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良掃視了衆人一眼,以他的眼力,可以看出這些人基本都有修爲在身。
大漢所崇尚的六藝,禮、樂、射、御、書、數,其中射和御就屬於武的範疇,不僅僅只是單純的騎馬射箭,比如射箭能拉多大弓力的弓,射擊路數如何,騎馬是騎家養的溫順馬匹,還是到馬場中馴服生馬,這些都需要強大的身體,高明的技巧,甚至還要渾厚的真氣,因此只要有條件的,都會文武兼修,像孔飛卿那種只修文不習武的很少見。
在韓良看法中,無論是文還是武,視你的人生目標而定,都有它的用處,但實際上大漢朝開國一百多年以來,儘管文人地位大大提高,但最崇尚的依舊是武力。
此時敏王笑道:“燕吉你這話說得有點過了啊,韓良豈止詩文出衆,我看他肌肉緊繃,腳步穩健,也是有修爲在身的,與你一樣都是文武雙全,韓良,你的本事應該也很不錯吧?”
韓良聽得出來,敏王好像是在幫着自己說話,其實話中大有不屑。須知相法越是修煉到後面,修爲藏得越深,不像開始只憑借骨骼肌肉的狀態就可以判斷一個人的修爲層次,比如現在的韓良,若是燕玄或者裴三娘那等高手,自然一眼就看透底細,但要是換了和他實力相近之人,不動手就不那麼容易看穿了。
他從祖良玉那裏早就瞭解到敏王的實力,比自己要高出一層,拋開身份,敏王也有資格驕傲了,自己沒必要多去較勁,便回道:“回殿下的話,小民修煉時日尚短,說不上什麼本事,只能算沒有荒度時日罷了。”
“嘿嘿。”燕吉冷笑一聲,說道:“沒有荒度時日?好大的口氣,凡是修行之人哪個敢說自己每時每刻都利用到了的,你憑什麼就如此自大?”
韓良心說,這都能讓你講成口氣大,顯然是成心找茬,不動聲色地道:“依你所言,我當如何?”
燕吉尚未答話,紀承沛已經跳出來嚷道:“什麼如何不如何,只要你在燕大哥手裏走得了十招,那還算你有點資本。”
紀承沛知道燕吉最近功力又進了一層,已經固煞成功,而當日韓良在弄雨樓折辱自己時還是大力的修爲,現在只過去了八個月,就算強也強不到哪裏去。
燕吉卻是明白韓良進步極快,至少已經到了凝罡的層次,要他十招打敗韓良真有點困難,不過他新學了猛虎相,胸有成竹,便道:“要說我十招勝你,那是侮辱了你,不如我們約個三十招吧,只要你能堅持三十招不敗,再如何自大,也是你的本錢。”
在場的多是年輕人,聞言便都起鬨,還有人打賭說只要八招韓良就得趴下的,倒是沖淡了不少皇家園林的威嚴,顯得熱鬧之極。
敏王在一旁微笑不語,既不摻和,也不阻止。
韓良尋思燕吉應該學了猛虎相,內心很想和他較量一番,不過他最近一直在嘗試將靈鬼相、怒犬相、白骨相三種相法的招式結合起來,以尋找更有威力的攻擊手段,尚未控制自如,怕就怕打得順手了露出自己的底細,必定會惹來大麻煩。
“此等皇家園林,王室貴地,又有燕琳小姐和芊芊姑娘等人在,動手動腳未免粗俗了。”
“可是怕了嗎?”燕吉不屑道。
“那倒不是。”
“哈哈!”敏王大笑一聲道:“大家都是年輕人,有什麼怕不怕的,切磋一下也不會傷了和氣,不過今日乃是花會,交手打鬥確屬有些粗蠻,本王倒有個建議,這裏正有一座射箭場,不如你們來一場文比如何?”
