鴉九劍含着真氣破風飛出,石通被迫停住攻勢,將劍彈上半空。朱雨時趁機喘了口氣,恢復了一些內力。衆人的目光都盯着空中的鴉九劍,石通也料定朱雨時下一步肯定會想方設法的把劍搶回來,所以他停止了進攻,靜待朱雨時的行動。這個判斷本沒有錯,卻錯在真以爲朱雨時是一名劍手。
朱雨時緩過勁兒來,俯身衝上,施展出了燕青拳。石通認定他只是虛招,意爲奪劍,便沒有嚴加防範,做好了在空中攔截他的準備。誰知朱雨時這一拳卻凝聚着十成功力,當他感應到怒潮般的拳風時才倒吸了口涼氣,再想躲閃已來不及,便用刀鞘硬接了這一拳。“轟”一聲,拳頭打在刀鞘上,石通身子摘了摘,向後退了三步。朱雨時趁勢追上,又連續攻出了十六拳,他拳法中還帶着腳法,嫺熟自如,一氣呵成,大家這才明白拳腳纔是他的真功夫。石通被這一通拳腳打的手忙腳亂,左支右絀,形象狼狽。朱雨時突然虛晃一拳,單腿一轉,用另一條腿反踢石通的後背,因他身法太快,石通只覺對方驀地消失不見,當感到背後風起時已躲閃不及,正被踹在後心上。“蹬,蹬,蹬”向前跌出好幾步,好懸爬到,嘴角也沁出血來。觀戰的秦氏兄弟驚慌跳起,大叫道:“師傅!你沒事吧!”
朱雨時心知這是千載難逢的良機,趕忙上前搶攻。誰知就在這時,兩道狂風般凌厲的刀氣迎面刮來,嚇得他趕緊向旁躲閃,衣服上一角被刀氣割破,驚出了一身冷汗。再看石通的雙刀已沒了刀鞘,兩把明晃晃的鬼頭刀在陽光下泛着陰森的寒光。
他雙臂伸開,各握一刀,雙刀如扇子般展開,嘎聲道:“你能逼我拔刀,很好。”朱雨時籲了口氣,瞳孔收縮,已感到一股凌厲的刀氣席捲全身,刀未動,刀氣已蔓延,不知有多少冤魂厲鬼喪命於這口刀下,這是真正殺人的刀,殺人的刀法。朱雨時心知真正的戰鬥現在纔開始,他壓下了內傷,凝神迎敵。
就在這時,石通忽然人影一晃,已在五丈之內,勢如一匹奔騰的野馬,雙刀狂風般舞動,捲起了一團團狂沙落葉,刀光化成兩道凌厲的匹練,猶如銀河般從蒼穹下鋪蓋而下。
這是石通自創的‘鬼王三式’中的‘狂風式’,先前用的都是‘鬼影式’,另外還有一招‘血殺式’,每一式中都有幾百種變化,而這‘狂風式’是最費氣力的一種,可見他已將朱雨時當做了平生勁敵。
朱雨時被刀勢所懾,身上的汗毛根根立起,雙腿微微顫抖,勉強躲了開去,手臂仍被刀氣割傷。隨後刀光化作無數光影,好如爆裂的煙花,令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朱雨時咬緊牙關,身子箭一般竄了出去,誰知刀光緊追不捨,緊隨其後。朱雨時再次變向,腿上又被割傷,入肉兩寸,鮮血染紅了褲子,哪裏還是在切磋,簡直就是以命相拼。雷震卻沒有阻止之意,因爲他深知阻止也沒有用,石通想殺人時誰也阻止不了。
刀光就像是漁夫撒出的大網,而朱雨時就像網中的大魚,一網下去魚已在其中,無論魚如何翻騰跳躍也難以躍網而出。一盞茶功夫身上已被破了八道口子,能移動的空間也越來越小,被逼到了一個角落,就差收網出水了。朱雨時心中驀地生出一股怒氣,情願拼死一擊也不願再像過街老鼠般被趕來趕去。他驀地翻身躍向刀網,凝聚起所剩不多的內力抓向石通的右腕,心想我以一命換你的一隻手,定要讓你也付出代價。
可惜他的判斷再次失誤,憑他此時的功力根本難以衝破石通的刀網,就像飛蛾撞進蜘蛛網,自尋死路。他嘆了口氣,閉上眼睛等待着死亡降臨。死是一種解脫,可以永遠忘記悲傷和煩惱,但朱雨時卻不想死,他還有太多的心願沒有完成。死不是一個人的事,他不敢想象死後會改變多少人的命運,洛天初定會不顧一切的爲己報仇,母親白髮人送黑髮人,鬱鬱而終。姜奴兒成爲寡婦,憶蓮失去父親,祝家上百口也會送命,祝芷蕊的下場也許更慘,只要有一絲可能,他都想活着。
不知天上有沒有住着天神,天神是不是真的在聆聽信徒們的禱告。朱雨時絕不是一個虔誠的信徒,連信徒都不算,但天神卻好像偏偏聽見了他的禱告,還滿足了他的願望,所以他沒有死。不但沒有死,當睜開眼睛時發現刀光已然消失,手中竟然拿着石通的鬼頭刀。他剛纔明明已放棄了抵抗,抓向石通的手上沒有半分勁力,刀是怎麼跑到自己手中的呢?難道真是天神顯靈,救了自己一命,還幫自己繳獲了對方的兵器?
他遲疑的轉過身,看到了石通的背影,發現他右手果然是空着的,正大惑不解之時,石通默默轉過身來,如花崗石般雕刻的剛毅臉龐依然冰冷如霜,淡淡道:“我輸了。”他說的每個字都很清楚,朱雨時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是他贏了,爲何要認輸?刀又是怎麼到自己手上的呢?一時不知該說什麼。石通繼續道:“老夫能否把刀取回?”朱雨時怔了怔,默默的將刀奉還。石通沒有說話,拿過刀後大步離開。傻眼的秦氏兄弟也趕緊灰溜溜的跟了去了。
全場再次沸騰起來,都爲朱雨時拍手叫好,雷震,卓星海,林中秀,卓衝紛紛前來祝賀,朱雨時什麼都沒有說,只有他清楚勝利的人不是自己,哪裏高興的起來。雷震笑道:“真看不出來你剛纔是在故意示弱,乾的漂亮。好在我沒有終止比賽,不然就看不到你那精彩的大翻盤了。”朱雨時心想你倒會馬後炮。雷震繼續道:“忘了你重傷在身了,快回去休息吧。”
小卓攙扶着朱雨時走出人羣,觀衆們熱烈鼓掌,大聲叫好。朱雨時就像什麼都沒有聽見,心情忐忑不安。在下山的路上,他身上傷勢發作,坐在道旁的石頭上歇息,卓衝興奮道:“義父你真厲害,竟能反敗爲勝,這就是你所說的戰略麼?”朱雨時嘆了口氣,道:“勝的不是我。”卓衝笑道:“義父不必謙虛,上千雙眼睛都看到你從石堂主手上奪過了鬼頭刀,石堂主倒也有風度,武器被奪就不再戰鬥,爽快認輸了。”朱雨時封住了腿上傷口周邊的穴道,仔細回想剛纔的事,唯一的解釋就是石通故意將刀塞進自己手裏,故意認輸。可這場決鬥是他發起的,爲何要這樣做呢,只有他本人才能回答。不管怎麼說自己仍然活着,已是最大的幸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