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良一直將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躁動的幼龍身上,不過也並未放鬆對周圍的警惕,神識籠罩在天寒木屋周圍的二三十丈的範圍,李龍喝問之前,他的神識之中已然發現了異樣。
然而只在剎那之間,以韓良敏銳的神識都未能完全反應過來,李龍便發出慘叫,緊接着一道青幽幽的劍光刺破牆壁,如毒龍經天,對着屋內的韓良電射而來。
也在這一剎那,韓良渾身汗毛都豎立了起來,他已經很明顯地感覺出這一道劍光的兇險,也感覺出來者修爲之強,遠在自己之上。
沒有什麼多思忖的空間,韓良的神識未松,心念已動,一道赤紅烈焰瞬間從他腰際飛出,射向那道青色劍光,同時一片碧油油的綠雲同樣從腰際飛起,卻是朝着來人撲面蓋去。
青紅兩道劍光相碰,只是輕輕發出一聲金鐵脆響,青光略略一緩,而紅光卻是變得黯淡,朝一旁跌飛。
來人口中同時冷哼一聲,隨手一揮,發出四股勁氣,當時便將碧磷砂打得支離破碎。
韓良在發出兩件法寶阻擋來人的同時,人也退到一旁,他連來人的面目都沒看清楚,但來人剛纔隨手發出的四股勁氣卻是感覺熟悉之極。
“四象連環劍法”
韓良心中不可謂不驚訝,他分明感覺到那四股勁氣和之前在天陰山遇到的凌雲劍門弟子所使用的四象連環劍法相似,只不過此人乃是以指當劍,發出劍氣而已。
之前看到的四象連環劍法都是四人各使一種,組成四象連環劍陣,眼前這人卻是一人同時使出,而且輕描淡寫,毫不費力,顯然不是普通凌雲劍門弟子可比。
心下驚訝,但現在卻也沒時間多想,碧磷砂被打散,太陽金烏劍雖然阻得對方的劍光緩了一緩,卻抵擋不住那道青色劍光,對方的飛劍威力居然還在身爲中品通靈法寶的太陽金烏劍之上。
來人微“咦”了一聲,像是發現了什麼感興趣的東西,瞬間一頓,將身形停住,落在地上,而那道青色劍光也是晃了一晃,當即消失不見。
韓良此時已將碧磷砂聚攏護持在身邊,太陽金烏劍也召了回來,神識略略一掃,沒有發現自己的飛劍受傷,不由放下一點心來,再看來人,乃是一個瘦瘦弱弱,約莫三十歲上下的黑衣男子,這男子臉上神情極其僵硬,一雙眼睛卻十分明亮,只稍看了扭動着的幼龍一眼,隨即就把視線投向自己,好像饒有興趣。
“寶劍,不錯。”
來人吐出一句話來,卻是兩個字兩個字咬着說的,聽起來很有些古怪。
韓良剛纔已經見識了對方的本事,知道此人修爲能力都在自己之上,飛劍也只比自己的太陽金烏劍只強不弱,看其剛纔隨手發出四象連環劍氣,自然是凌雲劍門的人。
“這一頭幼龍關係到於千仞渡劫大事,沒道理不會多加防範,以防止出什麼意外,此人莫非就是於千仞安排守護幼龍之人?”
心裏打轉,口中卻不遲疑,並不挑明對方凌雲劍門的身份,而是錯愕道:“不知兄臺何人,忽然到此,傷了在下的朋友,又對在下發起襲擊,意欲何爲?”
來人似乎全未聽見韓良此言,只是伸出手來朝韓良一指,面無表情道:“給我,小青。”
說着,另外一隻手一翻,現出一柄青色小劍來。
韓良見這人說話顛三倒四,似乎是要自己把太陽金烏劍送上和他那把青色小劍比較比較,而且其一直一臉木然,好像全無情感一般,但那一雙眼睛又極明亮,與一張殭屍臉配在一起,頗有些怪異。
“兄臺,我這飛劍乃是性命交關的東西,只看得給不得,不如你把你的小青給我如何?”
韓良微笑着和對方戲謔,心中卻在想:“此人實力強勁,他要再出手,我就只有跑的份了,還得要塵驅動萬相歸元法陣才跑得了,不過無心老太婆定然已經發覺這裏的異樣,且不說那個傀儡寨主多半已被殺死了,就是此人要影響到老太婆的脫困大計,她也不可能坐得住,只不過她現在被禁錮在大困龍陣的陣眼之上,動彈不得,會做出怎樣的舉動呢?”
此時那黑衣人忽地朝韓良踏出一步,韓良頓時感覺一股滔天煞氣湧來,遠比自己的煞氣威能要強烈,自己想要以煞破煞是萬萬不能,忙將真氣轉動,充盈全身,同時腦中觀想出一座城池,千人舉手託天,好像舉起一面巨大的盾牌一般,只一頂,已將對方的的威壓頂住,韓良卻還是感覺神魂如被捶擊,氣息一窒,腳下站立不穩,連退五步,這才化去勉強站定,觀想出來的一座城一千人也都倏地破散,化爲灰燼消逝。
“咦”
黑衣人再次咦了一聲,韓良這一次用《紅塵經》中觀想之法化去他的煞氣威能,所表現出來的能力,顯然讓他又多生了一分興趣。
“很好,再來!”
