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秀冷笑道:“果然如此,你們所有人尊敬我的原因都是因爲貧道有那麼一個弟弟。其實你們都不知道,我和他早已反目成仇,別說爲你引薦了,我自己都見不到他。”朱雨時喫驚道:“竟有此事?你們爲何反目?”提到此事林中秀氣的兩眼發紅,狠狠道:“你可知林靈素最得意的武功是什麼?”朱雨時想了想道:“好像叫什麼‘太極雙魚功’。據說是林靈素自創的,功法奇特,以柔克剛。”林中秀突然嘶吼道:“創出‘太極雙魚功‘的是老夫,與他何幹,他只是偷學了老夫的武功罷了。”朱雨時驚訝道:“竟有這事,那前輩的武功且非比林靈素更勝一籌了。”
林中秀咬着牙道:“不,我的武功並不如他。十年前的一天我在河邊散步,見浪花打在礁石上水花四濺,越是湍急水花就彈得越高,忽然靈光一閃,聯想到了一種借力打力的武學法門。經過廢寢忘食的鑽研終於發現了這門武功的奧妙所在,也就是‘太極雙魚功’的雛形。那時林靈素還身爲大宋國師,多年不相往來,誰知他恰巧就在那天前去探望我,暗中發現了我創出了這門絕學後心生歹意,沒有立即現身相見,而是在暗處偷學,偷看了我所記錄的練功祕訣。他的武功底子比我紮實,進度反而比我更快。一個月後他自以爲已經練成,就暗施重手將我擊傷,逼我發誓以後再不能練這門武功,也不能對外宣揚是我創出來的,若答應了這兩個條件,他就唸在兄弟之情不殺我。我爲了活命只能答應了他。他取走了我的武功祕籍,從此成爲了宗師級的高手。我康復後經脈嚴重受損,武功失去大半。每當想起人生最大的成就被人掠奪就恨不得立刻去死,然而老夫始終捨不得這條賤命,這才天天和******一起飲酒作樂,爲的只是想忘卻心中的痛苦。”
朱雨時嘆了口氣,這才知他其實也是個可憐人,最珍貴的東西被至親兄弟搶走,只剩下一具行屍走肉的皮囊,便問道:“你爲何要告訴我呢,你不再怕林靈素來害你麼?”林中秀苦笑道:“你可聽過白天士這個人?”朱雨時點頭道:“白天士乃天下第一名醫,自然聽過。”林中秀道:“不錯,他的醫術之高幾乎通神,百姓們都說他是扁鵲轉世。三年前貧道就見過他一次。”朱雨時道:“哦?那真是難得之幸。”林中秀道:“是啊,是人都想請白天士給自己看病,老夫也不例外。白天士雖知我名聲不好,但他看病無論貧富貴賤,一律平等對待,替我診脈後說我舊傷未除,經脈受損,現已危及心脈,最多再有三年壽數。我當即跪下來求他救命,他說若是一年前碰上尚可救治,現在就算大羅金仙也迴天無術,讓我好好享受這最後三年,早備後事。”
朱雨時道:“今年且非正是第三年?”林中秀長嘆一聲,道:“是啊,所以老夫纔敢把這件事說出來。反正已是快死的人了,還有什麼好怕的。”朱雨時道:“其實林靈素現在的日子也不好過,他斷了一臂,武功損失大半,據說連一些武林新秀都能勝他一籌。”林中秀激憤道:“他孃的活該!令君來怎不把他的兩隻手都砍下來!還有那柳少卿真應該一劍宰了他。”說完後,他忽又變得沮喪起來,道:“就算他失去了一隻手卻仍然可以活下去,還有個正一派的棄徒做他的徒弟,而老夫生命已到了盡頭,卻一無所有。”朱雨時淡淡道:“宋連峯成不了什麼氣候的,早晚必死於他人之手。”林中秀道:“他當然成不了氣候,因爲他師傅的武功都未學到家,不然又怎會被斬去手臂,敗給柳少卿?”
