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處?
妾身真不知道主人這麼做,究竟能夠得到什麼好處。莫不是爲了積累功德?”
貂蟬琢磨了一會兒,竟然正八經地給出了這樣一個答案,讓黨愛國不由得大笑不已。
狠狠地大笑了一陣子之後,黨愛國搖着頭對莫名其妙的少女說道:
“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麼功德。我都說了鬼神仙佛、列祖列宗、前生來世之類的東西都是不存在的,可你還是在用舊的世界觀來解釋這一切。不過這也怪不得你,畢竟你從一開始接觸的就是那種世界觀。
所謂的‘功德’只不過是一個勸人向善的謊言罷了。
社會需要有規矩,否則秩序就會混亂,會影響對生產活動的組織安排,進而影響到所有人的生存發展。但是規矩又不能定得太死太嚴,否則也會壓抑人的生存發展。
如果不規定殺人是犯罪,那麼人人都要時刻警惕別人的威脅,怎麼還能在生產活動中互相合作?但如果把人分成三六九等,規定上等人殺死下等人不是犯罪,那麼也同樣會降低下等人的生產積極性。
社會的規矩不光可以依照鬆緊程度分成幾類,還可以根據強制力的強弱程度來劃分。
法律類的約束力最強,誰觸犯了就會被官府抓起來;行業規定類的約束力較弱,違反者只不過是被其他同行業者所抵制,不能再從事該行業而已;道德類的約束力就更弱了,如果不是十分嚴重的道德問題,頂多會被鄰居鄉親在背地裏嘲笑罷了。
但規矩即使有約束力作保證,也不能完全約束住人的行爲。殺人放火的罪犯並不稀罕,不守行規的奸商經常可見,道德敗壞的地痞流氓更遍地都是。正是因爲如此,所以又出現了宗教類的約束方式。
這是一種把自我約束和他人約束結合起來的規矩。它利用功德、罪業這些謊言來給人的行爲分類,說明哪些是能做的哪些是不可以做的。利用信徒自己內心的恐懼來約束他們的惡行,利用給信徒紡織的美夢來鼓勵他們的善行。同時。信徒之間也會互相監督。不守教義者被告發之後,會受到宗教法律的懲罰。
但遺憾的是這個世界上不存在什麼功德,否則的話宗教組織內部就不必設立執法者,而是等着他們信奉的神仙去懲罰違背教義的人就可以了。
所以說就算做了多少好事也不會有好報,做了多少壞事也不會遭報應。宗教的自我約束力是建立在謊言之上的,因此只要被戳破了就無效了。”
黨愛國聳了聳肩,雙手攤開。向少女揭示了這個世界令人無奈的真相。
貂蟬雖然不信佛教或道教,這並不代表她沒有樸素的宗教信仰祖先崇拜和多神靈信仰早已經在她的心中根深蒂固了。現在她的世界觀受到了自出生以來的最大沖擊,雙手捂着嘴,呆呆地搖頭道:
“怎麼會這樣應該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纔對啊”
“那隻不過是因爲你想要去相信那個美妙的謊言罷了。但現實是殘酷的,否則這個世界上爲什麼還會有那麼多人生活在苦難之中呢?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是存在的。但那隻不過是因爲你幫助了別人,別人有可能在某個時候回報你的恩情;而你曾經害過別人,別人也有可能在某個時候回來找你報仇。但這都是人類自己的行爲,和天意這種並不存在的東西沒有半點關係。”
黨愛國毫不客氣地破壞了貂蟬的幻想,強迫她睜開眼直視這冷酷無情的現實。世界觀已經有些崩潰了的少女表情茫然,用失去了光芒的瞳孔望着他:
“那妾身應該相信些什麼呢?”
“相信我!”
黨愛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大步走到貂蟬的面前,讓這個六神無主的少女不得不仰望着面前這個在她眼中變得無比高大的身影。
他用大拇指指着自己。中氣十足地說道:
“別相信自己。相信我!你要相信着這個相信着我的自己!”
“噗~”
貂蟬的眼神中恢復了神採,用袖子掩着嘴笑了起來。
嘖!趁機給貂蟬洗腦的計劃失敗了麼。所以我才討厭太過聰明的女人啊!
沒有那麼容易被說服的貂蟬雖然對神靈的信仰心動搖了,但也不等於她就會因此將黨愛國當作新的信仰對象。她還沒有軟弱到必須要依靠信仰來支撐心靈的地步,剛纔的茫然,只不過是世界觀被打破之後,心理一時沒有調整過來罷了。
“主人,既然不是爲了功德,那麼你的‘動機’是什麼呢?”
貂蟬的話語中帶着幾分調侃的味道,着重強調了動機兩個字。看來洗腦失敗之後,這隻妹抖的忠誠度有所下降,竟然膽敢調侃起主人了。
“動機嗎?”
黨愛國深吸了一口氣,下意識地挺起了胸膛。
“我要這天,再遮不住我眼;我要這地,再埋不住我心;要這衆生,都明白我意;要這諸佛,都煙消雲散!”
