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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小說 -> 歷史軍事 -> 宋時歸

第二卷 汴梁誤第一百八十四章 霹靂(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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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之外,火光綿延如海。^^e^看 免費 提供 ^^

無數張面孔仰望皇城,人人都陷入了瘋魔也似。

大宋開國以來,兵變有之,定策國本之事有之。而以兵變參與定國本之事,這卻從來無之!

參與這場兵變的禁軍軍漢自不必說,這個時侯對着皇城城牆揮舞着火把,一個個都快將嗓子吼破了。人人jī動得面孔扭曲,都忘了自己姓什麼。吼的是什麼也萬全不在意了。現在每個人心中就一個念頭,快點將太子爺哄出來,宣佈接位,然後對他們這些擁立功臣頒下賞齎。這場潑天的富貴就到手了!

而那些被硬架出來參與兵變的禁軍軍將,到了這個地步,也再沒了勉強———難道他們現在還有退路?

一個個或在馬上,或在人羣當中,和軍漢們一起對着城牆上呼喊跳躍。嗓子裏面血都快掙出來了。

還有些軍將卻是更明白一些,換句話說這個時侯腦子更清楚一點。知道光是在這裏吼叫沒用。太子爲人柔懦端謹。不是個有決斷的人,身邊最信重的那位耿南伸,不過是個道學夫子,也沒有急變當中縱橫手段。

現在聖人那裏還沒有確切的消息,按照他們對太子,還有太子身邊人的瞭解。現在就算有賊心,也必然顧慮良多,而且對外面這等聲勢未嘗沒有害怕之意。倉促間很難下決心。現在必須要狠狠推上一把!

今夜之事,不拼命做下去是不成的了。現在已然是大家擁立太子,bī宮聖人之勢。要是最終虎頭蛇尾,讓聖人過了這一關。收拾局面,定了人心。則大家有一個算一個,全沒有好下場!

軍漢們也就罷了,本來就是苦哈哈的。而且今夜哄起了只怕有十萬人的規模。法不責衆是一定的。最了不起就是革退禁軍名糧,說不準朝廷還不敢這般做,怕再jī起兵變,反而要加意撫慰一番,多拿個把月的軍餉口糧之類。

至於他們這些軍將,就截然不同了。要是能得軍漢擁戴,牢牢把握住軍權倒也罷了。可是他們這些被架出來的軍將,哪個是得軍心的?當時稍一不從命,當即就是滅mén之禍。聖人反手過來收拾他們再便宜不過。說不定還能安撫一下禁軍軍漢的軍心。

他們可是武臣,不比文臣士大夫。砍起腦袋沒什麼手軟。天知道聖人今夜積累了多大怨憤,萬一太子這裏不能成事,大家流放邊遠軍州編管,都成奢望!

無論如何,也得趁熱打鐵,趕緊將太子扶上去,讓聖人老老實實去當個太上皇。兵荒馬luàn的,就是聖人出了什麼意外,也不算太意外。大家這纔算是安心!

而且事成之後,好歹也算是擁立之功了。應有的富貴不必說。而且今夜之事,就是一個絕大變局。將來武臣勢力,那些大頭巾就再難壓制了。大宋百餘年來格局,看來就要一變,自家這些武臣,經營好了,未嘗不會有五代那些鎮將的威風!

以後都mén禁軍,要是能將擁立事變成自家的生意。這個大宋最喫重的政治勢力,舍他們這些禁軍軍將之外,還有誰人?這百餘年來在文臣大頭巾面前唯唯諾諾的怨氣,總算有機會能撒出去了。幾代富貴權位薰灼,也是在荷包裏面擺着。

只要將今夜這擁立大事做成了!

