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又泡了一會兒,趙橫山忽然倚老賣老道:“小郭,來給灑家搓搓背。”李曉笑了一聲道:“好嘞。”拿着毛巾走了過去。正在這時,忽見一人從外面奔跑進來。
澡堂來人本不奇怪,奇怪的是那人不但穿着衣服,還穿着鞋,在乾淨潮溼的地板上踩出了一塊塊的泥濘。那人年紀不大,相貌平平,滿臉麻子,有點賊眉鼠眼,神色緊張的回頭張望,像是在躲着什麼人。洛天初和朱雨時看着此人有些眼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接着外面響起腳步的嘈雜聲,似有人湧了進來。那少年大急,瞥見他們泡澡的水池,眼中一亮,向他們作了個一揖,道:“壞人追我,望幾位爺們發發善心,勿要泄露我的所在。”說着深吸一口氣,扎進了池子。緊接着五名彪形大漢衝進澡堂,一色的黑衣勁服,變相不善,四下尋找的那少年。
其中一個黑衣人大罵道:“那小混蛋明明跑了進來,怎麼一下就沒影了?是不是藏到別的地方了。”爲首的黑衣人中等年紀,中等身材,有着穩重的氣質和鷹般的銳眼,他將目光放在洛天初四人臉上,道:“在下鹿苑賭坊黑五,諸位相公可曾見過一個行色匆忙的年輕人?”洛天初對賭場的人向無好感,自己當年就總受他們欺負。想起剛纔那人如驚弓之鳥的模樣,便想起了自己當年落魄之時,道:“這裏就我們四人,想必沒有閣下要找的人。”黑五微微點頭,眼中卻露出遲疑之色,眼前這個赤身裸體,半身泡在水池子裏的年輕人面對這種場景竟保持的如此平靜,非一般人能夠做到,他又觀察了其他三個人,發現也都如此,便道:“諸位眼生的緊,不是本地人吧。”洛天初點頭道:“我等都是辦藥的商人,路經此地罷了。”黑五道:“原來如此,我黑五就喜歡結交五湖四海的朋友,待在下辦完事後請諸位喫酒如何?”
洛天初正待開口,卻見水裏冒起了一串氣泡,知那少年快憋不住,好在澡堂光線不足,黑五並無發現。他用手在水裏抓住了那少年的脖頸,暗運內力,對黑五道:“我們趕了幾十天的路,人困馬乏,明天一早還要繼續啓程,只怕要辜負黑五兄的盛情了,等以後路過時再叨擾吧。”黑五笑道:“好說,到時你們到鹿苑賭坊找我。”說完便帶人離開。
他們走後,洛天初把那少年拉了上來,道:“抓你的人走了。”那少年深深的吸了幾口氣,說的第一句話不是道謝,而是大罵道:“媽了個巴子的,憋死老子了,差點要了老子的小命。”洛天初心想這少年流裏流氣,也未必是什麼好人。趙橫山狠狠道:“奶奶的,你他媽是誰老子?”那少年嚇了一跳,聽出說話的主兒不好惹,便道:“在下失言,壯士勿怪,我王力虎多謝諸位了。”洛天初和朱雨時都楞了一下,覺得王力虎這名字好生熟悉。洛天初邊想邊道:“不必客氣。”王力虎笑道:“你可是會功夫的?”洛天初道:“會些三腳貓的把式。”王力虎嘿嘿笑道:“好漢謙虛了,俺的功夫雖差,卻是識貨的,你那手輸送內力的功夫若不是高手是使不出來的。”洛天初道:“他們已經走遠了,你也可以走了。”王力虎撩起溼漉漉的頭髮,道:“他們正在全城找我,我現在還不能出去。”洛天初道:“你是怎麼開罪他們的?”王力虎笑道:“俺是來燕京辦事的,完事後忍不住手癢賭了兩把,誰知運氣不佳,不但把手頭上的銀子輸光,還倒欠賭坊兩千貫。我家離這裏很遠,拿不出錢還債,情急下只好跑路。”
洛天初已不願再和他交談下去,身子向水池對面移動,便準備離開,隨口問了一句“你家在哪?”一提起這事,王力虎一臉憤怒道:“我家本在臨安郊外,跟着趙老大在山上落草爲寇,大碗喫酒,大口喫肉,大秤分金銀,好不快活。誰想幾年前冒出來三個混小子,其中一個壯漢厲害的邪乎,沒幾下就給我們趙老大給宰了,弟兄們也都散了。我在當地待不下去,便到北邊來混口飯喫。”
這番話說完,洛天初和朱雨時都記起了他是誰了,當晚他偷馬車被洛天初教訓了一頓,次日糾集了一幹山賊劫道報復,又被鍾遠鵬殺散。他從小便是潑皮無賴,難怪張口便是粗話。洛天初從本就瞧不起他,現在更後悔幫了他,便問道:“你家可還有什麼人?”王力虎笑道:“老爹前年病死了,俺娘給寫信讓我回去弔喪,當時俺剛剛受到東家信任,就沒回信,不久俺娘也氣死了,哎,不就是沒回去麼,值得生這麼大氣麼?老孃們心眼就是小。”
洛天初心中大怒,暗罵他是畜生。趙橫山罵道:“他孃的,你爹媽怎麼養出你這麼個東西?還不如養條狗呢。”誰知王力虎的臉皮比城牆都厚,竟然無動於衷的笑道:“罵我的人很多,你罵的還不是最難聽的,男兒志在四方,且能被親情束住手腳。”趙橫山淬了口吐沫,道:“就你這熊樣還好男兒呢?少噁心老子了!”洛天初怕他忍不住動手,便叫道:“李貴,無須跟這種人一般見識,我們走就是了。”趙橫山呸了一聲,掉頭就走。王力虎大聲道:“賭坊的人還在外面,你們好人做到底,把我送出城吧。”洛天初啞然失笑道:“我跟你非親非故,剛纔已幫了你一次,那黑五看起來倒像條好漢,犯得着爲了你得罪人家麼?”王力虎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轉,道:“我在水裏時見你們自稱藥商,是不是真的?”洛天初道:“是又怎樣?”王力虎笑道:“你們可知最大的藥市便在臨潢城,你們八成是去那裏辦藥吧。我在臨潢算是地頭蛇,若你們能幫我離城,到臨潢少不了你們的好處。”洛天初心中一震,心想我們正是要去臨潢尋寶,沒想到他竟是那裏的地頭蛇,真是冤家路窄。如果換成旁人,洛天初早就滿口答應,但對象是他厭惡之人,實在不願爲伍,便道:“道不同不相於謀,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說罷頭也不回的走出浴場。王力虎哀求道:“求求你好人做到底,你們可知我在臨潢的關係,我可是。。。”趙橫山扭頭喝道:“閉上你的鳥嘴,再廢話就擰下你的狗頭。”王力虎嚇得一哆嗦,不敢再吱聲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