他的話擲地有聲,讓貂蟬的眼睛亮了起來。但隨後,黨愛國便低下頭,看着少女亮閃閃的眼睛奇怪地笑了起來:
“那是不可能的。”
貂蟬被這巨大的反差震驚得僵住了。明明剛纔還是那樣的氣衝雲霄,他怎麼能他怎麼能這樣!
“其實我真正的願望是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
黨愛國此刻的表情又變得無比莊重而嚴肅,他那高遠的志向,讓貂蟬也不知不覺地挺直了身子。
“那還是不可能的。”
就在貂蟬心情激盪地望着黨愛國的時候,她“偉大”的主人竟然又露出了惡劣的笑臉,十分壞心眼地打碎了他自己的光輝形象。
啊啊~這絕對不是某人因爲洗腦沒有成功,所以馬上就開始報復某個美少女了。
“嗚”
被捉弄了兩次的貂蟬生氣地把臉頰鼓成了包子臉,憤怒地盯着突然變得不正經起來的主人。
黨愛國的臉被貂蟬的目光刺得發癢。他一邊用手指搔着面部皮膚,一邊訕笑着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抬起頭望向窗外,目光變得遙遠而飄忽。
“我有一個夢,夢想這國家要高舉並履行其信條的真正涵義:‘我們信守這些不言自明的真理:人人生而平等’。
我有一個夢。我夢想有朝一日。昔日奴隸的兒子和昔日奴隸主的兒子能夠同坐一處,共敘兄弟情誼。
我有一個夢,有朝一日,我的孩子將生活在一個不以地位而是以品行來評判一個人優劣的國度裏”
貂蟬再一次被黨愛國誠摯的話語感動了。她順着主人的視線望向窗外的天空,悠遠藍天上飄蕩着朵朵白雲,有幾隻鳥兒在自由地飛翔。
“那仍然是不可能的。”
黨愛國那可惡的聲音中充滿了笑意,如約而至地玷污了少女眼前的美景。
“嗚哇啊啊!咣鐺!”
貂蟬出離地憤怒了。她的眼睛變成了倒三角形。肉眼不可見的怒火讓長髮無風自動,好像章魚的觸手一樣。她猛地站了起來,咬牙切齒地走到了桌子旁邊,然後用盡全身力氣把相當沉重的八仙桌給掀翻了。
一陣乒乒乓乓的響聲之後,稍微消了點氣的少女呼哧呼哧地坐了回去。但她卻把頭扭到了一邊,噘着嘴不肯理睬壞心眼的主人。
“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接二連三地捉弄人也太過分了!把我被浪費的感情還回來啊!”
不知道什麼時候,黨愛國已經蹲在了少女的椅子後面,好像是在表演雙簧一樣,替少女說出了心之聲。
“吸嗚嗚欺負人!妾身被欺負了!這就是所謂的‘校園欺凌事件’嗎?”
貂蟬終於哭了起來。儘管黨愛國知道她只是在裝哭而已,不過他還是適時地收了手。這裏要提醒所有喜歡去捉弄自己很有好感那個女孩子的男孩子們一聲,如果不學會適可而止的話,可是真的會被女孩子討厭的哦。
因爲大宇宙的意志,沒有任何自覺地做了許多不像他們會做的事情的黨愛國和貂蟬都恢復了平常的樣子之後。黨愛國用若無其事的平靜聲音說道:
“我其實只是個普通人而已。心裏也並沒有什麼偉大的精神。我所做的一切,的確是爲了讓中國人從此不再承受苦難。讓中國始終迄立在世界之巔。但是,我的動機卻並沒有多麼高尚的。
其實我只不過是因爲無聊而已。”
“無聊?”
貂蟬看着有些懶洋洋地坐在椅子裏的主人,無法理解他此時的心情。
“就是無聊啊!”
黨愛國嘆道。
“人的所有行爲都是受利益所操控,而對人類來說,最根本的利益就是生存。不過對於像我這樣已經天下無敵的人來說,生存已經變得太過容易了。那麼除了生存之外,我剩下的那些空閒時間要用來幹什麼呢?
其實人一生只做了兩件事,一件是生存,另一件就是娛樂。有些人沉湎於肉體的刺激,有些人追求精神的享受。
我的慾望並不強烈。高樓廣廈、錦衣玉食、香車美人,對我來說都沒有太大吸引力。穿的住的還算舒服,喫的喝的味道不錯,老婆二奶看着順眼,這也就足夠了。
而精神享受方面,那些‘普通’的娛樂雖然不能說沒意思,但我又覺得都不算特別有意思。就算再怎麼變着花樣玩,也總有玩夠的時候。
所以在無聊之下,我就只能樹立一個遠大的理想,然後慢慢去完成它了。”
貂蟬看着黨愛國那充滿無奈的表情,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是好。難以置信,真是難以置信!黨愛國這樸實平淡的真心話,甚至比他之前那些豪言壯語更加令人難以置信!
