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之人正是姍姍來遲的童嵐珊,她換了件墨綠色的花紋金絲窄袖短衣,下配同樣款式的柔絲長裙,腳上是一雙繡着蘭花的白淨布鞋,臉上略施妝彩,頭髮盤起,插了一根金簪,表情嚴肅威嚴,一副的幫主夫人派頭,只是眼睛略顯紅腫,顯然哭過不久。
“妾身其實早已來了,只是家父新喪,面容憔悴,羞於見人,一直在後門傾聽。”雷震道:“既然弔孝就該素面白衣,爲何還要打扮。”童嵐珊冷盯着朱雨時道:“這裏有人要看妾身的笑話,妾身又且能讓他如願。”朱雨時暗歎了口氣。雷震道:“沒人看你笑話,是你自己想不開。你既然不願見人爲何又出來了。”童嵐珊道:“幫主要任命他爲副堂主,妾身覺得不妥,這纔出來相勸。”
雷震不悅道:“不要意氣用事。”童嵐珊正色道:“妾身怎敢在聚義堂上意氣用事,妾身講的是道理。”雷震道:“你的道理又是什麼?”童嵐珊道:“幫主想破格提拔一人妾身絕無異議,但首先那個人必須是本幫的人。”雷震道:“難道傅兄弟還不是本幫的人?”童嵐珊搖頭道:“還不是。每位新進幫的兄弟都要納投名狀,這不但是本幫的規矩,也是江湖的規矩,爲的是讓那人沒有退路,表明忠誠。就算幫主再想用他,這道程序也絕不能減。”雷震道:“投名狀無非是殺一個人而已,對於傅兄又有何難。”
朱雨時道:“屬下情願不做副堂主也絕不濫殺無辜。”童嵐珊冷笑道:“怎麼樣,這就是幫主想要重用的人,連殺一個人都不願意,怎會效忠本幫?”雷震沉聲道:“傅兄弟,看來這道程序確實不能少了。你也殺過不少人,也不差多一個。”朱雨時道:“我不殺無辜之人。”雷震臉色有些難看,頓了頓道:“要是那人罪大惡極,你殺不殺?”朱雨時道:“惡人自然要殺。”雷震道:“那我告訴你一個人,他草菅人命,罪該萬死,你去把他殺了罷。”
童嵐珊搶先道:“不行,這不算。”雷震皺眉道:“如何不算?”童嵐珊道:“投名狀的宗旨是讓人沒有退路。幫主讓他殺惡人正中他的下懷,根本沒有起到表明決心的作用。”雷震道:“那你說殺誰纔算表明決心。”童嵐珊道:“幫主是讓妾身做主麼?”雷震淡淡看了朱雨時一眼,點頭道:“也好,這件事你說的算,相信傅兄不會讓我失望的。”
童嵐珊微微一笑,對朱雨時道:“我如果要你殺身邊的這位嬌滴滴的祝姑娘,你肯定不會照做的,是不是?”朱雨時道:“既知道又何必問。”童嵐珊道:“也罷,聚義堂上我也不爲難你。你把那姓周的或姓曹的隨便殺一個,就算入幫了。”朱雨時變色道:“你說什麼?”童嵐珊道:“他們和你非親非故,最多隻算你的熟人。難道他們比加入本幫更重要麼?”
朱雨時心知她是在挑撥自己和雷震的關係。雷震想重用自己只因看重了自己的本事,如果自己對馬幫不夠忠心,有本事反而是件壞事。一旦失去了雷震的信任,那一切也就完了。可自己又絕不能去殺害周曹二人,要怎麼答覆才能讓童嵐珊啞口無言呢?
