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地一聲脆響,響徹了整個房間。
蘇慕娥打完之後,愣住了,陸痕也愣住了,眼睛,瞬間變得一片通紅。
這是蘇慕娥這輩子,又一次打他。
但是這一次,他活該!
“你打吧,是我對不起你!”
“我不想聽這句話,我想知道你爲什麼躲着我!”蘇慕娥掙開陸痕的擁抱,站起來,差點摔倒,拒絕了郭芽新的攙扶,堅持自己站着,看着陸痕,氣得全身都在顫抖。
她聲音,帶着濃烈的絕望,印量大的,幾乎要把房頂掀開。
陸痕心中的悔恨、羞愧、痛苦,全部雜糅在一起,瞬間爆發出來,也讓他,說出了心中隱藏最深的情緒。
“因爲我害怕見你,行嗎!”
“我不知道怎麼面對你,我發現我對不起,就這麼簡單!”
“等我想通了,想回去跟你說,我錯了,我們重新開始吧,你已經死了!兒子死了,你痛苦,難道我就不痛苦嗎?”
“你死了一了百了,你想沒想過我的感受,你知道警察讓我去認領屍體的時候,我是什麼心情嗎?你知道我看着你躺在冰冷的太平間裏面,我的心是什麼樣子的嗎?”
“我當時還活着,可我他媽覺得我已經死了!蘇慕娥,你怎麼能那麼心狠!爲什麼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陸痕說着,眼睛,瞬間也漫上了一層溼潤。
重活一世,面對蘇慕娥的時候,他都讓自己保持理智。他知道自己對不起蘇慕娥的地方多,所以,一直以來,都壓制着內心不滿的一面。
他不想再傷到蘇慕娥,可是今天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他真的忍不了了。
他也有心,他也痛苦過,而且比蘇慕娥更加痛苦!
蘇慕娥失去了兒子,而他在一月內,接連失去了兒子和心愛的女人!
爲什麼,蘇慕娥都不能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爲什麼要對他這麼殘忍?這也是他一直想要問她的話!
“我心狠?”蘇慕娥不可置信地看着陸痕,不敢相信,他竟然會衝她說出這樣的話。
“難道不是因爲你一直躲着我?你什麼都不說,我怎麼知道你心裏是怎麼想的?你知不知道,兒子走後的每一天,你媽都打電話過來刺激我?”
“我已經絕望了,纔去法國找你,想找到一點點,活下去的勇氣,那個時候我只相信你,可是你電話關機,人也躲起來,你讓我怎麼辦?你現在在把這一切怪到我的頭上嗎?”
“你讓我給你機會,給你多少次機會,纔夠?前世你和那些*不清不楚,一次又一次登上頭版,整個影視圈都在看我的笑話,我難道沒有給你機會?”
陸痕感到一陣血液,衝向頭頂,讓他不可控制地衝着蘇慕娥大聲地說了出來:“我想和你解釋了,可是那個時候,你搭上了宋城!我和那些模特,根本什麼都沒有,只是用來氣你的,可是你是真真正正地出軌了!”
“你用模特氣我,難道我和宋城在一起,就是真睡了?”
陸痕想說什麼,然而他忽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這是他心裏,埋得最深的一根刺,是前世今生,他最最介意的事,可是現在,在這一刻,蘇慕娥卻說出來,她跟宋城根本沒有發生過什麼。
“你沒對宋城出軌,爲什麼我問你的時候,你非要嘴硬?”他緊緊地扯着蘇慕娥的手臂,緊盯着她的眼睛,彷彿想要穿透她的眼睛,看到她心底的最深處,看清楚她心裏所有的祕密。
蘇慕娥偏過頭,不說話,很久之後,才氣不過地回了一句:“你不是一樣。”
他們兩個人,像是兩頭痛快打了一架的公獅子一樣,一個死死盯着對方,一個偏頭不理會對方,都在那裏,重重地喘着氣。
郭芽新在一旁,看着他們,也不知道,他們接下來到底會怎麼樣。不過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似乎有些話,也都攤開來說了,而且,兩個人的情緒,也明顯都降了下去,也許,不會出現什麼不可控制的場面。
郭芽新一直留在房間裏,只是怕他們打起來,看到他們現在差不多也冷靜了一些,不想幹擾他們說出心底的話,轉身準備離開房間。
一轉身,卻看到耿哲,目瞪口呆地站在門口,彷彿,陷入了巨大的震驚中。
糟了!