“正好,正好。”燕琳連聲附和,她雖然已看出來韓良修爲不淺,絕非一年前那個文弱少年,卻不認爲不到一年時間韓良能夠強到哪裏去,和燕吉比自然是是遠遠不如的了,大家拉拉弓,射射箭,就算敗了,也不會有什麼損傷。
“好,那就射箭吧。”韓良眼睛眯了眯,當下就答應,侯府的射箭場只有兩石的強弓可射,想必這裏的弓箭要更厲害一些,不免就有些心癢。
燕吉尋思自己早就可以拉開兩石的強弓,最近固煞成功,實力更進一籌,兩石五的勉強可以拉到九分足,便毫不猶豫地答應。
“夢瑤小姐,小柔姑娘,兩位也一起去吧。”
安小柔和雲夢瑤見敏王相請,相視看了一眼,便笑着答應。
韓良修煉《紅塵經》,精神強大,神識敏銳,就連修爲高他一層的敏王也不及他,此時看到敏王特意出言邀請兩女,心裏一動,把自己進來時一直到剛纔的情形都在腦中掠過,便已發現了一些端倪。
儘管敏王刻意做作,其實他對雲夢瑤和安小柔卻保持着足夠的客氣,這份客氣中,似乎安小柔只是陪襯,雲夢瑤纔是主角。
“雲夢瑤看來果然有些來頭。”韓良一邊想着,一邊和衆人一起跟隨敏王穿過花園,往射箭場走去。
到了射箭場,韓良看到場邊架子上掛了十多把各式各樣的弓,不禁見獵心喜。侯府射箭場只有最高兩石的強弓,那是因爲尋常人能夠拉開兩石的很少,本家子弟有修爲高深的,可以到兵器庫自行領取更強的弓來用,顯然敏王的這座靜園之中,並沒有那麼多限制。
敏王把手在弓架子前面虛虛一掃,說道:“從五十斤到五石的弓都有,想必可以滿足你們的需求了吧?”
“沒有問題。”燕吉道:“我先用兩石的弓射上幾箭,大才子你就隨意吧。”
韓良含笑不語,紀承沛卻又站出來道:“且慢!光是射箭有什麼意思?總要有點彩頭纔夠勁,否則我們的大才子看到燕大哥的射術,心裏怕了當即認輸,豈非無趣?”
敏王笑道:“那也是,本王這裏只是個清靜的休憩之所,沒什麼好東西,便將腰裏這玉墜子做個彩頭,你們誰若贏了,墜子就屬於誰。”
說着就把腰際一塊精巧的白玉墜子取下來,拿在手裏。
紀承沛見狀,大呼道:“既然殿下如此大手筆,你們兩個要上場的說不得也要添上一點,否則不是自己的東西,心裏終究不着緊,韓大才子,你說呢?”
“這樣啊,我沒什麼貴重的好東西,那就加點銀子吧我出十兩賭自己贏,不過銀子未帶在身上,若是輸了,回去我拿了給你。”
韓良話一出口,頓時惹得鬨堂大笑。
“你說多少銀子?十十兩,還要賒賬?”紀承沛笑得都快直不起腰來。
“窮書生一個,不比諸位大富大貴。”韓良笑了笑,絲毫不覺得尷尬,他此時在經書裏藏了兩張五百兩的銀票,在這裏卻不能好拿出來。
燕吉道:“十兩銀子你好意思出,我也不好意思要,這樣吧,我壓上五百兩銀票,你贏了你拿去,你要是輸的話今後只要見了我就恭恭敬敬鞠躬喊我一聲哥,你看如何?”