忽然間靈光一現,想出了對策,朗聲道:“請問‘聚義堂’這三個字中哪個字最重要?”童嵐珊不知他的意思,道:“當時是‘義’字爲先。”朱雨時道:“周凱和曹三民都是我的朋友,我殺了他們且非忘恩負義?無義之人又如何配待在本幫。”
童嵐珊臉色鐵青,嘴脣動了動,想不出話來反駁他。雷震道:“說得不錯。兄弟之間義當頭,我最欣賞的就是傅兄的爲人。他能爲陌生人兩肋插刀,不計生死,將來也必會對本幫赴湯蹈火,忠心不二。你就不要再難爲他了。”
童嵐珊點頭,道:“好,那我就給你換趟差事。”朱雨時鬆了口氣,心知童嵐珊的差事絕不會簡單,但只要不讓自己殺害朋友,再難也不怕了。童嵐珊徐徐道:“老君山向西三十裏有一座月牙山,半年前那山上出了個惡徒,專找本幫晦氣,我多次派人圍剿卻每次被他逃走,他輕功了得,武器是一根九尺長鞭,你去把他殺了,把他的長鞭拿回來作爲信物,便是你的投名狀。”朱雨時暗中叫好,心想敢跟馬幫對着幹的人一定是英雄好漢,問道:“你爲何不要別的,唯獨要他的長鞭?”童嵐珊沉吟了一下,道:“因爲他輕功太高,來無影去無蹤,我們連他的模樣都未見過,只知武器是一根長鞭。”
雷震補充道:“那人曾三次偷襲於我,最後都被他成功脫身,輕功在我之上,也只有傅兄殺得了他。”朱雨時道:“連幫主都拿他不住,何況是我。”雷震笑道:“那人的輕功雖然出神入化,內力卻很一般。傅兄和他輕功相當,內功卻有優勢,所以非你莫屬。”朱雨時道:“沒想到山野間竟有這等能人異士,不知他爲何要找本幫的麻煩。”雷震苦笑道:“這件事想想也覺得後悔,平白招惹了這麼個麻煩。那人本在月牙山上隱居,不問世事。但本幫這兩年擴張迅速,需要大量的錢財來維持,有一次掃蕩村莊時無意殺了他的父母和妹妹。那人勃然大怒,從此便和本幫對着幹。他是本地人,山路熟,輕功好,至今已劫了我們十七匹貨。劫貨後就地焚燒,金銀財寶都分給窮苦百姓,我們的損失相當慘重。”
朱雨時心中叫好,問道:“幫主可知他叫什麼?”雷震道:“我們事後打聽得知他人稱月牙山居士,名叫凌虛渡。”朱雨時心中一動,暗叫道:“凌虛渡,凌虛渡,好耳熟的名字,肯定在什麼地方見過他。”仔細一想,登時恍然,原來凌虛渡也參加了當年的燕京比武大會,還作爲師父江飛燕的第一輪對手在臺上比試輕功。最後師父的內功稍勝半籌,凌虛渡主動認輸。事後江飛燕對他評價頗高,贊他胸襟廣闊,爲人正直,可惜匆匆離去,無緣結交,沒想到馬幫得罪之人竟然是他。這人的輕功獨步天下,馬幫這是自作自受。
雷震繼續道:“他的名號雖不響亮,但確是位世外高人。事後我曾攜重禮赴月牙山致歉,誰知他毫不領情,還殺死了一個我隨行的幫衆,這個樑子是化解不開了。”朱雨時嘆道:“他一家子慘遭毒手,又且是錢財可以化解的。”雷震也道:“只可惜我早不知道他的存在,不然說什麼也要拉他入夥,也不至於現在你死我活的境地。”說罷惋惜搖頭。
童嵐珊冷冷道:“姓傅的,別說沒用的,你想好對付他的辦法沒有?”朱雨時道:“那總要先找到他纔行啊,周圍八百裏都是山區,他有可能藏在任何地方,叫我如何去找?”童嵐珊道:“那是你的事。沒有難度就不用你去做了。想直接當副堂主總要露一手讓我們瞧瞧的。”熊不傷笑道:“聽卓堂主說傅兄智勇雙全,一定可以想到妙計殺敵。我們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傅兄的手段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