澤去了潭州後,第一時間派出自己的暗衛去尋這些人,將他們一個個攏了來,既保護他們,也能爲他所用。
走前,他們反覆推演過太子叫蕭玄澤回去的目的。
潭州偏僻且多雨,信息很閉塞,根據現有的情報來看,太子此舉無非幾個意思:其一,羞辱他,其二,試探他。
太子要選妃,而在這個節骨眼上,他要蕭玄澤回去,很可能是想選陳芷瑤。試想,原本的六皇子非最後竟要成爲太子妃,奪妻之痛,奇恥大辱!
蕭玄澤一臉漠然地聽着屬下的分析,好像他們在說的事根本與他無關。
而他們分析後的結果竟然是讓他帶兩個姬妾回皇都,表明自己不受影響的態度!
蕭玄澤斷然拒絕。
這一年多來,在潭州,不是沒有人巴結他。當地的望族、鄉紳都樂意將女兒送給他,哪怕做小,畢竟他是個王爺,無論將來他回不回去,拉攏他都無害處。
只是自陳芷瑤的事後,他對這種送上門來的女人實在無法忍受。
他確實不在乎陳芷瑤願不願嫁他,他與她早已解除婚約,不管她要嫁給太子還是乞丐,都跟他無關。
但他受不了身邊有一個身不由己的人,尤其還是自己的枕邊人。
丞相女也好,官紳女也罷,她們嫁給的是六皇子的權勢,只要自己有資格點頭,她們就能出現在自己身邊;而一旦自己失掉這個光環,她們就會立刻找機會離開,還會向世人展示她們的不得已。
平心而論,她們也只是被父兄利用的可憐人罷了,弱小卻不自知。
蕭玄澤從心裏厭惡這種弱小,他不是吝惜自己成爲誰的依賴,但他絕不將好心再給不配它的人。
在他心中能配上他的好心,能配上讓他關照的人已經不多了。
楚恣離算一個,染煙算一個。
他們都是內心堅強獨立的人,尤其是染煙,即便只是個小廝,但活的始終有尊嚴有氣魄,機靈但有原則,是個十分好的孩子。
也不知他現在如何了,他家公子回來了沒有,府上還有沒有人欺負他了……
衆人正激烈討論着,只見殿下略垂着眼眸,神情嚴肅,氣場威儀,還以爲他正氣太子奪人所愛呢,於是也不再聒噪,一個個有眼色地行禮告退。
蕭玄澤正走神兒,聞言也只擺擺手,讓南北送他們出去。
等離了蕭玄澤的院子,這羣下屬就忍不住了,紛紛對南北道:“小公公還是勸勸殿下吧,天下女子多得是,殿下何必非要癡情於那陳氏女?還爲她一年多不近女色,殿下還年輕,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
南北好脾氣地聽着,心中卻悲涼地想,若真如此也就好了,等那陳芷瑤嫁了人,他們殿下總能恢復正常,可……可壓根不是那麼回事啊!
他們殿下根本不喜女子,他是個斷袖!
蕭玄澤坐在屋內無端有些臉熱,心中疑惑,誰在背後嚼舌根,議論他,若是被他捉住,定要好好修理一番。
半月後,他們抵達皇都。
而滿京中也在議論一件事:丞相家的嫡女要嫁給太子做側妃了!
蕭玄澤聽了略挑眉,竟然只是側妃?丞相的嫡女都只能做側妃,那什麼樣的女子才能做太子妃?
不過似乎丞相與那位陳小姐都挺滿意的,這會兒陳芷瑤也不是病得即刻便要撒手人寰了。
看來,他們之所以要退掉自己的婚事,是早就看好了太子,想抱太子這棵大樹。
可就算父皇喜愛太子,又怎能把好好的千金嫡女送給太子當側妃?自己離京一年多,似乎漏下了許多事不知呢。
他是成年皇子,不能進宮住,定國將軍府又被封了,他只得住到驛館去,太子很快來瞧他。
“六弟,你風塵僕僕趕回,辛苦了。”太子打扮得華貴耀眼,精神抖擻。
“以爲十一二日便能到,回來晚了,父皇怕是要怪我,煩請二哥爲我說項一二。”
“這是自然,二哥當然要幫你,咱們可是兄弟,雲妃娘娘當年那事……”太子垂眸,作惋惜歉疚狀。
“二哥別自責,皇後孃娘掌管後宮,也是盡責罷了,到底是場誤會,別再提了。”蕭玄澤平靜說着,心中卻像被撕裂般拉扯着疼,疼得他除了漠然,露不出任何別的情緒。
“雲妃娘娘若在天有靈,一定會希望瞧見咱們兄弟和睦的。”太子伸手欲攬他的肩,忽然發覺,他竟又長高了不少,快跟自己持平了,他的眼中略過陰霾。
蕭玄澤的心頭湧上瘋狂的恨意,他明明知道太子在試探自己,看自己心中有無恨意,若是被他察覺出自己欲對他不利,派人調查自己,順藤摸瓜找到潭州那處祕密基地,他這兩年的心血就都廢了。
可明明知道,就是因爲知道才更氣,氣自己面對殺母仇人卻無能爲力,還要與他虛與委蛇。
蕭玄澤的手抖了抖,懷中就有把鑲寶石的匕首,這麼近的距離下如果刺中,太子難逃一死,眼下他只想不管不顧地殺了他,然後進宮殺了皇後。
良久,他深吸幾口氣,只道:“母妃是深明大義,明理寬善之人,她會的。”
這話說得就很周全。太子本想借雲妃故意刺激他,好讓他陷入贊同與不贊同的兩難抉擇中。
但蕭玄澤一說完,這話的潛臺詞就成了:是因爲母妃善良大度不與你們計較,我們才能繼續做兄弟。僅一句之差。但意義已完全不同。
太子暗中咬了咬牙,心中暗罵他太狡猾,一邊道:“不瞞你說,六弟,這次匆匆讓你離開潭州回到皇都,是有任務想交代你辦。”
“二哥但說無妨,只要六弟幫得上,二哥說一聲,玄澤絕不推辭。”
太子露出一絲奸計得逞的笑容,道:“你當然能完成。”
用你的命完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