幾名心思靈活些的軍將這個時侯總算湊在一起。人羣火把當中,大家對望一眼。互相先尷尬的笑笑。

這幾名軍將以石崇義石老胖子爲首,身邊還有兒子石行方伺候。

今夜兵變挾持軍將,石家之富,都mén聞名,自然沒跑得了。

先是在朱雀橋潰散的禁軍軍漢衝回來,說着是辛苦了一場,喫了多少驚嚇,要討賞。實則乾脆就在院子裏面動手打算搶。不多時真正兵變軍馬又趕過來。進來就尋石崇義,讓他參與這場兵變,不然就是破家之禍。

石崇義家中役使的,多是禁軍軍漢。這個時侯誰還爲他出力,全都跟着luàn軍起鬨。就是有些不在軍籍的家奴,誰還敢在這個時侯衝出來和他們硬抗,全都躲得不見了蹤影。甚或還有人帶路,將朝後院溜的石崇義揪了出來。

這個時侯還有人yù趁luàn打劫的,卻給領隊之人,號稱太子東宮宿衛出身的抓起來,就在石家砍了腦袋。

石崇義雖然號稱是軍將,卻是這輩子都未曾見過真刀真槍的殺人。當下差點就暈過去。這個時侯再有算計,再有手腕,也完全施展不出來。也沒有半點要爲趙佶效忠到底的硬氣,當下連聲答應跟着參與兵變,扶保太子接位,誅除聖人身邊jiān邪小人。

石崇義當下就被架了出來,他那被禁足的兒子石行方卻是有孝心,聞luàn不僅沒有躲藏,反而來尋爹爹。

石行方不大不小也有個宣正郎的身份,也是武職。石衙內識得的人也不少。父子兩個,頓時就一起被擁了出來。

石崇義畢竟比一般人心思靈動得多,臨幸還不忘遣人取錢鈔來,湧進他家的,圍着他宅邸的近千變luàn軍,人人都領了一貫賞。看起來是帶隊模樣的,更是幾十貫來貫的塞過去。這些軍漢得了好處,倒也感jī。不僅全都撤出來,還幫他閉緊了mén戶,留了幾十號人在mén口守衛,證明這是從義軍將,不得sāo擾。

石崇義和石行方兩個被架在隊伍裏面,因爲那幾千貫賞錢撒出來,也沒喫什麼苦頭。還尋了牲口給兩人代步。父子兩個都是胖子,馬騎不來。尋了兩頭拉磨的驢子。這拉磨的牲口不是當腳力用的,對繮繩沒什麼反應。父子兩個側坐在驢子上,一路上盡跟這牲口慪氣了。

今夜鬧到現在,往rì錦衣yù食的石家父子現在都是衣衫不整,臉上黑一道huā一道。已然是狼狽萬分的模樣,再看看幾個湊過來的軍將,他們比石崇義還要不堪。

有人穿着一件中單,明顯是從chuáng上被拉起來的。這中單還破了好幾個口子lù出皮ròu。天sè尚寒,凍得都發青了。有人腫着眼泡,臉上烏青幾塊。這說不得是被架出來的時侯應對不當,狠狠喫了幾下生活纔算老實。

還有一人衣衫倒是穿整齊了,可腳上鞋襪俱無,光着兩個腳丫,一路還沒馬代步走得滿腳是血。

這些人都是往rì設一席萬錢,猶言無下箸處。三瓦兩舍之中,一擲千金只爲爭風斗氣之輩。今夜卻用這般面目再會。千言萬語除了化爲尷尬的一笑,還能做什麼?

一名五十開外的禁軍軍將拉着石崇義的手就不放了:“果然是老哥哥你!俺在人羣當中瞧見,還怕不真。聲音大,招呼不得,拼命擠過來。總算沒白辛苦一場。老哥哥你向來是有計較的,今夜到底如何才能收場?俺只聽老哥哥你的!”

另外一名軍將年輕些這個時侯紅着眼睛發狠:“石家伯伯,今夜這些軍漢突然就衝進來,將小侄架出來。小侄先父見背得早,襲了這個武職,叔伯們關顧,也得了差遣。不過年餘的功夫好處沒見到什麼,卻遭了這平白之禍!先父早就對小侄說過,石家伯伯是心思最清明的一個,見機也快。

小侄全憑石家伯伯拿主意,小侄和石衙內兄弟一般,就是伯父子侄,求伯父關顧小侄一二!”

