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弟不覺得委屈,相反是期待已久,熱血沸騰呢!”沐鳳儀仍是笑言道。她不想太過嚴肅,讓對方產生壓力,那是對自己的不利。這一刻,她深刻地感覺到,她的這個皇兄變得還真的有些陌生,竟要讓她斟酌着方法來應付,小心翼翼地來說話。
“好,有你這句話,爲兄就放心了,時間已晚,你早點回營帳休息去吧!”沐晟羽淺淺地笑了笑,經過這番剖心的談話,他這顆懸着的心總算放下來了。
“臣弟告退!”沐鳳儀應聲,雙手揖拳退出了元帥主帳。在走出那衆兵包圍的主帳後,沐鳳儀長吁了一口氣,抬頭望望明月,那原本遮住的月光又顯露出來了,還真是物喻人心啊!今夜的月太過誘惑,更是迷住了許多人的眼!!
……
當沐鳳儀回到自己的帳營時,那裏一直等候的人兒是忐忑不安地站在那裏。見到沐鳳儀回來,心中一喜,迎上前去。
“九皇子,你沒事!”如月語氣有些激動,清秀倩美的臉色上有些鬱郁的愧色。
沐鳳儀藐着她,眼神冷漠地閃了過去,不再看她,“怎麼,你還希望我有事嗎?”
“不是……”如月有些難堪。
沐鳳儀隨手就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然後纔回眸望着對方,厲聲道,“是你向皇兄通風報信,告訴他,梁忠深夜來訪的事情的?”
咚地,如月雙膝跪拜在地上,慌張的神情映入眼瞼,“請九皇子責罰!”
“哼!我處罰你做什麼,這打狗還要看主人呢!”沐鳳儀冷聲道。這一刻,她實在很憤怒,沒想到會是身邊的人出賣她,而她剛剛差點連命也沒了。
如月憋得滿臉通紅,一把拿起桌子上的劍,眼眸噬着血絲,簌地一下就朝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咣鐺~~長劍被擊在地上,下一秒,沐鳳儀牢牢地捏握住她的手腕,狠狠地放開。
“你這是什麼意思?是威脅我嗎?”沐鳳儀眼底滿是憤怒,怒目瞪視着眼前的女子,那滿臉愧疚寫滿了無奈的悵然。
“是如月不好,是如月做了對不起主公的事情,如月也沒臉再活在這個世上了。”如月淚眼朦朧地說着。
沐鳳儀看着她,凝神觀注,忽而那一嫋女人的心思蕩入了腦海。
“呵,你還知道我是你主公?那麼…大敵在外,我們就在這裏自亂陣腳,互相猜忌,你覺得就應該嗎?如月,我想聽聽你的意見?”沐鳳儀儘量將聲線放得平靜。
“我……”如月望着她的眼睛,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沐鳳儀眼光篤定,斬釘截鐵地道,“難道我沐鳳儀是那不仁不義,卑鄙無恥的下流之人嗎?會做出弒兄篡位的事情?這是你心理所想的嗎?是嗎?!”
“……”如月低垂下了眸子,婆娑星光在眼眶間滾動。
“回答我!!”沐鳳儀扶着她的雙肩,使勁地搖晃着她的身體,爲什麼連自己身邊的人也不相信她,那麼皇兄又何以相信自己?
半晌,如月才憋出這三個字,“……對不起”。
忽而,沐鳳儀像是明白了什麼,放開了她的肩膀。秀美蒼茫的臉龐上猶自帶笑。
“我明白了,你也不過是身不由已,奉命行事的,我不該怪你的。”沐鳳儀淡而無味地答道。
“…主公…是如月不好,這不關太子殿下的事……”如月辨解道,清秀美貘上一片陰鬱。
“不是他叫你來監視我的,你又怎會去做出這等事情?”沐鳳儀淡淡地問道。心底的答案已明,沐晟羽是早就對她懷疑了,也許從她歸隊的那一刻起,這種疑心就已經存在。
“主公……真的不關太子殿下的事情,是我自己不好。主公,千萬不要怪太子殿下,他也是爲了大燕……”如月擰痛着神經緩緩答道。
“我明白,對於一個能輕易地從敵國回來的人,誰都會不放心。我沒有怪他……”沐鳳儀默然地說着,但是,就算這個道理是講得通的,她也無法接受,說實話,他沐晟羽可以懷疑任何人,卻不可以懷疑她的忠心!!!
她付出了多少,爲他,她變得殘忍,爲他剷除異黨,殺了多少人,她都數不清了,她只記得,凡是在朝廷中與他作過對的人全部被她滿門抄斬!血屠金鑾殿,留下的是她一臭萬年的罵名!噬血的手早已成了惡魔的爪牙!
毀了女兒身,披上戰盔,馳騁沙場,幾次死裏求生,就是爲了能有一天看到他重振大燕國,登上儲君的位置!!
而現在,呵呵,多麼諷刺,她一直效忠的君主卻視她爲隱患,爲危險?
