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外一邊,漸離還在逃。
他逃了一天一夜,混亂中逃出凌都,躲進了建國寺。
曾經,在白牧還未找上他時,他在建國寺待了好些年。
那時,他九死一生,從南屏島逃回來,遇見當時的住持,把他救下。
那時候他既憤恨,又膽戰心驚,若不是白牧出現,他可能選把在建國寺一直躲下去。
建國寺的後山,有一個暗洞,暗洞在半山壁,被一排參天大樹擋住了,一般人發現不了。
這個洞是他和慧明去採藥時發現的,那時候他的法號叫慧心。
漸離爬上樹,拔開樹葉,走近洞穴,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了下來。
他眼睛一直盯着洞口,他知道,風者一直在追他。
山洞裏黑漆漆的,風呼呼地從洞口吹進來,像個迷路的孩子般,在洞裏轉了一圈,又跑出洞去。
滴,答,滴,答。
山洞裏傳來清晰可見的水聲,在這樣的黑夜裏顯得極爲突兀。
漸離轉過頭,終於看向洞內。
這一看,不得了,洞內竟有一座墳墓,立着一塊石碑。
墳頭突起,在黑暗的山洞裏,像一個人臥在地上。
而眼前的石碑忽然變成了一張似曾相識的臉。
風吹開樹枝,有一縷月光折射進來,照亮那墓碑上的字。
慧明之墓。
漸離跌倒在地,屁股坐在滿是石子的地上,雙手插在身後。
不可能,慧明的墓怎麼會出現在這山洞裏,他明明記得不是。
漸離下意識的手腳並用,向後倒退。
他盯着那墳墓,似是一股輕煙從墳頭湧起,飄啊飄啊,落在墓碑旁,匯聚成記憶起熟悉的樣子。
不是我,不是我!
漸離越退越快,他忘記了,這個洞口是在半山壁上的,而他,只盯着眼前的墳墓,根本沒有回頭。
啊的一聲,他從山壁洞口重重地摔了下去。
風者聞聲而來,就看到漸離卡在石對堆裏。
頭頂着地,脖子以一種很不正常的姿勢歪在那裏。
而他的雙腿向上,卡在旁邊的石堆上。
眼睛還睜着,身體卻已經動不了了。
風者看到這種情形,突然闇然。
剛剛漸離的叫聲,已經驚擾了建國寺的和尚,風都看到有人舉着火把朝這裏走來。
他看着將死的漸離,將他身上藏的那本書和那幅畫取了下來,消失在黑暗裏。
建國寺的和尚看到這樣漸離,不敢輕動,去請了慧行。
“師父,你快看看那人,應該是從師叔墓地的山洞裏掉下來的。”
小和尚把火把高舉着,慧行看着冠着發的漸離,一下子沒認出來。
愣了半響,才驚奇地喊了聲“慧心”
慧行抬頭看向那山洞,師傅後來把慧明的墓移到了那山洞裏,因爲他們找到一本慧明的手記,手記上慧明最喜歡在那山洞裏練功。
想到之前林嵐一行人的話,殺死慧明的兇手很可能就是慧心。
事隔這麼多年,慧心突然莫明奇妙的出現在這裏,還從山洞裏摔下來,難道這冥冥中,真的是命中註定。
慧行看向一旁的醫者。
“他還能救嗎?”
醫者搖搖頭:“怕是頸椎已經斷了,輕易移動不得,眼下,只是吊着一口氣在這了。若是移動,骨架錯位,怕是會疼痛萬分。”
醫者說完,也是一臉不忍。
慧行聽了這話,立即讓人去請老主持,然後叫了一個小和尚,趕去凌都城給大理寺報信。
老住持趕到後山,漸離已經斷氣了,看到這情況,竟呆愣了好一會兒。
小和尚趕到凌都城,卻發現城裏戒嚴了,他進不去,他着急地在城門口走來走去,只能希望城門早日開啓。
而風者拿着東西,連夜回了凌都。
小和尚進不去凌都,但對於風者來言則太簡單了。
風者回到林嵐以前住的別院,沒有看到人,便讓下人去通知凌昀,讓他把林嵐叫過來。
林嵐趕到的時候,風者正在喫飯,叫廚娘給他做的。
“前輩,漸離呢?”
林嵐開門見山,問道。
風者放下筷子,擦了擦手,然後從懷裏掏出一本書和一幅畫,扔給林嵐。
“城門口有個小和尚,你去見他,就能找到漸離了。我大事已了,也是要回南屏島了,這兩樣東西,就當是給你的謝禮了。”
風者說完,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林嵐連忙急急叫道:“風前輩,你等一下。”
“現在城中戒嚴了,碼頭也封了,你租不到船出海,你在這別院再休息幾天再走,可好,我也給你準備一點東西帶回去。”
風者搖搖頭,拍了拍林嵐的肩膀。
“不用,我獨來獨往慣了,回南屏島自有我的方法,沒什麼事,你也別去南屏島了,大家相安無事的過吧。”
風者說完,再無一絲遲疑,頭也不回地走出院子,消失在大街上。
暗一見了,心生感慨,現身出來。
“要不要屬下跟過去看看?”
林嵐看着手中的東西,搖了搖頭。
“算了,風前輩能一個人在飄渺峯上過數十年,必是不喜歡別人打擾。”
說完,林嵐坐在凳子上,看着這兩樣東西發呆。
暗一就這樣靜靜地站在一旁,一聲不坑。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林嵐嘆息着道:“我要是有他這般灑脫果敢就好了。”
林嵐想到楚俊逸,不知道怎麼開口跟楚霸天和林瑤說。
暗一笑着回道:“您該不會是煩了凌都,想離開吧,您這樣,公子可是要傷大心的。”
林嵐斜過眼,看着含笑的暗一。
“知道你忠心,時時爲你主子說話,不過話說回來,怎麼這幾日都不見他身影。”
“皇上命公子去查太子殿下的下落了,公子也是好幾天沒閤眼了。”
“唉!萬惡的資本主義。”
林嵐嘆了口氣,山不來找她,她只能去找山了。
林嵐將東西拿起,跟着暗一去找凌昀。
此時凌昀正帶着官兵,在凌都城內一家一家的搜。
太子事發前就失蹤了,但是並沒有人看到他出城,所以凌都只能在城裏一處一處地找。
林嵐看到一臉疲憊的凌昀,還有旁邊幾個大理寺的官員,道:“這麼笨的方法是誰想出來的!這不是折騰人嗎!”
凌昀聽到林嵐的聲音,笑開了眼。
惹得同行的官兵睜大了眼睛,原來,凌世子是會笑的,這幾天,臉都快拉到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