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氏嚇得去拉林嵐,卻見她的身子在跌出塔外後,又單手抓住了欄杆,然後躍身跳回到楊氏旁邊。
楊氏癱軟在地,哭道:“你看,娟兒就是這樣被我害死的!”
林嵐蹲到楊氏旁邊,看着四周道:“現在的情況是不是跟那天一樣,我就是杜娟,頂層只有我們倆人。”
楊氏哭着點頭。
林嵐雙手抓住楊氏的身子,將她掉轉了個方向,正對着塔正中心的塔尖。
她將楊氏臉上的淚擦乾,讓她清醒一點,指着頂層的正中心,道:“看那裏。”
話落,林嵐一打響指,暗一應聲從塔尖處現身出來。
“你你....”
楊氏被驚得說不出話來,睜大眼睛,張大嘴巴看着林嵐。
林嵐站起身,給楊氏看她身後的兩個刺球,兩個刺球的位置,正好就是杜娟身上新出現的那兩處傷痕。
之前在府衙,林嵐跟楊氏說過,杜娟的死亡經過。
而看到林嵐身上這兩個刺球,楊氏也終於明白了她的用意。
這兩個刺球,是生在野外的一種植物,橢圓型,像刺蝟一樣長滿了刺,一旦粘上衣服,就會纏在衣服上,甩都甩不下來,強行扯下來,這件衣服也等於毀了。
在來求子寺的路上,林嵐就讓暗一去準備了,她讓暗一藏在塔尖的位置,以內力將刺球擲向她,而她也全然不反抗,任由那衝力將自己推出塔外,而事實正如她所料。
楊氏終於回過味來,爬起身圍着那欄杆走去起來,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
“那天,有人藏在那,那天......”
林嵐沒有打斷楊氏,反倒遠遠地坐在一邊,看着楊氏在面前走來走去。
半響,楊氏突然指着一個角落道:“那天,這裏有把掃帚和木撮箕。”
林嵐騰地一下站起身:“你確定?”
楊氏點頭:“裝垃圾的木撮箕和我家那個一樣,我記得。”
林嵐又問道:“還有其他的嗎?”
楊氏搖了搖頭:“之後我就跑了下去,看到大家都很慌亂,也沒人管我,跑到杜娟旁邊,發現她已經沒氣了之後,我暈了過去,之後醒來就在府衙了。”
醒了之後,雖然楊氏有反常的行爲,但是官府和她的家裏人,都會以爲是傷心過度導致,所以誰都沒有懷疑到她身上。
搞清了這件事,林嵐帶着楊氏下塔,又急匆匆地趕回衙門。
衙門裏,凌昀和蘇霖,湯不全三人,已經帶着捕快去所有的和尚都審了一遍。
林嵐讓捕快把楊氏帶下去休息,自己則來到書房,看着剛剛凌昀他們問話的口供。
凌昀坐在一旁,看着林嵐道:“都一一問過了,除了瞭然和了問,這寺裏的其他和尚都不會武。”
林嵐頭也未抬問道:“一一試過了?”
凌昀點頭:“每個我們倆都試過。”
林嵐一目十行,看過了所有口供,突然抽出一份口供,指着上面那個名叫了音,對蘇霖道:“這個是你試的吧?”
蘇霖一聽立即不高興了:“你這是對我的侮辱!”
凌昀偷笑,湯不全有點沒明白。
林嵐沒理蘇霖,讓一旁的牛二把這個叫了音的和尚帶過來。
蘇霖見林嵐一本正經的樣子,突然有點心虛了,他貓着步子走到林嵐旁邊:“這個人真的有問題?”
林嵐笑着回道:“沒有啊,只是有幾句話要問。”
聽到林嵐的回答,蘇霖的心本來放下了,可當看到她那笑容時,蘇霖心裏又有些毛毛的。
而凌昀此時也突然想到了之前圓通住持寫的那個口供,他好像記得,這個叫了音的和尚是受了刀傷,倒在寺牆外,被其他和尚給救回來的。
凌昀抬起頭,剛好撞上林嵐的目光,電光火石間,兩人心意相通。
這時,了音也被牛二帶進了書房。
林嵐看着這個叫了音的和尚,他佝僂着背,瘦骨嶙峋,走路的時候,肩膀一高一低,好像腿部有殘疾似的。
他頭一直低着,看不清全容,只覺得他面色暗沉,臉上也沒掛幾兩肉,眼睛一直低垂着,就沒抬起來過。
這看着就是一個可憐的中年人。
他被牛二押着進來,直接跪在了大堂中間,頭低着,耷拉着肩膀,就像是一個被欺負的平民百姓,充滿了無數心酸。
林嵐道:“抬起頭來。”
了音應聲,緩緩抬起頭,有些畏畏縮縮的,卻始終沒有抬眼看向林嵐,也沒看在場的任何人。
“暗一。”林嵐出聲,下巴指了指了音。
站在一旁的暗一接到指令,走上前捏住了音的下鄂,促使他高抬頭看向林嵐。
了音的樣子,也終於完整地落在了林嵐眼裏。
他長的有些一方難盡,眼睛很小,上眼皮全垂了下來,鼻子是乾癟的,就連嘴都是歪的,一眼看過去,好像這世間所有的不幸都彙集到了此人身上。
林嵐一直盯着了音,沒有錯過有憤怒從他眼裏一閃而過,不過只轉瞬間,他便換成了一副祈求無助的眼神。
一旁的蘇霖和湯不全沒看到了音眼神的變化,看着他那樣子被暗一箝制,有些於心不忍。
而看不過去的,還有牛二,一路上了音有多安份行動有多遲緩,牛二心裏就有多可憐他。
只見牛二和蘇霖同時走上前,還未開口,林嵐就示意暗一放開了了音。
而了音又立即恢復到剛剛的樣子,垂着眼臉,彎着背,僂着腰。
林嵐道:“例行問話,你不用緊張,圓通住持說,你是在寺牆外被寺裏的和尚發現的,發現你的時候,當時你中了刀傷,要不是寺裏的和尚救下你,你可能已經歸天了。”
了音點了點頭,悶悶的聲音從他身體裏傳出來:“是的。”
這聲音是他們從未聽過的,就像是一個被關在井底千年的幽靈,突然開口,嘶啞沉重,像是金屬劃過石壁的聲音。
了音回答的時候,都是低着的,林嵐看不到他嘴巴一張一合,只是覺得這聲音像是腹語,記得之前看過類似的節目,一個人站在臺上拿着玩偶或者寵物,用腹語假裝是它們在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