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看着她,沒有爲了她的落寞而心動一點。他甚至自己都懷疑,爲什麼自己會那麼鐵石心腸。爲什麼對着藍就是硬不起心腸。是不是真的像小說裏說的,是上輩子註定的。上輩子我欠了你,這輩子即使你要將我的命拿去,我也死得無怨無悔。
“回去吧……以後,不要再見面了。”雷扔下這句話,就轉身走向門口。
“雷尼……爲什麼你要這麼對我,爲什麼呢?”宋以然終於不顧形象的大哭出聲。其實現在,哪來的形像的可言。
看着他冷漠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她不是早就應該死心了嗎?爲什麼還要再見他讓他再傷害她一次呢?爲什麼?
**************************************************************************************日本是個漂亮的國家。有“櫻花之國”的稱譽,終年溫和溼潤,冬無嚴寒,夏無酷暑。
藍踏出機場,看着身邊匆匆而過的人,卻不知自己該往哪去。忽然間身處異地,舉目無親,原來是這種感覺嗎?可兒,當初也是這樣的嗎?
還沒走兩步,卻讓迎面而來的人驚呆了。
藤原明治微笑着看着藍,威嚴中帶着和藹。藍一時還真得怔住了。
“藍小姐……一路辛苦了。”
“呃……”藍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藤原明治,他怎麼會知道她要過來?是雷說的嗎?還是隻是碰巧在機場碰到呢?
“您好……”藍深深鞠了一躬。
“小銳沒有說錯,你一定會過來……”
“啊?小銳?”藍聽着藤原明治的話,倒還真大喫了一驚,“小銳怎麼會……”
“上車再說吧……”藤原明治示意一邊的保鏢推出大門。藍也連忙跟了上去。
車內,藤原明治卻沒有再說起。藍憋了好久,還是忍不住出聲問道:“小銳……他怎樣了?”
“他知道是你要捐腎給他,所以他才走的……”
“他知道?”藍詫異,明明告訴醫生做好保密的,怎麼會讓小銳知道呢?
“是的,他曾去翻看過病歷……你知道,他對你的感情,這五年來,他是爲了你而留在國內的。”藤原明治看向藍,深邃的眼眸裏有着無可奈何的情傷,“雖然你一直忽視他的存在,但他只想要呆在你身邊,只要呆在你身邊,看着你開心快樂就好,只要呆在你身邊,讓你不再受到一點點傷害……他那樣保護你……又怎麼捨得讓你爲了他而受傷呢?”他的兒子,和他用情一樣深嗎?
藍低垂着頭,聽着藤原明治的話,她又怎麼會不知道小銳的心思。她儘量躲閃着,儘量不讓他受到傷害,林宇軒已經在他們的感情中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她又怎麼想讓小銳也受到同樣的傷害呢。可是,越是不想讓事情發生,它卻偏偏發生,越是不想虧欠小銳,卻欠了那麼大的債。她該如何去償還。
“對不起……對不起……”藍現在只能說這句話。
“感情的事……用不着說對不起,那聽起來……太傷人心了。”藤原明治眼神悠遠,望着窗外。藍看着他的側臉,這麼有個性的一張臉,早年,他的感情又是如何的呢?
車子在城市裏七拐八拐,到了一幢和式房屋前。簡單的構造,榻榻米的地板,很純的日本建築。
“你在這住下吧。”藤原明治對着抬頭看屋子的藍說道。
“可是……小銳……”藍急忙轉身,對着藤原明治說道。
“小銳,他的他的想法……”
“可是這是關於他性命的事啊,怎麼能任由他想怎麼就怎麼呢?”藍急了,也不遠迢迢來日本,難道就是讓她住在這裏養生嗎?
“你放心吧,腎源會再找到的……我,不會讓他死的。”藤原明治看着藍焦急的臉龐,給了她個安撫的笑容。
“可是……可是……您能讓我……和他見個面嗎?”藍猶豫着說出。
“什麼時候他想見你了,他自然會來見你……”藤原明治說完這句話,離開了屋子。
藍隨着他走出屋子,看着他們的車遠去。
“我,不會讓他死的。”這是藤原明治說的。可是沒有了腎源,他還能活多久呢?還能再找到和她一樣如此匹配的腎源嗎?
