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參加研討會的人中,年輕人佔了一大半,他們心中最大的疑問是:海琳坤道是誰,好像之前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二坐在前排上了年紀的老道們則睜開半眯着的眼睛,有些人已經在感嘆時光的匆匆,一晃二十年,風韻動人的少婦變成了頭髮斑白的老婦人。
在掌聲和竊竊私語中,海琳邁開六親不認的步伐站到臺上。
這是她二十年以來第一次站在這麼多人的地方,衆目睽睽之下做演講,說不緊張是假話。
但除了緊張之外,她更多的是感到興奮。
這種以她爲中心關注她的感覺,自從去了米國以後就不曾感受到了。
米國不是華夏人的主場,她雖然小有積蓄,但達不到鉅富級別,來往的也是同個社區的人——她不能忍受有人比她更出風頭。
剛到米國時的確風頭一時無兩,她捨得花錢,對周圍的人十分大方,堆砌出一個好口碑。
時間久了,就撐不下去了。
錢都是父親積攢下來的,丈夫有工作可工資不高,一家三口又都是花錢的小能手,沒幾年就花得差不多,只能瞞着人偷偷地變賣古董字畫。
大概華服底下爬滿了蝨子的感覺。
到了去年,丈夫病故,連唯一的收入也沒有了,她和兒子一商量:這樣下去不行啊,家裏的東西賣得差不多了,如果再這樣下去遲早得喝西北風。
如果還想出入高級場合,趴體照開酒照喝,得想想賺錢的法子了。
能做什麼呢?
海琳自出生就被人捧在手心裏,花天酒地比較在行,賺錢?從來沒有學過。
而她的兒子盧卡斯,如果讓他去應聘一些白領職位,像普通上班族一樣勤勤懇懇地工作——抱歉,工作是什麼,他這種人生來就是幹大事的,普通職位體現不出他的優點。
只是現在還沒遇到伯樂罷了,等遇上賞識他的人,他將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母子倆一合計,發現除非去領救濟金,否則米國沒有什麼不幹活就可以拿錢的工作。
可是去領救濟金比殺了他們還要痛苦,他們的自尊心不要了嗎?
況且領的救濟金還不夠辦一場趴體的錢,他們母子倆,看不上!
最後合計下來,發現還是做家傳的老本行容易來錢。
可惜玉機門二十年前就散了,在米國的華夏人很少聽過這個名字,沒個響噹噹的名頭也就沒有人來光顧。
開張一個月都沒生意。
而且米國搞迷信最流行的是十字架,符篆沒有市場,也沒人找他們解卦,他們好不容易試過找到一個信道的華夏裔,徵得同意在他家裏開壇作法。
結果剛剛開始燒紙噴火,火警警報器就嗚嗚嗚地響了,兩套消防車到樓下,等他們千恩萬謝把消防員送出門,手上多了一張賬單。
對,在米國消防車出動要收費的。
而且價格不菲。
當然,這錢不可能是客戶出,只能自己含着淚付賬。
剛開張的第一樁生意不但沒有成功,還倒貼錢,把母子倆氣得夠嗆,海琳差點就年紀輕輕地要中風,還好兒子一把扶住了她。
想想還是華夏國好啊,還有能放煙花鞭炮的地方,大家也喜歡求符問卦——大華夏纔是他們發財的好地方!
海琳也忘記當年離開華夏時,信誓旦旦不會再踏足這片土地,收拾收拾東西,先回國做急先鋒打頭陣了。
她不想再回來,但人民幣是無辜的。
爲了這場隆重的復出之戰,她特地在房間裏換了一件漂亮而又能抓住衆多道士目光的道袍。
這件道袍是她剛拿到道籍時,父親送給她的禮物,看起來樸實無華,但站在燈光下可以看出用金絲銀線繡成的山水圖,還點綴着的米粒大小的珍珠,光是這份手工就非常值錢了。
她站在臺上,開始演講,聲音清朗,鎮定加上她的儀態使演講增色不少。
龔建哼哼兩句:“二十年不見,還是一樣的裝模作樣!”
坐在他身後的助理不斷地用手巾擦汗:一天得罪兩人目標達成!
明一的助理在心裏同情地想:做龔建道長的助理,就得做好得罪的準備!
明衡說:“之前不是安排了清池道觀的人上臺演講的嗎,爲什麼突然換成了海琳?”
“本來的確安排了清池道觀的人,但他突然肚子疼,上不了臺,我想剛好海琳在,就讓她代替清池道觀的人好了。”明一嘿嘿笑。
沒錯就是他乾的!
龔建想起他在開會前得意洋洋,心裏便明白了,原來在這裏等着呢。
“即使是這樣,也不能自把自爲吧,我和明衡道長都不知道,你就擅自換了人。”明衡不喜歡計較,但龔建不會給明一面子。
如果每個人都像明衡一樣,那麼協會就變成明一的一言堂了!
“這不是時間緊急嗎,我來不及通知你們,況且我是副會長,難道連這一點權力都沒有嗎?”明一說。
這兩個老頭子霸着位置不肯放手,底下多少人升不上來,還好他比較年輕,能夠熬。
這個世界終究是年輕人的,也是他的。
龔建本來半眯着眼睛,聽到明一的話眼睛睜開怒氣衝衝地對明一說:“你有權力換人,但也換一個好點兒的,你聽聽她怎麼說的,前兩天剛回國,今天就被你點將上來演講了,我記得研習會的要求必須是優秀者才能上臺的吧?”
這麼大剌剌地說出來,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她走了後門被推上臺嗎?
明一一聽,覺得怎麼不對勁啊,這個海琳沒有按照他發給她的稿子念,而是自由發揮。
自由發揮發揮得好還行,發揮得不好就是當衆出醜。
明一感到自己遇上了一個豬隊友。
最近被豬隊友坑的次數太多,他已經有點麻木了。
明衡眉頭緊鎖:“大家先別吵,聽聽海琳坤道在說什麼。”
隨着海琳演講,諾大的會場一片寂靜,只剩下她堅定有力的聲音通過四周的喇叭送入在場人的耳中。
隨即,會場上響起了嗡嗡聲,那是大家在討論。
本來以爲這場研習會和以往一樣,大家磕嗑瓜子聊聊天,畫畫符解解卦,就過去了。
沒想到竟然還有如此勁爆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