可,說白了,她就算再怎樣地惱火再怎樣地不舒服,她都不能怪眼前的這個女人……
因爲,如月也不過是與如花一股的苦命人。
沐鳳儀嘆了一聲,翦水的眼眸有些失神,悠悠地道,“你走吧!”
“主公…讓如月走到哪裏去?”如月瑩光朦朧地看着她。
“從哪裏來就去哪裏……”沐鳳儀淡淡地答道。
如月咬了咬脣,“不,主公,不要扔棄如月……”
沐鳳儀忽而眼眸狠厲,“你還不明白嗎?我是爲了你好!”
咚地,如月再次跪下,抬起頭,那張清秀如水的臉龐上已然淚痕洇洇,“如果主公嫌棄如月了,那就給如月一個痛快吧!如月也不想苟活在這個世上!”
“你……”沐鳳儀氣得說不出話來,忽而想到這可能又是她那“仁愛又善良”的皇兄下的死命令!
沐鳳儀怔怔地看着她,那淚水汪汪的大眼已然說明了一切,“好,那我去跟皇兄說,讓他放過你,這樣行了吧!!”
“……”如月忽而拉住她的長袍的一角,淚流滿面地搖了搖頭,心底的委屈盡在不言中。
沐鳳儀忽而覺得面前的女人好可憐,甚至比如花還可憐,如花死了,至少還有自己和楚寰無盡的思念與眷愛,而她呢?
“你就那麼願意爲他死麼?爲什麼?”沐鳳儀靜靜地看着她。
如月只是無聲地流着眼淚,什麼話也不說。忽而讓沐鳳儀有絲抓狂的感覺。
霍地,她一把拉起對方,一字一句地道,“你是個人!不是奴隸,不是任何人的奴隸!你可以過自己想有的生活!走,我就這告訴他,你不再屬於他,他也不能主宰你的一生!”
沐鳳儀說着便拉着她朝着帳外走去,如月忽而一把掙脫她的束縛。
“不,主公,我是他的,我屬於他,你就算讓我離開,我也生不如死,我的心也離不開……”如月說到這時,低泣着哽咽。
“你終於肯承認了……你愛上了皇兄!”沐鳳儀冷幽地看着她,心底忽而覺得好痛好憋悶,過了一會,幽幽地問道,“那麼他呢?”
“……”如月沒有說話,眼眸裏不停地垂着淚。
沐鳳儀望着她嘆了口氣,“你不說,我怎麼幫你呢?”
忽而,如月抬起臉龐,那晶瑩剔透的高光映在了眼眸中,泫淚欲滴。
“我不奢求太子殿下的愛,只要,只要能繼續呆在他身邊就好……”
“呵,果真是這樣。”沐鳳儀自言地喃喃,隨即那聲音像是比空氣的壓力更沉重,“可是,如月,你知道你這樣的愛是對自己的殘忍麼?他利用了你的感情……”
不意外地換回一句話,“我心甘情願……”如月又垂下淚來。
驀地。
“愚蠢!”沐鳳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一噠。
心頭煩亂異常,爲什麼這個世界上還有像如月這麼傻瓜的女人?呃,好像不對,自己也不是一樣麼?只不過出發點不一樣罷了,同樣是爲了他,如月是爲了愛任他使喚,爲命是從,而自己是爲了親情,爲了信念,爲了復國!不一樣留在他身邊,幹盡惡事!爲他拼天下,搏江山!!
“好了,你想留就留吧!先下去休息,你也太累了。”沐鳳儀扶着自己的額頭。忽而感覺到頭痛,今夜月太明,太擾人了。
如月見她情緒不好,不忍離去,低沉地道,“我可以留在這裏照顧主公嗎?”
沐鳳儀聽了抬起頭來,怔怔地藐着她,好一會,才答,“好,你留下!”是呀,她是九皇子,而對方是如月呀!是她名義上的假夫人!她怎能棄她?
一張倘大的牀榻上,兩人和衣而睡,總算平靜下來,可那早已被擾得亂七八糟的心卻再也無法安寧,沐鳳儀一直糾錯着眉宇直到半夜才入睡。可,就算是在夢裏,那陣陣金戈馬蹄的喊殺聲音也一直不絕於耳……
……
翌日晨曦,黎明的朝霞穿過軍帳的縫隙,射進來的些斑駁陸離的陰影時,沐鳳儀已經清醒過來。來不及多想什麼,兵貴在神速,立即積合了手下二萬軍隊,按計劃奔赴西淮城。就算她一百個不願意這樣做,可,她還是去了。
沐鳳儀帶着軍隊行至到正午時分,太陽火辣辣地灼烤在人的皮膚上,許多人都顯得有些焦躁不安,沐鳳儀命軍隊小憩休整。如此長途跋涉的攻城,還是頭一遭。
沐鳳儀抬起眸,望着已然看不見的戰場,那股硝煙終究會滅掉那兩萬東秦軍嗎?不自覺地這心底是一直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