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四夫人指揮車伕抄了條最近的路回了南明伯府，喜滋滋地去上房給老夫人請了安。
“四媳婦出了一趟門怎麼喜氣洋洋的？遇到什麼喜事了？”南明伯老夫人微微皺了皺眉。
自從一年前因爲她的兒子惹了天子不高興，她就不太待見這個兒媳婦，覺得她做事有些輕浮，目光短淺。
大夫人也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才溫聲笑道：“是了，四弟妹若有什麼好事，也好讓我們知道知道。”
四夫人忙斂了得意的神色，笑道：“母親，大嫂，我就是回孃家時聽說漪妹有孕了，替她高興罷了。”
老夫人聽了便點頭，笑道：“是該懷上了，幾個月了？”
四夫人道：“已經三個月了，大夫說懷相甚好，極有可能是個男孩呢！”
“嗯，她是個有福的。既然聽說了，咱們府上也得送一份禮去。”她說罷就去看大夫人。
大夫人趕忙應是，道：“母親放心，媳婦兒必定好好安排。四弟妹有什麼要添上的也儘管譴人去告訴我，等準備差不多了，再將禮單送給你瞧。”
四夫人道：“大嫂拿主意就是了，大嫂準備的東西，絕對是一百個妥當的！”
老夫人想了想道：“你家漪姐兒也不容易，大冷天的還跟着夫君駐紮在城外，這眼看着外頭一天比一天冷，她又懷着孕，也是辛苦。”
四夫人道：“媳婦兒多謝母親疼她，我母親也正想着將她接回來養胎呢。”
老夫人和大夫人臉色微微一變。
出嫁女回孃家養胎是什麼道理？早些年，元京可沒有這樣的規矩。
四夫人之所以敢這樣正大光明的說，是一位元京正有一位身份尊貴的長公主，不就是因爲懷了身孕回宮養胎去了？
天家都能這般，上行下效，她們這些勳貴人家的出嫁女自然也能回家養胎。
不過話說回來，人家公主是受夫家侍奉的，想回孃家自然沒人敢攔着，別家的媳婦哪個能有這般地位享有這種待遇呢？
四夫人沉浸在興奮中，沒注意到兩人不大好的臉色，她坐了一會兒，陪着老夫人說了幾句湊趣兒的話，就告了退。
往她自己院子走的時候，她忙忙吩咐身邊的丫頭：“你去前院看看老爺回來了沒，若回來了，請他進屋來，我有事找他。”
一柱香後，四老爺披着石青色披風，撩了簾子跨進屋。
早就回來的四夫人趕緊將他扶到榻上坐下，給他奉上茶，神神祕祕道：“老爺，你猜我今日出門遇見到了誰？”
四老爺悠閒地品着茶，道：“你不是回孃家去了？能遇到誰？”
反正也猜不到，四夫人嘴角勾了起來，笑道：“我今日從孃家回來時，見到了柔緲公主。”
四老爺一聽，渾身立刻一個激靈，直起身子道：“你見了誰？柔緲公主？”
“是啊，她邀我共乘了一段，還邀我去公主府用膳呢。”
“你，唉，你怎能遇上她了呢。”四老爺直嘆氣。
四夫人撇撇嘴，“瞧你，怕什麼！她從逸王府出來，路上遇上而已。元京這麼大，還不許碰上熟人了不成？”
“你懂什麼！咱們兩府因爲孩子的事兒，總要避諱些的。”
“這事都過去一年多了，早沒什麼可說道的，”她眼睛又亮了亮，壓低聲音道：“不過，老爺你可知道公主都說了些什麼？”
四老爺哼了一聲，道：“公主不對你冷嘲熱諷，將你趕下車去就不錯了。這位公主可是個能折騰的主，我勸你還是收收那些個沒用的心思，咱們好好的過日子，跟個公主攪和什麼！”
“你瞧你，我還未說呢，你怎麼就說這些話。”四夫人聲音微微提了提，才慢慢講起和玉煙染交談的內容，她說得細，說得四老爺聽了微微發愣。
