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玉煙染回府後,阡陌趁着去廚房拿飯的間隙,偷偷求見。
“公主,奴婢已經基本讓梨溶姑姑相信了,皇後孃娘派她殺害您,也將那毒藥給她了。”她將具體過程詳細複述了一遍。
“只是公主,看梨溶姑姑的意思,她還不大相信那藥的藥性,她想用奴婢試藥!”
玉煙染挑眉:“她這麼說了?”
“沒公主,奴婢覺得梨溶姑姑看奴婢的眼神很像。”阡陌害怕地往後縮了縮。
玉煙染抿脣,“本宮知道了,你不必害怕,你是本宮想用的人,本宮不會讓你被她害死。”
阡陌拜謝道:“多謝公主。”
玉煙染盯着她的後腦勺,問道:“你信本宮麼?”
阡陌抬眸,茫然又謹慎道:“奴婢,奴婢相信公主。”
玉煙染看着她,淡淡道:“你的命對本宮來說,連白弋的殿下的貓都比不上,但正因如此,本宮也沒必要非要你的命不可。本宮要你親自爲我辦這件事,不是因爲找不到別人辦,而是往後還想用你,所以,你該知道怎麼做。”
阡陌趕緊跪地謝恩,公主的意思很明白了,她不會過河拆橋,讓她放心。
公主雖然兇殘,名聲不好,但她從不無端殘害下人,更不會像梨溶那樣肆虐下人供自己撒氣。從這點上來說,公主值得她信任,值得她奉上忠心。
她將進展彙報完,匆匆退出了,免得被梨溶發現,打草驚蛇。
梨溶清早醒來,對牀帳外喊道:“阡陌,給我拿痰盂來。”
外頭靜悄悄的,好像房間裏沒人。
梨溶低低罵了一句,又喊了幾遍,仍舊沒人應聲。
她只得自己下牀翻箱倒櫃,早上的水和洗漱用具倒是都準備好了,許是被公主叫去做事了吧。
梨溶又罵起玉煙染來,一大清早就把阡陌叫過去,成心不想讓她服侍自己起牀。
她費勁穿好衣裳後,聽見院子裏響起斥責聲和嗚咽聲,心下疑惑,推了門出去。
一看,阡陌正跪在地上呢!雲夢正板着臉站在她面前。
“雲夢姐姐,我錯了,你行行好,替我求求公主吧!”阡陌道。
“哼,你也不照鏡子看看自己,公主抬舉你,你倒好,你說你都辦了些什麼事?一大早惹公主不快,還有臉求情!”
“這是怎麼了?”梨溶喝了一聲,走過來。
阡陌是服侍她的丫頭,公主讓雲夢這麼高調地在院子裏斥責阡陌,就是給她沒臉,她臉色沉得可怕。
雲夢抬頭看着梨溶,笑道:“梨溶姑姑醒啦,瞧我,聲音太大了,吵醒您了吧?您要見公主麼?公主這會兒在看書呢。”
梨溶抽了抽嘴角,她這麼一說,豈不顯得自己起得比公主還晚!
合着公主都開始看書了,她一個女官纔剛起,那她還有什麼臉再去教訓公主的丫鬟?
她只能忍了這口氣,笑道:“公主既然在忙,我就不去打擾了。這是怎麼回事?阡陌犯了何錯?”
雲夢笑道:“公主讓晚星和阡陌去廚房做點心,姑姑也知道,咱們府的主子忽然多了,廚子還沒招夠,但是阡陌根本就沒用心,把原本甜口的點心做成了鹹口!這不,公主生氣了。”
阡陌哀哀哭道:“雲夢姐姐,我,我只是尋思着這個時辰姑姑該醒了,姑姑醒來沒有我服侍一定不方便得很……我真就失神了那麼一會兒,我錯了,好姐姐,你求公主饒我這一回吧。”
雲夢撇嘴冷笑,“哦?這麼說還是公主錯怪了你?”
梨溶聽出意思,趕緊斥她:“阡陌你說什麼呢!你耽誤了公主的早膳還敢頂嘴!”
阡陌馬上閉了嘴。
“就是!明明自己做錯了,還想把責任推給姑姑,阡陌我告訴你,你要是不想在公主府待了,趕緊走!我們公主府不留好喫懶做、不負責任的下人!你算哪根蔥哪根蒜,還敢挑活兒幹,真當公主看得上你?什麼東西!”
梨溶越聽越不對勁,這話哪是數落阡陌,分明是指桑罵槐數落她呢!
她站在雲夢旁邊,順着她說也不是,逆她的話也不是,十分尷尬。
阡陌也不說話了,只低聲哭。
“哼,公主那是好性兒,才讓你在這兒跪着,別不識抬舉,等你跪到公主滿意,你就可以回屋伺候姑姑了。”雲夢撇了一眼梨溶。
梨溶立刻道:“公主教訓的是,其實今日之事都怪奴婢沒有教好阡陌,還請公主能息怒。”
雲夢最後看了看阡陌,“你也聽到了,姑姑不是離了你伺候就不能過了,所以別再找藉口,好生兒跪着吧。”
清早人來人往的,梨溶再次被府裏下人瞧了熱鬧,只覺氣憤難堪,狠狠颳了阡陌一眼,便回屋了。
她走後,阡陌也逐漸停止了嗚咽。公主這是怕她無端被梨溶害了,不動聲色讓她離梨溶遠點呢。
雖然在這兒跪着難受,但跟保命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她咬牙堅持。
跪了大約半個時辰,雲夢又出來,低頭看看她。
阡陌立刻道:“雲夢姐姐,我真的知錯了,請公主饒過我這一回吧,我再也不敢了。”
雲夢嗤笑一聲,清清嗓子道:“公主說了,讓你去後罩房跪着去,你跪在這兒,礙着公主看景了!”
阡陌哽咽幾聲,委委屈屈從地上爬起來。
雲夢瞄了西廂一眼,發現那邊並無動靜,低頭輕聲道:“公主讓你去後邊歇會兒去,你抓緊的吧,早點料理了她,公主跟你都能安心。”
阡陌輕輕點頭,眼中有堅決的狠意,的確,只要梨溶活着一日,她就得提防着梨溶給她下毒,她想辦法必須儘快逼梨溶出手。
她這一去後罩房,就去了一天,傍晚時才被放回來。
梨溶氣鼓鼓地在屋裏等她。
阡陌提了食盒進來,將門關緊,衝進裏屋就撲跪到梨溶面前。
“姑姑,求您了,您儘快行動吧,奴婢,奴婢會不惜一切代價幫您的!”
梨溶愣了愣,笑道:“怎麼,才受了一天磋磨你就受不了了?”
阡陌哭道:“姑姑您不知道奴婢這一天受了多少委屈跟白眼,奴婢雖然卑賤,但也曾是宮女,還是伺候您的丫鬟,奴婢也要臉面啊,如果日子以後都是這般,奴婢真是不想活了!”
梨溶道:“你哭什麼,沒出息!我已想到了一個絕佳了主意,等殺了她,我們就能回宮了。”
阡陌一愣,立刻擦乾眼淚,驚喜地問:“真的嗎姑姑?您要怎麼做?阡陌一定幫您!”
梨溶渾濁的眼睛中放出一絲亮光,道:“你且附耳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