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商船相當豪華,因爲商船代表着商會的臉面,就算生意再艱難也不能丟了顏面。柳少卿所住的客艙舒適整潔,柔軟的大牀對於長途跋涉的他來說再適用不過,完顏兀朮就沒那麼舒服了,柳少卿休息時就封住他的穴道扔在牀底。若完顏昌嘗試來犯,他可直接用絕情劍刺透船板,殺死下面的完顏兀朮。
跟他預料的一樣,完顏昌沒敢拿兀朮的性命冒險。每日三餐由當地名廚親自掌勺,再讓兩名士兵劃着小舟來到河心,將飯菜放到商船後離開。飯菜分爲兩份,柳少卿喫完自己的一份後再解開完顏兀朮的穴道,監視他進食。有一次喫完後他向柳少卿道謝。柳少卿好笑道:“我脅你爲質。爲何還要謝我。”完顏兀朮道:“若換成了洛天初,他只會給我維持生命的食物,絕不會讓我喫這麼多。”柳少卿道:“爲什麼?”完顏兀朮道:“如果把我餓的沒力氣了,就算有機會也跑不了,那小子的手段並不遜於我。”
柳少卿淡淡道:“我只知道就算你有力氣也跑不掉。”完顏兀朮微笑道:“你倒有自信。”柳少卿道:“跟自信無關,只是我從你身上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完顏兀朮“哦?”了一聲,等着他說下去。柳少卿道:“我發現你始終遠離船邊,便故意試探了你幾次,卻見你根本沒有逃跑之意,所以我料你並不會水,而且還怕水,對麼?”完顏兀朮冷哼一聲,將頭扭到一邊,已然默認。柳少卿道:“所以你想喫多少就喫多少,只要完顏昌不耍花樣,你就不會出事。”
完顏兀朮道:“事後你真會放了我麼?”柳少卿輕輕一笑,不屑回答。完顏兀朮道:“本王奇怪的是閣下怎會和洛天初之流爲伍,閣下出身名門世家,洛天初卻是連大字都不識幾個的粗人,你們怎能聊得來。”柳少卿沉思半響,緩緩道:“越是出身名門就越是孤獨,其實我最羨慕的就是洛天初。”完顏兀朮不解道:“你羨慕他什麼?”柳少卿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淡淡道:“我學識字的第一本書便是家訓,早晚兩次背誦,整日無休止的練劍,言行和思想皆被教條束縛,感覺自己只是練劍的工具,而劍也是我唯一的朋友。但劍畢竟只是冰冷的劍,不是有血有肉人。我若不離開山莊只怕永遠無法理解‘情感’二字的含義。每個人都需要情感,無論是愛情還是友情,它們的價值甚至比劍還要重要。我羨慕洛天初是因爲他的行爲和情感是自由的,喫飯喝水不必遵守禮儀,大可狼吞虎嚥。高興時縱聲大笑,不必擔心是否露齒,是否姿態不雅。而這都是我做不到的。”
完顏兀朮點頭道:“那你何不掙脫束縛,也活的自由自在呢?”柳少卿苦笑道:“責任。洛天初有責任,我也有。劍氣山莊的子弟且能被外人看輕。”完顏兀朮道:“本王明白了。而不明白卻是爲何要對我說這番話?這種心裏話本不應該對我這個敵人傾訴的。”柳少卿微笑道:“因爲你對我無關緊要。”
洛天初藏在路旁大樹冠上,望着下方道上的齊國糧車徐徐經過。道路上上煙塵滾滾,車輪轉動聲吱吱作響,這批糧草少說也有五萬石。洛天初心裏直癢癢,只可惜孤身一人,難以劫糧。洛天初不知如今戰況,心裏着急,平時他定會想方設法給齊兵製造麻煩,如今他心思都在潼關,沒功夫閒耗,便避開大路,繞到齊軍前方,再復回大路前進。
疾馳了三個時辰也覺乏累,忽見迎面飛馬馳來一人,那騎士頭頂光禿,腦袋兩側留着四縷辮髮,標準的金人模樣。他身穿金軍服飾,腰繫馬刀,斜跨着牛皮小袋,袋子皮質油亮,扎口緊密,似放着重要之物。
金國騎士見到他皺了皺眉,卻沒有停下之意,下意識的摸了摸皮包。洛天初正愁沒馬兒代步,如今連買馬的錢都可以省了,縱身躍起抓住他的衣領,揪下馬來。洛天初牽住馬兒的繮繩,摸着鬃毛道:“馬兒莫驚,馬兒莫驚。”那金兵一骨碌從地上爬起,用女真語怒罵不止。洛天初都聽得懂,不想和他糾纏,正打算上馬離去,忽見那牛皮小包被他緊緊抱在胸前,像是無比寶貴,心中一動,想到這條大路貫通宋齊金三國,他莫非是前往金國報信的信使?他從潼關方向而來,莫非帶有前線的軍情。便走上前指着皮包,用女真話道:“這個給我看看。”那金兵驚懼道:“你好大膽子!不要命了。”洛天初夾手搶過皮包,一腳將他踹開。見皮包封口用縝密的針腳縫合,便撕開取出一件如信箋似得薄薄物事,外面用防水的黃綢裹的嚴嚴實實,揭開黃綢,裏面的信封上寫着幾行女真大字,他認得“戰鬥”“概要”“皇帝陛下”等詞,心想果然是前線戰報,撕開印泥,取出信紙觀看。
金人寫信不像宋人開頭總要先寫幾段歌功頌德,華而不實的廢話,信中內容精簡,卻充分描述了前線戰況。
洛天初大概看懂了這是一封“前線評估”,爲的是讓金國皇帝掌握具體戰況,大致內容如下“臣完顏粘罕敬奏大金國郎主陛下:臣謹奉命剿滅關中反賊。大軍組成由我女真精銳三萬,渤海,遼,宋籤軍五萬,齊國盟軍兩萬。糧草由齊國供應,足可維持半年。潼關賊軍約有三萬,乃賊精銳之衆,賊將陸飛不乏謀略,武藝精湛,副將數人也非泛泛。臣主力大軍在黃河以北紮寨七座,按‘七環陣’排列,隔岸遙見潼關北大門。臣命軍士沿岸建有八座碉堡,高與關齊,可窺關內全貌,監視調兵動向。四月二十三夜,臣令韓常率本部籤軍兩萬強渡蒲坂津渡口,渡河中遇到賊軍小股騷擾,無關痛癢。現韓常已在潼關西坡外紮寨,與我大軍互爲犄角。韓常大軍日夜砍伐樹林,清除山石,建造防禦。臣的主力大軍亦砍樹制筏,將數千木筏相連鋪於黃河水面,猶如大道,車馬可行,萬人同過,黃河天塹彈指可破。破敵之計臣已思得,唯恐此信不密,不敢透露。此戰縱然不勝,亦不至敗,請我王無憂。臣懇請立軍令狀,不入長安絕不歸北。下臣完顏粘罕叩首敬上。”
這是完顏粘罕呈給吳乞買的親筆信,雖沒寫具體的進攻方法,但僅看他戰前的佈局就已讓洛天初驚出一身冷汗。佇立高臺,控制渡口,分兵牽制,砍伐鋪河,這一系列動作都顯示出這位金國大將的沙場閱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