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國,元京。
且說李大河得了玉煙染的吩咐後去柔章長公主府的門房試了試,因他生得好,嘴巴又甜,還真的就被招進了府。
他進府後只被當做普通護院,分派在二門外的倒座房中,做些守門跑腿之事。
柔章自上次被玉煙染打了一頓後,也修養了一個多月才慢慢好起來,因她忌憚玉煙染手上握着她的把柄,是以她不敢去玉兮捷面前告狀,只能將這頓打默默忍下。
李大河進府都快一個月還連長公主的衣角都沒摸到,心裏不免有些煩躁,既是因爲渴望的榮華富貴遙遙無期,也是因爲完不成兇殘的柔緲公主的任務惴惴不安。
他想,總要想辦法在長公主面前露臉纔是。
有日夜間他迷迷糊糊去屋外小解,夜色迷茫間,只見一個曼妙身影閃身進了走廊盡頭一間屋子。
他略有詫異,因爲他聽聞盡頭那間屋子裏住着一個養着病的護衛,長公主有令閒雜人等不得靠近那間屋子。
既然是漏夜前來,說不準有什麼對他有用的祕密,於是他彎着腰躡手躡腳湊到窗子底下聽牆角。
他也不敢靠太近,生怕被屋裏人發現。
這一聽,把他嚇了一跳。
來人竟然就是他一直沒能見上一面的柔章長公主!
兩人說了會兒話,好像忽然爭吵起來,他隱約聽見一個略嬌媚的聲音道:“我都來了,你竟也忍得住?”
對面沉默了許久。
柔章啐了一口,“你這呆子,活該還在這肉疼着。”
李大河躡手躡腳爬了回屋,摸索上牀,心裏偷着樂。
想不到柔章長公主這麼大膽,竟敢向自己府裏的護衛求歡。她既然這麼放蕩**,自己只要被她注意,一定比那個不解風月的護衛更能討長公主歡心!
他琢磨了一下,趁着不當差時,偷偷溜回葫蘆巷子,給玉煙染彙報他偷聽到的事。
玉煙染垂着眉眼靜靜聽,手指輕輕點着石桌子,像一株水仙花般清雅,但李大河再也不敢隨便看了,他更寶貝自己的眼珠子。
“你見不到柔章長公主,本宮可助你一臂之力,那個護衛,你多留意着他,你要明白,長公主對他越不一般,他就越是你的絆腳石。”
“公主放心,小的記下了。”
“她身子也該好了,天氣也暖了,她必會出門,將她的出行路線提前告訴我,我想法子讓她注意到你。”
“多謝公主成全!”
“去吧,行事小心些,一旦你被長公主的人發現與本宮有聯繫,輕則前功盡棄,重則小命不保,你可明白?”
“小的明白!”富貴險中求,李大河決定冒一次險。
中旬的一天,柔章真的出門了,馬車前後帶了一圈護衛,比平時帶的人更多,所以李大河也被帶上了。
柔章自上次後,被玉煙染的狠勁嚇怕了,生怕她又跳出來忽然行兇,但她一向自傲,肯定不會承認這一點,是以帶了比往常多一倍的人手。
但十分“不巧”,她的馬車與玉煙染的馬車在小巷子中迎面遇上。
長公主府的護衛不認識這輛沒有標識的馬車,以爲裏頭坐的只是普通人,上前喝道:“什麼人,竟敢攔長公主的去路,還不快快退下!”
正納悶對面怎麼沒反應,裏面撩了簾子出來一個眉清目秀的丫鬟,挑眉啐了一口,“怎麼?這路是你家長公主開的嗎?還不讓旁人走了?明明是我們先進來的!”這一臉張狂樣的丫鬟正是雲夢。
李大河跟着他的頭,蹦噠道:“快走快走,都說了是長公主的車駕還敢不避過,找死是不是?”
玉煙染在車中坐着冷笑,下人無禮成這般柔章都不管,她也忒狂妄了。
雲夢唬了臉,道:“你說誰找死呢,我家主子是柔緲公主!你竟敢對公主大不敬!”
