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回去換身衣裳?”她喃喃。
“主子?”
嗣音面露怯色:“你們是沒瞧見他方纔看我的眼神,像是我犯了彌天大錯,作什麼這會子又要見我?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怎麼了。”
穀雨和從德面面相覷,無力勸說,亦不知從哪裏說起。天曉得梁嗣音此刻骨子裏的倔強正犯病,而她更惱的是,如今一見彥琛就什麼倔強都使不出來,他只需一個眼神就能將自己治得死死。那個敢拒絕唱詩經,那個不服氣地重複“臣妾”的梁嗣音早尋不着了。
“主子,可咱們總得主子,皇、皇上的暖轎過來了。”穀雨一句話說兩件事,伸手指着遠處,言語慌張。
片刻後,金帳的暖轎在不遠處落地,方永祿打起一把黃面的大油紙傘,便見彥琛從轎簾裏出來,其餘人都在原地待命,唯獨方永祿跟着,亦步亦趨到了嗣音主僕面前。
穀雨和從德早已叩拜,嗣音本鼓起勇氣直視他的眼睛,可終究叫那迫人的目光逼回來,隨跟着行下禮去。
“你們都退去。”彥琛冷哼,方永祿知道勸說無用,便使眼色帶走了穀雨和從德。
恰一陣風緊,夾雜雪花迷了嗣音的眼睛,她抬手去揉,腕子卻被驀地抓緊好一記喫痛。睜開眼,皇帝漆黑的眸子裏是迷茫的自己不假,可爲何他的眼角,也帶了幾分茫然之色?
“爲何要將鐲子還給他?”
你這樣着急要見到我,不顧風雪,不顧禮儀,只是爲了這個毫無意義的問題?而同樣的問題皇後纔剛問過,這隻鐲子怎麼了?我又怎麼了?
嗣音那兩彎纖長柔美的黛眉稍稍擰曲,今日她受的所有委屈哪一件和眼前這個男人脫得了干係?去選兩個秀女給定康郡王遭秀女側目,去還鐲子被人欺侮,回到坤寧宮莫名其妙被訓斥,末了還有其他主子不冷不熱的嘲諷和刺目的眼神
“皇上,臣妾做錯什麼了嗎?”梁嗣音可是膽大包天了才這樣不答反問,於是話音才落,腕子被捏得更緊,她喫不起疼,眼窩裏隨即盛了淚。
“誰的東西便還給誰,怎麼了?就是一隻鐲子。”她哽咽,委屈至極,“臣妾做錯什麼了?”
方永祿遠遠地看着,雖聽不見二人說什麼,但眼見這架勢,不由得合拍一嘆:“梁貴人,難道您不曉得這世上不僅有女人會喫醋麼?”
瞧她落淚,彥琛終不忍了。
“往後再不許見他。”說着,順勢將嗣音納入懷中。
“不見。”梁嗣音顫抖着窩在彥琛胸前,她似乎明白了什麼。
雪漸漸大了,嗣音也平穩了情緒,輕輕從彥琛的胸前離開,伸手撣開落在他肩頭的白雪,“皇上趕緊叫方公公來吧,您彆着涼了。”
“朕還有朝務要忙,一會兒讓方永祿送你回去。”彥琛這般說,一揮手,但見方永祿麻溜趕上來給兩位主子打傘。
“你送梁貴人回去,叫御膳房送薑茶去給貴人驅寒。”彥琛吩咐着,又想起什麼絮絮地說,“符望閣裏總是冷冰冰的,你叫人多添些炭火。”
嗣音窩心地笑着,“這些事公公自會做好,皇上先行吧,不要耽誤您的政務。”
彥琛溫和地擼開她髮髻上的雪,說了句“好生照顧自己。”便別了嗣音,徑直上了暖轎,不過片刻便離了。
方永祿還替嗣音打着那把黃面兒的大油紙傘,和善道:“貴人,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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