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千尹,二十一世紀小白領,已死,鑑定完畢。
尹千何,京城沒落商戶之女,再生,大吉大利。
尹千何獨自躺在牀上,心情很是鬱悶。出於無奈,她不得不開始做起尹千何了,誰叫她佔着尹千何的身體呢。
這幾日,她嘗試了各種死法,上吊、撞牆、割腕、切腹。但是,繩子斷了沒死成,撞暈了沒死成,菜刀太亮沒死成(沒敢下手),沒找到可以用來切腹的刀沒死成。原因不一而足,反正結果就是沒死成。
興許,是老天爺要讓她在這裏創一番宏圖大業,所以不讓她死。她就是這麼自我安慰的。
只能暫時在這兒好好待着了,畢竟自己尋死還是挺可怕的。不過,前方多崎路,她此時的生活可沒有想象中那麼輕鬆。
比方說,她的這個家看起來貌似很大,有廳有堂,有房有廊,前屋後屋都有私家花園。嗯,一副她夢寐以求的別墅模樣。
想象一下,當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梅窗照進你的閨房,鳥語與花香伴你起牀,還有丫鬟到鏡前爲你梳妝。
打住,千萬要打住,別忘了後面還有可是。可惡,爲什麼每件好事後面都要加一個可是?
可是,這家裏真的是家徒四壁啊!除了這些屋子的牆壁以外,就沒剩幾件傢俱,更甭說古董陳設、金銀珠寶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就因爲富不過三代這個千古定律(這是誰提出來的?)。
據說她這邊的爹原先就是個富三代,前不久才敗光了家,還是敗在一個小妾手裏。最後落得個祖傳家業輸盡、妾侍家僕星散的下場,而且還欠下一身債。
債主前幾天跑來要債,把家中僅剩的值錢東西都搬走了,還說要是半月內不還清的話,就用尹千何去抵債。
所謂抵債,就是強娶回去做妾。尹千何不願意,絕望之下便走上死路。要是沒有這一出的話,說不定就不會上演後面的穿越了。
氣歸氣,前事已成定局,沒法改變,還是要着眼當下和日後。而當務之急就是趕快想辦法把債還清,不然自己真要嫁給一個老頭做不知道幾姨太了。
她也想過逃走,可人生地不熟的,往哪兒逃?在尹家好歹還有房住,有兩個親人相互照應。況且她也沒錢逃走。說來說去都是錢的事,真是無論在哪個時代都免不了要爲錢煩惱。
尹千何摸了摸自己的鼻頭。這是她的老習慣了,想什麼事想得入神的時候,總會不由自主地撫摸自己的鼻頭,還老因此被她媽說教。
然而,這鼻頭摸着並不習慣。也難怪,畢竟換了個身體。若論長相,這尹千何確實長得挺漂亮的,難怪會有老頭要強娶她。但純論鼻頭的觸感的話,還是自己原來的身體好啊。
正當尹千何想念着自己的鼻頭之時,“咚,咚,咚”,外面響了很有禮貌的三下敲門聲,不用猜也知道又是她的好妹妹來了。
“姐姐,我能進來嗎?”
“進來吧,門沒鎖。”
反正就算尹千何說不行,尹千儀還是會進來的。尹千何一系列的自殺行爲已經嚇怕了尹千儀,所以她晚上堅持要來同睡,以防止自己親愛的姐姐再做出人意表的傻事。
尹千何對這個妹妹其實還頗有好感,主要是因爲她對姐姐很好。難得的懂事妹妹,不像她那個弟弟。
尹千儀推門進來,見尹千何躺在牀上卻沒蓋被子,便嗔怪道:“姐姐,你怎麼不蓋上被子,小心受涼。”
說話間,已快步走過來牽起被子輕輕蓋在尹千何身上,還小心地爲她掖好。
尹千何笑了笑,說道:“千儀,你對你姐姐可真好。不過,有必要這樣天天過來擠一張牀嗎?”
尹千儀道:“姐姐你這幾日可反常的很,我一刻也不敢懈怠。萬一你再想不開,弄出個三長兩短來,可怎麼辦?”
尹千何翻了個身,一手撐起頭,定定地望着尹千儀說道:“你就這麼怕我死?”