還有一人卻忍不住抹起了眼淚:“俺就這麼被架出來了哇…………那幫軍漢,在俺宅邸裏面看見什麼便拿什麼。家中nv娘幸得跑進佛堂,家院主持又是汴梁聞名的大德比丘尼。這才免了sāo擾。現下俺家已然算是破了啊!今夜要是真做成事了俺們是擁立功臣,說不得還有回本的指望,要是不成事。破家不必說,就是這項上人頭也保不住。俺到底是如何前生不善,突然撞上這麼一樁事情?往rì禮佛近道,修橋補路,俺就算不是最大方的,總還算是支應過的,怎麼老天就不開開眼?”

石崇義鐵青着臉,輕聲喝了一句:“這個時侯說抱怨的話還有什麼用?現在俺們都被bī到了絕路上!”

拼命湊過來的,都是素來佩服石崇義心思靈,計較快的。這胖子雖然面上憨厚,卻長了顆七竅玲瓏心。大家都是méng了頭,都是過來想聽石崇義拿出個應對方法的。石崇義一發話,大家都不再哭鬧,全都眼巴巴的看着他。

石崇義在驢背上扭動幾下,兒子石行方忙不迭的先跳下來,將他扶下來。石崇義感動的拍拍自家兒子肩膀。

危難之際,還是這個和自家長得最像的兒子跟隨。其他幾個風流伶俐,長得像他們老孃的子弟,早就不見了蹤影。今夜能平安過去,將來掙出來再大的家當,也只是這個兒子的。其他幾人,不掃地出mén,就算是便宜!

他回顧一下左右。周遭滿滿當當的都是人,將他們幾個擠得幾乎是緊緊貼在一起。火把熊熊,雖然大家給架出來的時侯穿得單薄,這個時侯卻也不覺得太冷。人是如此密集,兩隻驢子都被擠得動彈不得,像發脾氣撂蹶子也動不了。更被火光驚着,幾乎是縮成一團,只是時而有氣無力的哀鳴一聲。

呼喊聲仍然鋪天蓋地的響動,撞擊在皇城城牆上,似乎連厚重的皇城城牆都在顫抖。若不是幾個人被人cháo擠得貼得如此近,就連互相說話都聽不見!

聲勢如此,今夜已然無法善了。要過這一關,必須要將此事促成。而且既然被裹挾其中,再也無法退出,那麼就乾脆爭取在其間獲取最大的好處!

石崇義沉聲發問:“你們誰還能掌握住軍馬?”

幾個人都是搖頭:“給匆匆架出來,要不是見機得快,沒有硬抗。打死在自家宅邸裏頭都是論不定的事情。俺們就是用來當一個幌子。帶隊之中,或者就是往rì軍漢裏面奢遮人物,或者就是什麼東宮宿衛。俺們保命就算不錯,哪裏還談得到發號施令?”

還有人指着在汴梁城四下騰起的煙焰:“不少軍將宅邸現在都成直娘賊的火焰山了!今夜那些軍漢都跟瘋魔了也似俺們這些往rì軍將,卻是遭了一劫!”

石崇義冷

聲,舉頭望望。不遠處火光映照之下,就是將他架出來的邯隊軍漢當中領隊之人。幾人騎在馬上,火光將他們身影照得分明。

其中有兩個是看磨坊的軍漢,還有兩個就是號稱東宮宿衛的。都是滿面風霜殺伐之sè的矯捷漢子。下手狠,行事果斷。多虧得他們,再加上太子身邊宿衛這個招牌。還能勉強約束住隊伍,聽他們號令行事。

“什麼鳥東宮宿衛……,……若真是太子身邊之人,現下這東華mén早就打開了!卻不知道是哪個有心人遣來的手下啊…………這個模樣,當是長在軍中。難道是西軍老種…………直娘賊,管不了了,先顧全自家要緊!”

石崇義心思轉動,卻沒說出來。今夜之事,後面定然有一個手段絕頂的人物càonòng。自家這一幹人,甚而聖人和太子,整個汴梁城,都在隨着他的籌劃舞蹈!

這等人物是靠不上的,先不說還不知道這人到底是誰。他如此心機手腕,如此對待禁軍將mén團體。湊上去也是被利用,最後也是禍福難測。

今夜之事,唯一出路。就是趕緊湊到太子身邊,成爲他信重的人物。再一力促成太子內禪登基之事!