對面的車裏終是有了反應,柔章令丫鬟掀開車簾,怨毒地盯着這邊,冷笑:“不知九皇妹打算去哪?竟在這裏相逢。”
玉煙染自己半撩開車簾,也冷笑:“天氣好,出門轉轉罷了,沒想到剛好遇到四皇姐車駕,真是失敬。”
柔章不疑有他。她真想下令讓跟來的護衛在這裏殺了玉煙染以解心頭恨和屈辱,但她到底忍住了。
這巷子旁邊是一位老御史的府邸,她若敢在這裏行兇,可能會被彈劾。
“四皇姐的氣色不錯,有什麼好的調理方子,也送皇妹一份兒,讓皇妹也補補。”玉煙染有恃無恐,勾着脣角譏笑道。
柔章拼命想要忍住的殺意再次翻騰起來。
“不過四皇姐,您府上的護衛也太囂張了些,竟敢咒我早死。”玉煙染瞥了李大河一眼,淡淡道。
李大河忽然明白,往地上一跪,哀求道:“公主饒命,都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哼!囂張跋扈的惡奴,本宮便替皇姐教訓教訓你。”她倏然從袖子裏取出一根細長的牛尾鞭,往李大河身上抽過來。
“啪!”鞭子甩在青石板路上。脆辣的聲音震天響,李大河露在外的脖頸和手臂上瞬間多了一道紅痕。
“柔緲你住手!”柔章驚怒交加,“還愣着做什麼的,將馬車給本宮圍上!”
玉煙染只帶了雲夢和趕車的東丘,可她根本不怕,柔章若因爲一個下人動她,她自己的名聲會先毀掉。
於是她再次抬起手臂。
柔章跨前一步,嚴厲警告道:“柔緲,今日你若再敢動我府上一人,我便與你不死不休!”她做了個動作,圍着馬車的護衛紛紛亮出刀鋒。
僵持片刻,玉煙染終於收了鞭子,嘲諷道:“四皇姐生那麼大氣做什麼,我不過替你教訓教訓底下人。罷了,四皇姐不願讓我過去,東丘,咱們先撤出來吧。”
她轉身欲進車廂前,忽然回頭,頗爲怨恨道:“四皇姐,你以爲,事到如今,你與我不是不死不休嗎?”
柔章見那雙飽含不甘痛苦和恨意的眸子,心裏慌了慌。
玉煙染走後,李大河撲通跪地,適時出聲道:“長公主,都是小的行事魯莽,才衝撞上柔緲公主,小的有罪!請長公主責罰!”
柔章擺了擺手,她已將錯處都歸到了玉煙染身上。
無意間往那護衛處瞄了一眼,見他面色乾淨,身形壯實,不似一般小白臉的乖巧膽小,只是略有不安。
他跪着仰頭,滿目裏都是自己,柔章心中火氣沖淡了許多,道:“你起來吧,回府後領點傷藥。”
李大河立刻謝恩,笑起來,柔章又瞄一眼,發現這笑中竟有一絲野性,這正是她偏愛的性情,她記住了這個護衛。
李大河不動聲色跟着回府,焦急地等了兩日,終於等來柔章召見他,雖然是在院子裏,人來人往,但也說明柔章記住了他。
他知道自己要成功了。
柔章問了他的傷勢,李大河很謹慎,只將手臂半露給她看,神情非常恭敬。
玉煙染並沒告訴過他這場戲,他毫無防備,這傷是實打實的,柔章十分信,且她見李大河傷得這麼重,眉毛也不皺一下,寂靜多日的心狂跳起來。
她遣退了院子中多餘的下人,只留下心腹。
“過來。”柔章衝他招手。
李大河擎着手臂走近兩步,跪在地上。
柔章的纖纖玉指拂過他的小臂,帶起一陣戰慄,李大河低下頭,但沒有收回手臂。
只一個動作,就足夠了。她知道,他已動了情。
“還疼麼?”柔章挑眉,笑問他。
終於來了!李大河激動,但也謹慎,跪在地上仰着頭,半真半假笑道:“長公主疼一疼小的,小的便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