雖然還處在崇拜英雄豪傑的少女時期的貂蟬可能會覺得十分失望,但事實往往就是如此,並不是所有做出偉大事業的人都要擁有一個偉大的信念。
或者說,像黨愛國這樣,能夠將普通人所重視的一切都當作娛樂的人,纔是真正的偉大。因爲像他這樣的視角,也可以被稱作“上帝視角”。也只有神纔有那個底氣。將世間萬物都當作遊戲用的棋子。
看到貂蟬的腦筋還沒有轉過彎來。黨愛國稍微想了一想,然後問道:
“貂蟬,你想要住在什麼樣的房子裏?”
“妾身?”
貂蟬不知道黨愛國到底有什麼打算,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妾身只要住在冬天也很暖和的房子裏就足矣。”
“那麼現在住着的宮殿你滿意嗎?”
“滿意。”
“你想喫什麼樣的食物?”
包括衣食住行在內,黨愛國向貂蟬詢問了許多細碎的小事,好像對她非常關心,希望她事事滿意的樣子。但最後一次。他的問題就有所變化了:
“既然現在的一切你都滿意,那麼今後你想要過怎麼樣的生活呢?”
“今、今後妾身沒有想過。”
貂蟬迷茫地搖了搖頭,黨愛國諄諄善誘地引導着她的思維:
“你再好好想想,你有什麼發自內心的願望?你曾經幻想過的,今後的生活情景,是什麼樣子的?”
也許是黨愛國近乎催眠式的誘導很有效果。貂蟬的眼神變得有些迷濛,視線下意識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近乎呢喃地說道:
“妾身想要永遠陪在阿國主人的身邊屋子裏很明亮有兩三個孩子昭姬對妾身很和善”
“哎?”
無意間竟然聽到了貂蟬隱藏在內心最深處的小小心願,黨愛國的心臟劇烈地收縮了一下。之後他的臉紅了起來,或許是剛纔那一下子心跳給血液加壓過大的關係。
少女意料之外的答案讓黨愛國有些手足無措,他只能露出一副笨拙的模樣,扭過頭避開貂蟬那直楞楞的視線,磕磕巴巴地回應道:
“嗯原、原來你想過這樣的生活啊很、很好啊!其其其、其實我也想要”
“咦?阿國主人。你想要什麼?”
突然。貂蟬意外地從半催眠狀態清醒了過來。黨愛國驚訝地一扭頭,發現她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用清澈如冰雪融水一樣的眼睛望着他,就像往常一樣等待着主人的下一步吩咐。
“”
黨愛國的臉變成了囧的樣子,看來貂蟬並不記得無意識狀態下說出來的那句話。這就是報應啊,剛纔他捉弄了貂蟬好幾次,現在終於被貂蟬在無意間捉弄了一次。
“嗯給我倒杯水吧。”
黨愛國尷尬地眨了眨眼,有些鬱悶地說道。然後他接過貂蟬雙手奉上的茶杯,咕嘟咕嘟將涼白開一飲而盡。
“嗝兒!”
黨愛國身子一震,打了個水嗝。貂蟬想要過來幫他撫一撫背,卻被他伸出手掌制止了。
滿頭黑線的黨愛國低着頭擺擺手,示意貂蟬坐回椅子上。之後他用手搓了搓臉,面色如常地重新抬起了頭。
“咳!”
黨愛國表情嚴肅地清了清嗓子。
“我們繼續討論應該如何破壞昭姬和衛仲道的婚約這件事。哪一種辦法更好一些,可以讓大家都受益呢?”
貂蟬雖然詫異黨愛國怎麼突然又把話題扯回到了這方面,但是他們兩人原本就是在討論這個問題,之後談及的內容反而是從“讓女子讀書”這上面引申出來的,所以她也沒有什麼異議。
她認真地考慮了一番,然後才試探地說道:
“妾身以爲,若想滿足主人的要求,還是依妾身方纔所言之上策行事爲妙。只要主人請當今天子出面,令衛仲道尚公主,那麼他和昭姬的婚約自然就被破壞了。”
“不好,不好。”
黨愛國連連搖頭,否決了貂蟬的上策:
“這樣做雖然基本能夠達到目的,但是衛仲道就算不和昭姬結婚也未必能活過這兩年,誰和他結婚恐怕都得守寡。我們總不能明知道這是個火坑,還把別的女人往裏面推吧。”
駙馬死了公主守寡?這怎麼可能。如果那位和衛仲道結婚的公主能等過了“頭七”再找面首,就已經算是相當情深意重了;如果能夠等三年孝期過了之後再改嫁,那簡直可以說是情比金堅了貂蟬如此在心裏吐槽道。
雖然她對黨愛國的話不以爲意,但仍然點頭稱是。畢竟她的主人並沒有把女性當作一件工具來使用,這對主人身邊的所有女性來說,都是一件幸事。
“”
黨愛國思考着一石多鳥的辦法,屋子裏一陣沉默。貂蟬呆坐了一會兒之後,用袖子掩着嘴悄悄地打了個呵欠,有些無趣問道:
“主人,妾身有一事不明。既然衛仲道是病歿,那主人爲何不出手治好他?”
“什什什、什麼?治治治、治好?”
不知道爲何,黨愛國的身體僵硬了起來,十分心虛地反問。沒辦法不心虛啊,雖然他自己沒有注意到,可他卻一直下意識地迴避了用“觀察者”治好衛仲道的這個選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