外面天氣晴朗,空氣清新,遠處山峯上還有皚皚白雪,而屋子周圍的小花小草卻蹭出了頭腦。春意慢慢襲來,在這個陌生的地方,藍卻毫無心情去觀賞這些難得一見的景緻。
藤原銳坐在陽臺的椅子上,看着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下來,直到遠處亮起燈光,直到黑幕完全籠罩。他還是坐在那兒,沒有起身。
“少爺,該進屋了,外面冰涼呢。”傭人拿了件衣服替他披上。這位離開家近十年的少爺,如今回來卻是帶着此等噩耗。她不禁掩面而泣。
凌銳卻突然騰地站了起來,像是想到什麼般,朝着門口奔去。
“少爺……少爺,你去哪啊?”傭人急忙追了下去,卻在客廳看到了一臉冷漠的藤原明治,“老爺……”傭人低下頭去,怯怯地站在一邊。
“隨他去吧……”藤原明治嘆了口氣,看着那飛奔出去的車子消失在夜色中。銳兒,是不是……可以爲你做點什麼呢?
藤原銳的車停在離藍住的屋子附近熄了火。他坐在車裏,在黑暗中盯着那屋子裏的燈光,久久沒有眨眼。
一直想着全身而退,一直想着只要她能幸福,那麼他就放心了。可是,爲什麼會是這樣呢?事情怎麼會到這地步呢?當知道自己的兩腎衰竭的時候,當知道尋找和自己匹配的腎源很難的時候,他也沒有出現過慌亂悲傷的心情,可是,當他知道有了和他匹配的腎源,當他知道,那腎源來自於藍時,心裏卻一下子慌亂了。怎麼能讓她爲了他而受一點點傷害呢?當初那麼信誓旦旦地對着自己說,只要她開心,只要不讓她受傷害,那麼他即使是在她背後做一輩子影子,他也心甘情願。而現在呢?
他倉惶地逃走了。他怎麼也接受不了那手術。但是他知道,他走了,她一樣會不開心,她會惦記着他一輩子,甚至她可能會不顧一切找來日本。
黑暗中,凌銳笑了。
他還是瞭解她的,她真的找來了,但那又有何意義呢?對於他來說,她的命,比他值錢一千一萬倍。
他是那麼的傻,他是真的傻,被愛情俘虜,做了愛情的奴隸,沒有了資格,沒有了尊嚴,卻還是心心念念着心裏的情。
忽地,他的眼眯了起來,心也劇烈跳動。他看到她走了出來,朝着他的方向走了過來。
藍,藍……我該見你嗎?我該見你嗎?
藍環抱着雙臂,夜晚的風還是很冷。怎麼都睡不着覺,心裏一直堵得慌。於是,披了件衣服,就走了出來。
抬頭望着天上的月亮,清澈而明亮。到了外國,總是說看看外國的月亮有沒有比中國圓,有嗎?或許吧。圓了又如何,不圓又如何,時間還是一樣不停的走,發生了的事也還是一樣不能倒回。如果命運能夠重新來過,她又會做出如何的選擇呢?選擇不要認識雷嗎?選擇不要這一切的發生嗎?
可以不要這一切的發生,可以不要雷是的身份,他,只是和她一樣,只是普通人就好。沒有複雜的背景,沒有億萬的身份,哪怕一無所有,只要他是雷,就好。
但即使是這樣,即使愛的這般痛苦,她也從沒有後悔愛上他。因爲有了他,使她的天空更加晴朗,因爲有了她,使她的世界充滿美好。她不會忘記曾經他給予她的快樂時光。即使這一生都將在痛苦中度過,她也仍然不會忘記。
夜晚的空氣似乎更加清新了。
藍攏緊衣服,朝着屋子外的馬路走去。這裏像是東京的郊外,人煙較少,但卻並不偏僻。馬路寬敞平坦,路邊都是大大的巖石。巖石的背後似乎都能聽到海浪拍打暗礁的聲音。一下一下。
日本是個小島,四面圍繞着海,徐徐的風迎面吹來,似乎也帶着海水的味道,鹹鹹的味道,有如淚水滑入嘴角。
聽着那潮起潮落,心情也跟着起伏不定。
走出不遠,藍卻在那愣住了。
黑暗中,停在路邊熄了火的車子,銀色的跑車。以及車子中那犀利的眸光,緊緊盯着她的目光,她就那麼站在那裏,停止了前進的步子。
凌銳從車裏出來,走到她面前。扯開笑容,看着她笑。卻感覺到連笑容也在疼痛。
“小銳……”藍鼻子一酸,眼眶內凝滿淚水,望着眼前高大的凌銳,望着他臉上帶着的笑容,這麼健康的一個人,怎麼都看不出他是遭遇車禍的人啊。是不是年輕人恢復起來特別快呢?可是,外表沒有傷,不代表身體裏也是好的。怎麼會變成這樣,怎麼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