黑衣人依舊從他死僵的嘴裏吐出四個字來。
韓良心下叫苦不迭,他的實力和這黑衣人相差太遠,剛纔他勉強化去對方的煞氣威能,神魂已經受傷,再來一次對方的攻勢肯定更加強烈,自己如何抵擋得了?
眼下逃跑是不難,只要塵將法陣驅動,瞬間就能離了此地,可是身上的血咒怎麼辦?
“媽的,老太婆,你有什麼本事倒是快點使出來啊。”
韓良恨恨在心裏罵了一句,眼下只有先拼了再說,實在要是形勢嚴峻,那就逃之夭夭,保住小命,再來管血咒的事情。
黑衣人還是把手一伸,說了句:“拿來!”再次朝韓良踏出一步,煞氣再起。
這一座用來禁錮土龍幼龍的天寒木屋雖然十分寬敞,但韓良剛纔一退再退,已經快要退無可退,背後就是木牆了。
真氣迅速轉動,神魂之力也發揮到極致,硬生生再次觀想出一座大城來,城中數千人做好準備,齊心合力要將外來之力頂住。
就在此時,一直在扭動着長長的身軀,嘴中還發出呼呼聲音的土龍幼龍忽地把身子猛烈一擺,兩三丈長的軀體便朝黑衣人掃去。
韓良終於見識到了所謂真龍的力量。
幼龍的軀體尚未長成,還只兩三丈長,但它這一掃,韓良頓時就感覺一條無窮高大的天龍之軀浮現在眼前,對着向前踏出的黑衣人一裹。
黑衣人臉色僵硬如死,絲毫未變,他的動作卻是一變再變,不僅硬生生收回踏出來的一步,身子也閃電般向後躍起,足足退開七八丈,一隻腳已經踏在了門口。
在這短短的一瞬間,韓良身上感受到黑衣人的煞氣威能消失殆盡,而眼前的天龍幻影也一閃而逝,依舊只是一個“小小”的幼龍身軀橫亙在他和黑衣人之間。
韓良不明白幼龍爲什麼忽然發力將黑衣人逼退,如果不是無心婆婆暗中出手,那就只可能是這幼龍還記着自己把世間最精純的元靈真晶靈氣餵養它喫的好處,所以纔會相助。
黑衣人略略沉默了一會,把一雙明亮的眼睛轉到幼龍身上,冷冷道:“找死!”
說着把手中把柄青色小劍晃了晃,幼龍好像看到了令它極其恐懼的東西,身軀忍不住縮了縮,微微顫抖了起來。
韓良記起剛纔塵對自己說的,想要殺死一條真龍,要麼就是自身實力超強,要麼就擁有剋制真龍的神兵利器,難道這黑衣人手裏的那柄青色小劍,正是所謂的屠龍利器嗎?
塵的聲音適時傳來:“那一柄飛劍乃是上品的靈寶,比你的太陽金烏劍還要高出一等,我感應此劍的氣息,隱約有些熟悉的味道,很可能其中加持了當年訓龍高人的術法,所以這頭小土龍纔會如此害怕。把它奪過來!”
“奪過來?”韓良心中苦笑:“我倒是想,可這人修爲遠強於我,裴三娘顯露過的三法相修爲也不過如此,何況下面還有一個更強的老太婆虎視眈眈,怎麼奪?”
“有可能的話,唉”
塵也知事不可爲,一聲嘆息,惋惜不已。
幼龍害怕黑衣人手上的飛劍,身體慢慢縮了回去,黑衣人似乎十分滿意,再次把目光轉向韓良。
“拿來!”
依舊伸出一隻手,黑衣人一步一步向韓良走去。
黑衣人每走一步,韓良就感覺一聲巨響轟在耳邊,他用紅塵觀想之術不斷化解,卻還是無法完全化去,耳邊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大,如有一柄巨錘,掄圓了當頭朝自己不斷錘下。
韓良提起十二分的精神,見機行事,保住小命是第一要務,但他也不想對方太輕鬆,即便對方是修爲超出自己不只一階的法相高手。
他知道自己僅憑神魂之力無法對抗黑衣人的煞氣威能,太陽金烏劍也不是那柄青色小劍的對手,但他的真氣已經匯聚起來,神識也和太陽金烏劍通靈。
一心無量,不動如山,乃大自在,不二法門,韓良此時不懼,反倒有些興奮,他好像看到了一個機會,於大壓力中奮力一擊,會不會刺透迷霧,刺出一點光明?
五招大自在劍法他每一招都單獨使出來過,但真正融會貫通的大自在是怎樣一種境界,他不知道。
他在忍耐,忍耐對手施與自己的威壓,他在等待,等待自己忍無可忍的時候。
轟!
轟!
轟!
黑衣人一步一步逼近,一聲一聲轟天巨響擂打在韓良耳畔,震得他骨膜生疼,甚至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在震響中飛出去。
他強忍着,神魂堅定,意念飆升!
轟!
忍無可忍,就在此時!
大自在劍法,一心無量,不二法門!
赤焰紅光如驚雷電閃,太陽金烏劍化作一道若隱若現的幻影,拖曳着尖銳的歷響,一往無前朝黑衣人斬去。
韓良早就知道自己這一劍傷不了對方分毫,但是他心裏隨着自己飛劍的奔射,卻湧起無窮的信心出來。
管你有多強大,有多厲害,我就是一劍斬去!
在這關頭,本已經將身子退縮回去,還在顫抖着的幼龍兩隻龍眼裏面,忽然綻放出了血一般的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