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哲看着她眉間微蹙,似是對這三個項目,都有所抗拒,不禁更加想要聽聽她的看法:“感覺你對這三個項目和角色,都不太喜歡?”
“是。這三個項目的角色都很好,我也有信心,能夠駕馭好,但是一旦借這樣的角色打開知名度,在觀衆心中紮下根,以後難免會戲路受限。至少三到五年內,可能都無法擺脫類似角色的戲約,太被動了。”
耿哲眼前一亮,沒想到蘇慕娥不僅沉得住氣,看角色,看前途的眼光還這麼毒,心中對她的欣賞,也當即更提高了一個層次。
“那你對接下來的路,有什麼規劃嗎?”他微笑着問,清冷的聲線裏,暗含着幾許讚賞。
蘇慕娥品出了他的態度,情緒隨即放鬆了下來,將自己的考量告訴了他。
“我目前參演的這部電影,計劃參與a類電影節的評選,我對這部電影的前景很看好,至少入圍應該沒有問題。既然這部電影是我的起點,那麼,我想順着這個起點,走出一條更穩妥,未來也更寬廣的路。”
“我想接一些真正能打動人心的作品項目,和一些真正有水平的導演合作,不論角色大小,一步步將演技磨鍊紮實,一步步走進觀衆心中,不急在一時。”
大多數演員,看到這三個項目和角色分量,就已經會喜不自勝了,下一步,就是琢磨着,如何通過角色,儘快打開知名度,儘快紅起來。
如蘇慕娥這樣沉穩、鎮定,眼光準確,又有自己主見的,實在是少之又少。
她,比他想得更加優秀。也許,真的可以走一條更加艱難,但是一旦成功,就可以直接步入殿堂級行列的道路。
耿哲默默注視着蘇慕娥,重新對她評估了一番,才略帶嘆息地說出了後面的話。
“人的時運,有可能只有一次,演藝圈的機會,更是稍縱即逝。你不演這些角色,以後別人演紅了,在圈內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風光無限,前途大好,到時候,你也許會後悔的。”
不管怎麼說,不管等他規劃處那條艱難的路之後,蘇慕娥會怎麼選,作爲一個經紀人,他都必須和她把情況說清楚。
他原以爲,蘇慕娥聽到他的話,會猶豫,或者,至少會糾結一下,沒有料到,她卻笑了。
笑得那麼恬然,淡定,就如同普羅旺斯天空中的白雲一樣,淡然而輕鬆,沒有一絲一毫的茫然。令他這樣閱人無數的人,也不不由自主地晃了下神。
如果蘇慕娥真的是一個新人,在耿哲說出這一番話之後,她一定會動搖,一定會猶疑,但是,她畢竟不是。
前世什麼大起大落的風浪,她都經歷過了,她已經深刻地明白,演員是她所鍾愛的事業,她真正的追求,其實只是演好一些角色而已。
至於能夠得到多少人的認可,那並不是她的終極追求,時運所在,順其自然就好,能夠重新迴歸她熱愛的演藝事業,能夠有機會參演一些她喜愛的作品,她已經非常知足了。
“我不會後悔,若我真的有成功的時運,走我選擇的路,也是一樣的,而且到來的那一刻,一定比走快速成名的路,更加厚重,長久。”
她態度的堅定,情緒的放鬆,都已經是毋庸置疑的。
這還是耿哲第一次遇到,如此有主見,有眼光,有好演技、好天賦,同時又符合他對人品要求的演員。
這樣的人,他也願意盡一切努力,幫她走得更遠。
耿哲將蘇慕娥手裏的三份資料收走,從公文包裏,拿出了另外一份資料。
這份資料,厚度只有剛剛每份資料的一半。
“你看看這個電影,你是否有興趣參演?”耿哲一邊將資料遞到蘇慕娥手裏,一邊對她介紹。
“這是法國導演,直接發來公司的邀約,是一部獨立電影,也是文藝片。我調查過相關背景,這個導演在法國國內很有名氣,在歐洲也有一定知名度,在電影藝術上也算頗有造詣。”
“但是我得再提醒你一次,這樣的中檔成本歐洲文藝片,很大可能,不會在國內公映。就算拿到a類電影節的獎項,很可能也無助於拓寬你在國內的名氣。
通過這段時間的宣傳,你現在在觀衆心裏,既有期待感,又有神祕感,如果參演之前的三個項目中的任意一個,都能夠順利打響知名度。錯過這個機會,繼續拍文藝片,以後未必能再有這麼好的時機。”
“我希望我首先做好一個演員,然後再做明星。”蘇慕娥笑笑,將難題拋給了耿哲,專心看起了手邊的電影項目書。