他好半晌不語，四夫人推了推他，他才道：“公主……態度真這麼好？”
“千真萬確呢！她對咱們家的事兒可感興趣了，拉着我問了好些，還打聽了寧姐兒，想與她交好呢。”
四老爺神情有些古怪，“她……什麼意思？”
“還能有什麼意思，”四夫人嗤笑一聲，“後悔了唄，怕了唄。”
她飲了一口茶，涼涼地道：“當初費了那麼一番周折想讓化哥兒求娶她，她不肯，這會兒被趕出宮，估計是怕以後自己親事沒了着落，心裏慌張，又想起咱們伯府的好了。”
四老爺有些質疑。
“咱們伯府雖然門第說起來沒有國公府、侯府高，但咱們府也是元京數一數二的人家呢，那些個落魄的侯府，哪一個能比得上咱們？再者，咱們府的孩兒哪一個沒出息，化哥兒的樣貌，如何配不起她？呵呵，不怪她柔緲公主要後悔！”
“她就是後悔了又能怎樣？宮裏不會把她嫁到咱們府上來，這你是知道的，你莫非還有什麼打算？”四老爺急道，家裏的事一向是夫人做主，他不敢直接駁了夫人的意思。
去年元宵節上玉佩一事，就是他夫人私下和大夫人商議的，讓化哥兒當衆求娶柔緲公主，他勸不過，就賭了氣不管，結果差點惹了大禍。
四夫人挑眉道：“老爺，我是那般不曉事的人麼？咱們化哥兒也不是娶不到媳婦，再說柔緲公主那般名聲，我可不想讓我的化哥兒娶了她平白遭罪。我就是逗逗她，好讓她也嚐嚐咱們化哥兒當初被當場拒絕的恥辱滋味！”
“當初那事就不該做！”他生氣地起身，甩了甩袖子，“你也說了，她現在名聲不好，你何苦往她身邊湊，以後都離她遠點！”
在他夫人心裏，化哥兒尚主的事情未成，是因爲玉煙染沒有立刻答應，但這事兒哪是因爲公主答沒答應的緣故？
分明是皇上擔心龍虎軍脫離他的掌控，才拒絕賜婚。可這種涉及朝堂之事，他又沒法和深宅婦人講。
“那不行，”四夫人冷冷一笑，“我的兒子，怎能平白受這等委屈？你也不用擔心，我自然知道分寸。她剛出府，別人家沒跟她親近前，我也不會多做什麼。她現下出宮來了，往後總要和各家打交道，到時我再給她個難忘的教訓！”
四老爺看看夫人鬥志昂揚，滿心盤算的樣子，微微嘆了口氣，提醒道：“我還是不建議你想這些。從柔緲公主目前的傳聞來看，她可不像是個心思簡單的小姑娘，她既然沒有表現出對伯府的敵意，你就不要揪着這件事不放了，更何況，你們當初本就不該去招惹人家。”
四夫人重重哼了一聲，“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當初怎麼不說？還不是惦記着娶公主的好處？沒出閣的公主裏柔緲公主的嫁妝肯定最多，她要是嫁給化哥兒，那成山的嫁妝不都是咱們四房的？”
“你一個五品京官，能有多少俸祿？將來化哥兒成親，府裏能給出多少銀子？我不是爲着咱們四房的日子，爲着化哥兒的日子，才費心籌謀嗎？這你又不是不知道，結果，沒辦成就來怨我，虛僞！”
四老爺被她斥得滿臉通紅，想辯駁又沒可辯的，坐在座位上一聲不吭。
四夫人見了這副樣子又得意起來，道：“再說了，我今日跟母親提起，漪姐兒懷上了，母親也沒有不高興呢，可見玉佩那事兒早就過去了，你放心吧。”
漪姐兒就是四夫人孃家那位嫁給龍虎軍軍官的妹妹，當初也是她來遊說四夫人和柔緲公主結親的，後來失敗了，伯府被皇上冷落了一陣，老夫人好一陣兒都不許她與這位妹子來往。
四老爺見改變不了自家夫人的想法，也不再說什麼，起身道：“你仔細着別再招惹禍事，別讓母親生氣就行，我去看看化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