不管幕後càonòng的人有何等樣的心機手段,現在生luàn這些軍漢,卻是隻認太子一個。只要能順利的將太子架出來,將這聲勢,將這捲動汴梁的力量掌握在太子手裏。則自家緊靠着太子,不僅再無危險,而且還能有絕大的好處!

外間sāoluànjīdàng當中,石崇義心思卻轉得飛快。大聲開口:“既然現在俺們號令不得軍馬,那就只有趕緊去太子身邊爲一勸進之人。這勸進之事,趕在前面和落在後面,大不相同!各位要俺拿出個計較來,俺的計較就是這個!”

幾人盯着石崇義,人人心裏疑huò。

勸進,還要怎麼勸進?這幾萬人圍着皇城,難道還不是勸進麼?大家現在是無一兵一卒可以掌握,還一副狼狽模樣。既無力量又無本事,還想在這幾萬人,在帶領這麼多luàn兵的人中搶到前面不成?

石崇義沉聲點醒他們:“東宮純孝,現在還未曾開東華mén!這事情再拖不下去了,要是聖人那裏有什麼變故。俺們就是一個死字!現在要是能到太子身邊,勸動太子開東華mén,迎大軍入內,當即內禪即位,則汴梁大事定矣。俺們這些人,豈不是排在前面的功臣?不僅身家可保,將來就是進橫班,領西府,出則節度入則重臣,還不是等閒事?諸位,俺們面前,也只剩下這一條路可走!”

幾人給石崇義說得心熱,那個年輕些的更是一副躍躍yù試的樣子。今夜之事,誰都知道怎麼樣也無法平安渡過了。大家給裹挾其中,進還有條生路,退則萬劫不復。這條心,早就是橫下來了。唯一苦惱的就是,大家不過是個招牌幌子,hún無半點力量。就算事成,也不見得有什麼好處。說不得還要給往rì欺壓慣了的軍漢翻身騎到自家頭上,這個如何喫得住?

難道就在這城牆下和那些軍漢一起聲嘶力竭的大喊,最後還是讓別人來決定自家命運?

這幾個軍將,都是不甘心的。看到石崇義身影才拼命擠過來,看這老胖子有什麼計較。而這老胖子也不負衆望,果然想出條出路!

幾人jī動少頃,轉眼又是喪氣:“俺們幾人赤手空拳,如何進這皇城?”

石崇義淡淡一笑,xiōng有成竹:“幾萬人全都湧在東華mén左近,這麼大一座皇城。總有某處城mén人少點。這城牆上宿衛班直,這些軍漢識不得,俺卻識得!俺傾身家,也買他們放俺們幾個入內。總要擠到太子身邊,做排在前面的從龍勸進功臣!幾位,賤軀頗重,行動不便。

還要拜託幾位,護着俺先擠出這人山人海的所在!”

話都說得如此分明,這幾名軍將頓時就如看到唯一生路一般。那年輕一些的軍將頓時摩拳擦掌,拿出喫nǎi氣力當先就往外擠。其餘幾人緊緊護衛者石家父子,在人cháo中艱難向外蠕動。

現在東華mén外,幾萬人滿心思都在這城mén處。都jī動得不知所以,誰還顧得到他們幾個?

只是在不遠處,兩名號稱東宮宿衛的漢子看到這老小兩個胖子和幾名軍將的動靜。其中一人拍拍袍澤肩膀,朝着那個方向指指。

被拍一人看了一眼,沉聲道:“盯着俺們身邊幾個領頭人物就好。這幾個賊廝鳥,不必去管。”

兩人對談一句,就不再說話。望望四下火光,無邊無際的人海。忍不住就向東而望。

“顯謨如此手段,這汴梁,真被他翻動了。現下顯謨又在如何行事?一切順利的話,今夜之後,顯謨怕不就是這大宋最有權勢人之一了?俺們從燕地餘生,跟隨顯謨,不過一年光景,誰能想到,竟然也有今rì?”【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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