“那是自然。娘去的早,我們又沒有別的兄弟姐妹,長姐如母,我當然不能讓你就這麼……”尹千儀不想說出那個“死”字,便停下了。
“姐妹情深,很好。可是,我已經答應你不再尋死覓活,你就別再這樣像偵探一樣跟蹤我、盯着我了嘛。”
“偵探?是什麼意思?”尹千儀對這種未來詞彙表示不解。
“哦,我忘了,不能跟你們說這些,你們聽不懂。哎,不要在乎那些細枝末節。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在我這種小事上費心,你可以去做些更重要的事?”
“還有比看着姐姐更重要的事?”
“當然有啦,賺錢啊。這個家都窮得叮噹響了,我們還這樣天天窩家裏喫喫睡睡怎麼行?遲早要餓死的。”
尹千儀面露難色,埋首說道:“我也想,可我一個閨閣女子,什麼賺錢的本事都沒有,能做什麼?”
“也是,你一個富家小姐會做什麼。”
女人既怕嫁錯郎,又怕入錯行,這兩樣東西選的不好都誤青春。尹千何認真思索起來,要說本事,她也只會設計衣服,別的也沒學過。難道要在這裏當個裁縫?
她曾經也學過中外服裝史之類的課程,對各個朝代的古裝還算有一點點了解,但並沒有真正自己動手做過。關鍵是這裏還沒有縫紉機,讓她全程手工縫製她可做不了。
不知道能不能開服裝店?
開服裝店是她一直想做的一件事,給人打工真沒多大意思,老被人呼來喝去,不如自己創業來得自在。最好是賣自己設計的衣服,那樣就完美了。這個理想在她生活的時代實現起來相當有難度,在這邊說不定會容易很多,不妨試它一試。
拿定主意,尹千何便問道:“千儀,你會做衣服嗎?”
“不曾學過。”尹千儀搖頭。
“刺繡總會吧。”
“這倒是略知一二。”
“你們古人就喜歡謙虛,略知一二就是精通八九嘍。那我們乾脆合力開一家服裝店好了。”
“服裝店是幹什麼的?”
“這都不知道?”
又是搖頭。
“好吧,我解釋一下,服裝店就是賣成品衣服的店。”
“成品衣服?可是估衣鋪?”
“估衣鋪是賣衣服的嗎?”尹千何問。
“嗯。以往我們有不想穿的舊衣就會叫人拿去估衣鋪賣,他們再轉賣給別人。”
“原來是賣二手貨的。我說的不是這個,服裝店是賣新衣服的,就是自己做好新衣服擺在店裏賣。”
“爲什麼要賣新衣?我們的衣裳都是自己去布莊扯了布找裁縫量身做的。”
“正是因爲這樣,服裝店才蘊藏着巨大商機啊。一時半會兒跟你解釋不清楚,我暫時能想到的就只有這個。咱們就死馬當活馬醫,試試吧。反正已經山窮水盡了,不怕更糟。”
尹千儀對尹千何的提議似乎並不感興趣,反而憂慮起來。
“姐姐,你自從上次出事醒來後就變得好生奇怪,言談舉止與從前大相徑庭,說的話我也聽不懂。是不是還有哪裏不舒服?不如去看看大夫吧。”
尹千何愣了一下,又幹笑幾聲。該怎麼解釋呢?難道實話實說?估計沒人信,她可不想被當做神經病。但解釋這種事情真的好麻煩,看來以後還是儘量學得跟他們差不多纔好。
“唉,沒事兒的。就是,你沒聽人說過嗎?人在將死的時候往往會有奇遇,比如靈魂出竅,遊走陰間什麼的。我也是死過一次的人,我那時就做了個長長的夢,遊歷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醒來之後就頓悟啦。而且記憶像穿越了千年一樣出現了混亂,所以變得有點不同。放心,這都不是病,慢慢會好起來的。”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尹千何一本正經地保證。
“原來如此,難怪。”尹千儀似乎信了尹千何隨口編的理由,古代人對這一套玄乎的東西還是很相信的。
“但你說的服裝店可開不起來。我們哪有那個本錢?”
“不是還有這麼大一棟房子嘛,賣了不就得了。”
“這可使不得,這是祖宅,不能賣的。我們的債主趙老爺原先是想要我們這座房子的,可爹全力護着不給,趙老爺才提出納你爲妾的條件。”
“什麼?”尹千何大驚,“爲了房子就把親生女兒賣啦,這都什麼爹啊!”
尹千何氣憤不已,雖然不是自己親爹,但以後自己和他在名義上就是父女了。攤上這麼個爹也夠悲劇的,難怪原先的尹千何要自殺,肯定是因爲被他逼着嫁給那個趙老爺的緣故。尹千何瞬間感覺自己的未來蒙了一層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