郭芽新在心底叫了一聲。但是,聽到都聽到了,也沒辦法把剛纔陸痕和蘇慕娥說的話,都從耿哲的耳朵裏挖出來。
她嘆了口氣,只有關上門,拉着耿哲先離開了。
在他想要問什麼的時候,低聲對他說:“現在先什麼都不要問,一切等到陸痕走了再說。”
“好。”耿哲依舊是愣神了半天,才反應了過來,回答了一聲。
郭芽新拖着耿哲走到房子另外一側的客廳,一邊通過玻璃隔斷,看着蘇慕娥這邊,一邊也看着耿哲。
病房裏,蘇慕娥和陸痕兩個人,久久的沉默。
前世兩個人的緋聞,都是對方的心結,但是始終沒有像這次一樣,徹底地和對方澄清過。
現在突然說清楚了,他們都在努力消化着這個事實。
孩子的事兒,前世的緋聞,還有從前的種種不如意,交織在一起,幾乎讓他們的情緒,都亂成了一鍋粥。
很久很久之後,蘇慕娥慢慢冷靜了下來,掙脫了陸痕的手,慢慢坐到了牀邊,俯身捂住了自己的臉。
其實她和陸痕,明明是相愛的,最後,怎麼就搞成了那個樣子。
陸痕看着她,情緒,也在慢慢回落。
他重重地深呼吸了幾口氣,走到了蘇慕娥的身邊,坐了下來。
“我們談談吧。”
“嗯。”
說是談談,可是又好像不知道談什麼。
好像什麼都清楚了,可是長久的誤會之下,又讓他們都不敢完全相信。
陸痕看了一眼,將臉埋在手心的蘇慕娥,嘆了口氣,揉了一把自己的臉,讓自己清醒一些。
然後,對蘇慕娥說:“前世你愛我,對不對。”
這種廢話一樣的問題,蘇慕娥真不太想回應。
可是這種氛圍之下,她不想再挑起什麼對峙的情緒了。如果能有一個場合,完完整整地說清楚,可能就只有今天了。
“嗯。”
她回應了一聲,陸痕的心,也就落了地。
其實這答案,他能想到,可是沒有蘇慕娥的肯定,就總像是少點什麼。
“我也愛你。”
陸痕低沉,但認真的說。
這一刻,他沒有任何平日的驕傲和固執,也沒有一貫在表達感情的時候的彆扭,或輕浮。
這個愛字,那麼誠懇,那麼踏實地從他的嘴裏說出來,讓蘇慕娥好像都有點不認識他了。
也有點不適應。
她將手掌移開了一些,轉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額頭上,微微滲出了一點汗,可見之前的情緒,有多麼的激烈。
可是他那夜空一樣深邃的眼睛,此刻看着她,又是那麼平靜,專注,充滿誠懇的愛意。
這樣的陸痕,似乎是多年來,第一次見到。
比每一個時刻都更加誠懇,也比每一個時刻,似乎都更值得信賴。
如果前世的時候,他們能夠這樣溝通,這樣坦誠和誠懇地面對彼此,很多問題,肯定都不會發生了。
可是,設想歸設想,有些事,既然發生了,就算這一世沒有發生,也註定是繞不過去的。
就像兒子的死。
蘇慕娥想到這一點,嘆了口氣,又把頭轉了回去。
這件事,該怎麼心平氣和地和陸痕談?
她不知道。
前世沒有機會談,這一世,這是第一次把這件事說出來。她不想像剛纔一樣大吵大鬧了,那隻是情緒的發泄,沒有任何意義。
陸痕看得出來,蘇慕娥是在想些什麼,只是,他也不想再爲了兒子的事,和蘇慕娥吵架,但是不吵,他又不知道怎麼和蘇慕娥說明白。
前世結婚之後,他們相處的模式,就是吵架,這一世纔剛好一點,面對這種問題,他們能處理的好嗎?
如果從前,他們之間有一點點類似的解決問題的經驗,現在面對這個情況,也不會覺得這麼棘手。
蘇慕娥和陸痕,都不想再激化現在的矛盾,但又不確定,自己一旦開口,還能讓這難得的平靜與冷靜,持續下去,所以大半天的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這麼幹坐了差不多二十幾分鍾,他們同時看向了彼此。
眼中都有點無奈,也有着解決問題的渴望。
終於,還是蘇慕娥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不想和你吵,我們先做個約定,不管一會兒說了什麼,只要有吵架的苗頭,我們兩個人就都不說話,不管誰對誰錯。等雙方都平靜下來,再繼續溝通,你覺得怎麼樣?”
“不管誰對誰錯?”陸痕皺了皺眉頭。覺得這個提議,有點不公平。
“對,不管誰對誰錯。”蘇慕娥無奈地翻了個白眼,“你難道沒發現嗎?我們以前的時候,每次吵架都是這樣,一糾結到底是誰對誰錯,就停不下來了,根本不會再去說問題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