她相信,耿哲是支持她的,否則,他不會給她這麼多選擇的餘地,直接限定她參演造星大劇就好了。
耿哲知道,蘇慕娥這是已經看透了他心裏的答案,無奈地笑了笑,扶了下額頭,沒有說話,素來略帶一絲冷淡與距離感的雙眼,此刻已充滿了欣賞的暖意。
電影的導演,叫裏昂,這個名字,就相當於中國的李強,李偉,蘇慕娥並不熟悉,幾乎就要略過的時候,無疑間掃過他個人簡介中的過往作品,卻是一下頓住了目光。
這個裏昂導演,竟然是拍過電影《圓月》的那個法國導演。
這部《圓月》在國內並不出名,蘇慕娥會知道,是因爲她最崇拜的一位中國殿堂級的導演,曾在自己的紀錄片裏提到,是看了這部《圓月》,才決定邀請這部電影的導演,擔任自己新片的攝像師。
而那部新片,將在下一屆奧斯卡評選中,橫掃5向大獎,成爲華人導演,闖蕩奧斯卡的一次歷史性突破與成就。
且不論如果能夠合作,對方是否會將她引薦給她所崇拜的殿堂級導演,就算沒有這樣的機會,能夠和被那位殿堂級導演認可,並且成功拿下奧斯卡最佳攝影獎的人合作,也是一個難能可貴的機會與經歷。
這比與王導的合作,更加難得,也更令她激動。
蘇慕娥甚至不必再看後面的劇本內容,就立即點頭,同意了這一份邀約。
“我決定參演,什麼時間可以籤合同?”
“你不看看劇本?”
“不必。”蘇慕娥無法告訴耿哲自己真正如此快就決心參演的原因,笑着再度將話題直接拋給他敲定。“我相信你的眼光。”
耿哲感覺的到,事情沒有她說得這麼簡單,不過,他確實也認爲這個電影可行,也無意追究太細,緩緩勾了勾脣,“如果你決定了,這個月內,導演會親自飛往中國見面長談,落實合約。”
能夠擁有這樣一個參演的機會,令 蘇慕娥的心情,久久都不能平靜。
送走耿哲之後,她面對一望無際的薰衣草花海,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看向遙遠的天空,心情是從所未有的高遠、開闊。
兩天後,蘇慕娥回到國內,三天後,郭芽新也殺青回國。
重新回到小公寓裏碰面,兩人都不禁覺得,距離上次在家裏,已經隔了一輩子那麼遠。
從電影殺青,到成片發售,還有一段時間,作爲新人的蘇慕娥和郭芽新,也沒有通告和新聞要跑,都閒了下來。
兩人在家裏,不時訂個餐,或是喫着薯片,互相探討經過這一段時間的拍攝,產生的關於表演的新想法和對未來的發展的思考,看看電影,點評和分析裏面的演員演技,倒像是還在上學期間一樣輕鬆和愜意。
只是,在輕鬆和愜意之間,蘇慕娥偶爾,會忽然失神,或者是感覺到一點點失落。
從她回來之後,宋城都特別忙,白天忙學業,晚上還要到家裏的公司幫忙,期間只見了一次面,其餘時間,都是電話聯繫。
眼看她的生日,後天就要到了,可她幾次暗示,宋城都沒有反應過來。
難道,真的要她和宋城直接說嗎?可是,如果直接說了,那還有什麼浪漫可言?又或者,也許她過生日那天,他可能也沒有時間和她一起慶祝了?
蘇慕娥倒在沙發上,輾轉反側,郭芽新則在廚房裏,忙活着中午大餐。
突然門鈴響了,蘇慕娥的腦海裏,閃過一個期待的溫柔身影。郭芽新的話,卻打斷了她的美好幻想。
“慕娥,開下門,應該是程信過來蹭飯了。”
“好。”蘇慕娥應了聲,因爲來的不是心裏期盼的人,心情微微有些失落。
她慢慢走到門口,從貓眼裏看到確實是程信,輕嘆了一口氣,理好情緒,微笑着打開了門。
“來啦。”她笑着說,一邊說,一邊拿出了拖鞋。
程信和郭芽新的關係很好,連帶着,她和程信也算比較熟,說話都很隨意。
“來蹭個飯,小小禮物,不成敬意。”程信邁開長腿,踏進門內,陽光俊朗的面龐,彷彿給公寓都帶來了幾分生機,他笑着用玩笑的語氣說着,將禮物遞到了蘇慕娥的手裏。
“前幾天去加拿大帶回的蜂蜜,味道很好,也可以美容外用。”
“好東西啊,我不客氣了。”蘇慕娥笑着開了句玩笑,走到客廳將蜂蜜放到了茶幾上,書房裏的座機響了起來,她又趕快過去接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