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絡司和道教協會的消息源源不斷地傳送到尋微手上。
自從在康晴家樓下消失以後,他們就再也沒有找到邪靈的消息。
它似乎從來沒有出現過,像水滴蒸發了似的無影無蹤。
全國又發生了幾例迅速衰老的事件,受害者有男有女,經過詢問才知道他們都在一家某寶店裏買過符篆,而這家某寶店現在已經銷戶,開店時留下的發貨地址姓名電話號碼都是虛假的。
聯絡司迅速將事情掩蓋下來,纔沒有發生更大的影響。
“你說人們爲什麼總把希望寄放在不勞而獲上?”
牀前亮着一盞暖暖的小檯燈,尋微盤着腿坐在椅子上,剪着白玉蟬翼。
白玉蟬翼因薄如蟬翼而聞名,但是材質卻非常堅硬,需要用銷金剪才能剪得開。
白玉蟬翼被燈光染上昏黃,如葉脈般的紋反射出深淺不一的顏色,顯得細膩而又精緻。
比它還要細膩的是尋微的手。
她的皮膚白嫩,手指細長,將紙張輕輕地剪成幾個大小差不多的小塊,再疊放在一起。
晏易舟正半躺在牀上看書,身上疊着一層薄薄的羽絨被,聽尋微這麼問,想了一會兒便說:“大概他們難以實現願望,纔會有這樣的期待吧,比如即使中獎的幾率再低,也有人前赴後繼地買彩票。”
“你有沒有什麼願望是難以實現的?”尋微問他。
“以前有,現在沒有了。”他翻個身,手撐在頭上,“那你呢?”
她咬着脣,搖搖頭說:“我也是。以前總想着修煉,看看自己可以到哪一步,現在已經沒有這個機會了。”
她想,這大概也是難以實現的願望吧。
他笑了笑,燈光似乎也給他冷清俊美的臉添了溫暖的味道。
尋微將剪好的白玉蟬翼碼好,放進銀巢絲做成的小袋子裏。
明天袋子會有人專程上門拿走,直接送到聯絡司,這將是對付邪靈神識的最佳武器。
她走出房間去洗乾淨手上的檀香味,回來時晏易舟手上的書已經歪到一邊,竟然睡着了。
很久以前她就覺得,這個人活了這麼大的歲數,睡着了以後像個孩子一樣。
她將書拿起來放到牀頭櫃上,掀開被子踢下拖鞋往被窩裏面鑽。
嗯,她已經不緊張了。
這被子好像有點小……她正想着,晏易舟一個胳膊彎過來將她抱住,熾熱的胸膛貼了過來。
她瞪大眼睛,聽得身邊的人迷迷糊糊地說:“不吵了,睡吧。”
她轉過身子,選了一個舒服的位置,很快就睡着。
在她發出沉穩的呼吸聲後,晏易舟也睜開眼睛,看了沉睡在夢裏的人很久,才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抱着她似擁有了全世界,雖然呼吸着鮮血之香,需要忍受吸血的衝動,但他不願意放開。
他能理解買邪靈符實現自己願望的人,當初如果一道符就能把他送到她身邊,他也願意去嘗試。
時間已經到了十一點。
尋微的生活十分規律,早上早早起牀(某幾天除外),晚上早早睡覺,像個老人家一樣。
而晚上十一點,對於一些人來說夜生活纔剛剛開始,不算晚。
林耀泰和孫宏小莉在晏易舟家解決了晚飯問題,爲了哄這個小祖宗,孫宏特地讓飯店做好飯菜送上來,色香味俱全,但林耀泰喫得沒滋沒味的。
因爲尋微沒有過來和他一起喫。
真是有異性沒人性,他好歹是客人,她以前還會煮麪來招待,現在直接把客人扔到一邊自己喫獨食。
華國人的待客之道到哪裏去了!
三人已經將房間分配好,林耀泰睡主臥,小莉睡次臥,孫宏自詡身子骨硬朗睡沙發。
關燈後,孫宏睡在沙發上玩手機,開了制暖,一張毛毯就很暖了。
現在網上因爲林耀泰的事情炸開了鍋,加上女主角還出面接受採訪,熱度久久不散。
孫宏一方面得意自己家的明星受歡迎,一方面也在頭疼,這樣下去會不會對林耀泰的聲譽造成影響。
他披上馬甲號,衝鋒在闢謠講道理的第一線。
主臥的門突然被打開,燈光斜斜地照在他身上。
“耀泰,這麼晚還沒睡嗎?”他隨口問了一句,手指不斷地點擊手機屏幕。
林耀泰穿着牛仔褲羽絨大衣,臉躲在圍巾裏,悶聲悶氣地說:“孫哥,你不也是還沒睡嗎?”
孫宏眼睛沒有離開手機屏幕:“我這是在工作呢,一會兒就睡。”
林耀泰走過孫宏身邊,帶起一陣微微的風。
孫宏問:“你這是要去哪裏呢?”
林耀泰背對着他打開大門,很鎮定地說:“我晚餐沒喫飽,到便利店裏買個包子。”
“尋微不是讓我們不要隨便出去的嗎?”孫宏回想林耀泰晚上的確沒喫多少東西,估計生悶氣都生飽了。
“就樓下,跑不遠,有什麼事吼一聲他們就可以下來。”
孫宏想想也是:“那你自己也要小心,別讓人認出來了。”
“會的,你放心。”
林耀泰輕輕地關上大門,鞋子的橡膠底在光潔的地板上摩擦發出吱吱的聲音。
他將雙手插在口袋裏,慢慢地向電梯走去。
雅府公寓的隔音效果非常好,躺在沙發上玩手機的孫宏已經聽不到如此輕微的聲音,但卻瞞不過尋微。
她的手指輕輕地動了一下,晏易舟馬上握住:“繼續睡吧,我去看看。”
尋微知道自己目前的情況出不了門,便說:“辛苦你了。”
有他出馬,她就放心多了。
晏易舟微微一笑,利落地起牀,披上一件長風衣便出門了。
隨着他出門,一道磅礴宏大的神識穿牆而出,向着門外撲過去。
這樣一來,她也不能睡了,抱着被子發呆。
想不到晏易舟的神識竟然強大到如此地步,她一直以爲化神和成神只是隔了一道牆,現在看來,是隔了一條天塹。
林耀泰並沒有去便利店買包子,他漠然地按了負一樓的按鈕,來到地下停車庫。
這個時候,雅府公寓的住戶們大多數都回家了,停車場裏停滿了各色各樣的車子。
車子們靜靜地在密閉的空間裏休息,黝黑的車窗猶如怪物的大嘴無形地張開,似乎在等待從天而降的獵物。
忽然一輛白色的小轎車開過來,停在林耀泰的面前,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喜氣洋洋的臉:“果然沒有認錯,你是林耀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