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馬之人經過尹千何的小攤時突然勒馬停住,馬上的人正是昨日才見過的野利姑娘。
她從馬上輕盈躍下,“正好,在街上就遇到了你,我正要去尉遲家找你的。”
尹千何指着自己問道:“姑娘是在說我嗎?”
野利點頭道:“對,就是你。”
“姑娘找我什麼事?莫非昨天的衣服出了什麼問題?”
“那倒不是。昨天聽你說你賣的衣服都是你自己做的,那你能不能重新再幫我做一身?”
尹千何心下忖道:“昨天買了那麼多還不夠?有點兒貪心啊,不過要的就是這樣的客人。”
“可我不會做,我只會畫。那些衣服都是我畫了樣子,然後讓作坊裏的工人做的。”
“會畫也成,你給我畫了,我自己找幾個裁縫做就是。”
“恕我冒昧地問一句,姑娘昨天買的衣服都不喜歡嗎?爲什麼還有再做別的?”
“昨天的我都喜歡,但我想要身更好的。我要穿了去見嵬埋,聽說他過些日子就要來了。”
秦重聽到“嵬埋”這個名字,倒是有些許驚訝,但面上卻未表現出來。
“嵬埋是誰?”尹千何問道。
野利昂起燦爛得意的笑臉,“我喜歡的男人。”
懂了,又一個“女爲己悅者容”的。
尹千何笑道:“姑娘真直接,就喜歡姑娘這樣的。那我就幫姑娘設計一套衣服吧,不過,我也不是免費工作的……”
她話還沒說完,野利就扔給她一個袋子,裏面全是銀幣。
“這是給你的定錢,畫好了還有賞,就看你有沒有本事拿了。”
這話刺激到了尹千何,她將眉毛揚開,“那姑娘可要多準備點兒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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帥氣的話甩出去很簡單,但真要做的時候卻很爲難。
尹千何閉門畫了半天的圖,怎麼畫都覺得不滿意,生怕被人挑出刺來。設計時最討厭這種畏首畏尾的感覺了,跟戴了鐐銬似的。
憋到大晚上,還是丟下一攤紙出了門。得出去吹吹冷風,冷靜冷靜說不定就有靈感了。
經過偏廳時,見秦重、尉遲剛和尉遲夫人正在屋裏逗襁褓中的嬰兒,便走了進去。
“秦二爺、尉遲大哥、嫂子,你們都在呢。這個就是新生寶寶嗎?”
“是啊。”尉遲夫人答道。
尹千何俯身端詳着她懷中的小孩。那孩子正拿着面小鼓搖來搖去,聽到鼓響他就“咯咯”笑幾聲。
他的兩隻小手腕都戴了個銀圈,脖子上卻掛着塊油潤潤的白玉,像是和田白玉的樣子。
玉上雕着一種特殊圖案,她從未見過,應該是西域某個民族自己的圖騰之類的,但又有點類似於佛寺的某些圖案。
“寶寶脖子上這塊玉真漂亮,跟抹了油似的,是什麼玉啊?”
尉遲剛道:“我故鄉的崑崙玉,這一塊可是極品羊脂玉,是我父親傳給我的。我父親也只有兩塊,另一塊傳給了我一個妹妹。這塊我今天就把它傳給阿二。”
“羊脂玉啊,那可是奢侈品。尉遲大哥不是本地人嗎?”
“不是,我的家鄉在於闐。”
“于闐,我們馬上就會去那兒了。”
“去了記得多買點玉回去。”
“買回去好賣嗎?”
“當然。我們于闐玉可是遠近聞名的,還能不好賣?”
“唔,那倒可以考慮考慮,如果有足夠的錢的話。”
尉遲剛拍桌說道:“錢不夠大哥借你。”
尹千何還沒來得及拒絕,就聽得小孩哇哇大哭起來,可能被尉遲剛拍桌子的聲音嚇到了。
尉遲夫人趕忙哄起孩子,又斥責尉遲剛把孩子嚇哭了。
尉遲剛撫着頭陪笑道:“啊,我的錯,我的錯。”
尉遲夫人把孩子哄好便對尹千何他們說道:“孩子也該睡了,我先帶他回房,你們慢聊。”
秦重站起身道:“我也回去了,尉遲兄和嫂子還是早些陪孩子歇了吧。”
尹千何見秦重要走,她也要走,大家便就此散了。
尉遲剛跟着妻子回了房,秦重和尹千何則同往客房去。
路上,秦重忽然想起白天尹千何與野利的約定,便問道:“尹姑娘,你爲野利姑娘畫的衣裙可畫好了?”
一提到這個,尹千何就彎腰甩手開始唉聲嘆氣,“唉,沒靈感,想不出來。”
秦重笑道:“白天還說得那麼胸有成竹,這會兒就泄氣了?”
尹千何猛一下直起身子,“白天不那麼說,豈不是要被人看不起?我作爲設計師的尊嚴何在?可這會兒設計不出來也是事實。”說着又耷拉下腦袋。
“你平常有那麼多好點子,此次應該也沒問題的。”
尹千何雙手抱起頭撓了撓,“我就怕設計得太普通了她看不上。”
“上次在歸園展示的那些就很特別,不能用麼?”
“那些是概念性的,是爲了推廣蝴蝶結而做的時裝,跟平常穿的衣服不太一樣。而且,我是根據楚雲樓每位姑孃的不同特點專門設計的,不一定就適合別人。”
“野利姑娘這次要的也不是平常穿的衣服,你也可以像那次一樣,根據她的特點來爲她設計一身。”
“她的特點?我就見過她兩面,不清楚她有什麼特點啊。”
“眼睛。”秦重仰首看了看夜空,“她的眼睛像不像夜裏的星星?”
尹千何也抬頭望着天,天空中只掛了幾顆星光微薄的小星星。冬季的夜空很悽清,比不得夏日星空。
“我知道了。”尹千何忽然興奮地說道:“她的眼睛確實是又黑又亮,忽閃忽閃的,就像夏夜的星星。我知道該怎麼設計了。秦二爺,謝謝你的提醒。”
“不客氣。”秦重微微欠身回道。
“哎,不過你怎麼觀察得這麼仔細的?莫非是見人家姑娘長得好看就起了什麼歪心思?嘖嘖嘖……”
尹千何一本正經地搖着頭,說得跟真的似的。
秦重尷尬地楞了一會兒,隨後解釋道:“我只是,習慣了,站在旁邊沒事就會觀察別人。”
“解釋就是掩飾。男人喜歡漂亮女孩兒,很正常嘛,你大膽承認就是,我不會嘲笑你的。”
“……”
秦重懵懵地凝視着尹千何,半晌無言以對。
尹千何沒想到秦重這種人在男女之事方面竟會如此青澀,可能很少與女子有過情感上的交流吧。
“我開玩笑的啦,知道你是個坐懷不亂的君子,不會輕易被女色迷惑。好了,不跟你說笑啦,我要回去奮戰,明天見。”
尹千何說着就跑開了,想着秦重那個爲難的樣子倒覺得有幾分可愛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