他原本打算是要韓良輸了就在地上給自己磕三個響頭,忽然想起不但敏王在場,還有幾個美女也在,臨時改口,盡顯大度。
“對對,以後就叫哥,不過應不應,那還得看燕大哥的心情。”紀承沛哈哈大笑,得意地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道:“我也壓上五百兩,爲燕大哥助興。”
一直在旁看着默不作聲的梅芊芊忽然上前道:“韓良,賭注我借給你吧,其他的就不要賭了。”
韓良笑道:“多謝梅小姐的好意,你有錢只壓我贏就是,到時候我贏了也分你一半,若是輸了,我叫人一聲哥那也無妨。”
“你這人”梅芊芊無奈,她和韓良是初識,又不好多說,便從頭上取了一根翠玉簪子,說道:“銀票我是沒帶,把這根簪子當了三百兩銀子,壓韓良贏吧。”
“芊芊姑娘,既然你要送根簪子給我,我就卻之不恭了。”燕吉從懷裏拿出一張銀票來。
其他人也都要下注,二百兩三百兩的,都賭燕吉贏,敏王興起,乾脆做了一箇中立莊,贏了的話,大家各自拿回本錢,再分些彩頭。
安小柔也拿了一百兩,壓燕吉贏,雲夢瑤卻是把一百兩押在了韓良身上。
只有燕琳兩頭爲難,乾脆不壓。
見衆人都下好了注,燕吉龍行虎步走到弓架子前,取下一把弓力兩石的強弓,又取了一筒箭挎在自己腰際,走到離靶子百步開外,瀟灑一笑,對韓良道:“看好了。”
手起弓開,霎時已將五支羽箭同時扣在弦上。
刷刷刷刷刷!
五箭齊發,同時射出。只見五道淡淡的白影並排飛向箭靶,到了中途,忽然一支支依次加速,啪啪啪啪啪,竟然連成一線,次第射中靶心,並且穿心而過。
場上靜了一小會,霎時掌聲雷動,這樣的手法實在太漂亮了,而且難度極高。
燕吉得意之極,他剛纔所用的手法,正是將新學的猛虎相招式“飛虎逐日”融入到射術當中,他敢說場上近三十個人,除了自己外,沒有第二個人可以做到,連燕琳也不能。
“到你了。”燕吉將弓遞到韓良面前,笑道:“你可要換過一把弓力小點的嗎?只要你能夠做到我剛纔那樣,即便用的是一石的弓,那也算你贏了。”
韓良沒有接弓,只微一沉吟道:“你剛纔的手法確實精妙,要我做到一樣千難萬難。不過射術一途,既要講巧,也要講力”
“什麼,力?難道你還能拉得開兩石五的弓不成?”燕吉很是愕然。
“我沒有拉過,不過可以試一試,當然我要先看看你能將二石五的弓拉到幾成,你若是能夠拉滿,那我就要另想他策了。”
燕吉心裏接連打轉,最終暗暗一咬牙,冷笑道:“我不信你拉得滿二石五的弓力,即便是固煞修爲的人也難以完全拉滿,你若做得到,這一場比試就算你贏。”
他知道韓良修煉得極快,雖然不信韓良不到兩個月時間內又有進境,畢竟心裏還是有些沒底,不過就算韓良也已經固煞,和自己層次一樣,他仍不信韓良的力量比自己更加強大,因爲他新學了燕家名震天下的絕學猛虎相,又經叔父燕玄用燕家祕製丹藥爲他熬煉身體,這一個多月來氣力增加簡直一日千裏,卻也僅僅只能將兩石五的弓拉開九成而已。
韓良笑了笑,不再多說,到弓架上標明兩石五的地方取了一把長弓,再在箭囊裏抽出一支箭,同樣走到剛纔燕吉站立的地方,將羽箭搭在弓上。
他沒有試過兩石五的弓力,對於同等修爲之間氣力的差距瞭解得也很不透徹,畢竟基本是一個人自學自練,裴三娘手下不少孤魂野鬼修煉了靈鬼相,她應該是知道一些的,但顯然,韓良沒問,她並不覺得有必要多說。
緩緩將弓拉開,好像並不如何喫力,韓良定了下心,將靈鬼相心法全力催動,手中把握的卻是怒犬相中一式“犬嘯千裏”的招意,猛力一崩。
啪!
隨着這一聲響,場邊觀看的人眼睛都直了。
韓良並沒有把箭射出去,因爲,弓斷了。
一把兩石五的強弓,被他連弦帶弓一下給崩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