朱雨時奇道:“你說林靈素的‘太極雙魚功’還不到家?”林中秀道:“他只能牽引比自己弱的對手的氣勁,那有個屁用,就算不用這門神功一樣可以取勝,不是脫了褲子放屁麼?”朱雨時不解道:“那應該是怎樣的?”林靈素道:“遇強則強纔是這門武功的精要,無論對手多麼強大,招式多麼可怕,都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立於不敗之地。”朱雨時動容道:“竟有如此厲害?那林靈素要是練成那還得了?”林中秀冷冷道:“他永遠練不成的,因爲其中的奧妙也是我近兩年才悟出來的,他根本無從得知。”說完他指着背後的‘道’字道:“我的武功奧祕皆在此字當中,林靈素怕我吐露祕密,曾看望過我三次,也看過這幅字,卻毫無所悟,就好像藏有美玉的石頭放在他面前卻偏不認得,真讓老夫好笑。”朱雨時盯着那幅字看了半響,搖頭道:“在下也看不出其中的奧妙。”
林中秀道:“你不要把它看成一個字,而是把它的每一道筆劃當成武功招式來看。”朱雨時又仔細端詳了半天,見筆意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形意間首尾相連,似斷不斷,似連未連,虛虛實實,陰陽並重,看似鬆散,卻嚴謹有章,無論從任何角度都無懈可擊。林中秀道:“看出什麼了麼?”朱雨時驚歎道:“每道筆畫都好像一個圓,無論大圓小圓都緊密相連,這整個字就是由一個個的圓組成的。”林中秀一拍大腿,大笑道:“妙妙妙,你是第一個看透玄機之人。這門武功真正的訣要就在這個‘圓’上,孫子兵法也寫道‘混混沌沌,形圓不可敗也。’”
朱雨時道:“但我還是不理解怎能把‘圓’用在武功之上。”林中秀道:“打個比方來說,當林靈素牽引對手氣勁時,是用陽勁牽引陽勁,所以只能牽引較弱的氣勁,遇上令君來那樣的高手就無可奈何了,因爲他不懂圓的道理。老夫也是研究過周易後纔有所心得,圈中其實包含了陰陽兩種力量,它們在不住的旋轉變化,剛可化柔,柔亦可化剛,其中蘊含的力量無窮無盡。”他見朱雨時還是一副苦思不解的神情,就繼續解釋道:“圓中的力量是相反相成,互用並存的,也是不偏不倚的中庸之力。無論偏陽還是偏陰的招式都稱不上圓,只要我們能調和對手招式中的陰陽,它就對我們不再具有威脅,因爲圓本身就是中和的。又如太極圖中陰陽雙魚那般旋轉變化,收回陰的一半,放出陽的一半,就可以做到借力打力了。”朱雨時聽得似懂非懂,若有所思道:“要是對手氣勁中的陽力或陰力極大怎麼辦?我們沒有相應的力量將它中和。”林中秀道:“我們要中和的是對手的氣,而非力。天地萬物的陰陽之氣都是均等的,比如冬天時你會覺得寒冷,所以要多穿點衣服禦寒來維持陰陽協調,只有協調後你纔不覺得寒冷。再比如兩個人吵架,都不示弱就會越吵越兇,須有一個人先緩和下來才能言歸於好,這也是陰陽調和。陰陽無處不在,天地萬物皆有陰陽兩面,有生就有死,有日出就有日落,有興就有衰,有人賺錢,就必有人賠錢,這是恆古不破的真理,一旦你將陰陽化爲本初,那你就掌握了天地間的無窮力量,不但不會生病,任何武功也休想傷你,老夫只能解釋成這樣,你明白就是明白,不明白多說也是無益。”
朱雨時吐了口氣,淡淡道:“我明白了,這種高深之論我還是頭一次聽說,真有一種撥雲見日的感覺,可實施起來卻不容易。”林中秀道:“怎麼不容易?”朱雨時道:“協調陰陽若能治癒百病,那道長的舊傷怎會治不好?”林中秀道:“我經脈已損,已無法調節氣息,陰陽再無法協調,所以我的傷才難以康復。”
朱雨時心想林中秀絕非善人,僅他與女徒弟****一事就已夠不齒,可這樣的人偏偏創出了絕世武功,接着被親弟弟所害,身心俱損,也算因果報應。雖然可恨,卻也可憐,眼看生命走到了盡頭,一切化爲黃土,感慨萬千也是難免的了。朱雨時暗歎了口氣,覺得意興闌珊,起身道:“多謝道長指點,在下叨擾多時,告辭了。”
他走到了門口,林中秀忽然道:“請留步。”朱雨時轉身道:“道長還有何指教?”林中秀渡步到他身邊,道:“你剛纔聽了我的武學之論,難道不動心?不想學麼?”朱雨時搖頭道:“在下自身的武功尚未練得純熟,怎敢貪多去學道長的武功。再說那是道長的不傳之祕,在下更不敢覬覦。”林中秀滿意的點頭道:“像你這樣不貪的年輕人已不多見了。貧道若是答應收你爲徒呢?只要練成了貧道的武功足能讓你縱橫不敗,你自身的武功就算全荒廢了也不打緊。”朱雨時笑了笑道:“在下還是不想學。”林中秀驚奇道:“爲什麼!難道你還看不上貧道的神功?”朱雨時道:“道長的武功駭人聽聞,在下怎會瞧不上,只是我已有了師傅,不願再拜別人。”林中秀道:“這有什麼關係,多拜幾個師傅也是正常之事。”朱雨時笑道:“師傅就如父親,且能見一個拜一個,所以只能謝絕道長的好意了。”林中秀忽然大叫道:“罷了!不拜就不拜吧,只要願意跟我學武就成。”
朱雨時納悶道:“道長要收徒弟的話大有人在,不必這樣遷就在下。”林中秀嘆道:“你是唯一能看懂這幅字的人,又有好的武功底子,其他人都比不了。最重要的是,你是個老實人。貧道雖不老實,卻也希望自己的傳人不是個背信棄義之徒。”朱雨時道:“多謝道長讚譽,在下萬不敢受,。”林中秀怒道:“老夫只不過想傳你武功而已,難道還要跪在地上求你麼。”朱雨時頓了頓,忽然道:“如果想讓在下答應就請道長先答應在下一件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