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事情變成什麼樣子,日子總是要過下去。何況這是鬧開了,兩家都會落得個沒臉,在正主子回來之前,他們還是要維持這份表面上的和諧的。
“砰砰砰!”劇烈的砸門聲把睡的極不安穩的新人給吵了起來,向晚翻身坐起來,還有些迷糊。
“誰啊?”一大早這麼鬧騰,吵死人了,還以爲家裏來了打劫的呢!
“小姐姑爺快起來,要去給長輩們敬茶了,天已經不早了!”外面一個聲音扯着嗓子叫,有點尖,聽在耳朵裏感覺特難受,特別想把那人給揪進來狠狠的踩兩腳。
向晚一個激靈,徹底的醒了,一看自己身上還穿着大紅的喜袍,睡了****之後變的有些皺皺巴巴,再看旁邊的人,只穿着白色的裏衣,在外面這麼大的動靜之下睡的依舊香甜。
她明明是睡在椅子上的,怎麼醒來會在牀上?
“小姐姑爺,時辰不早了!”
向晚腳才下地,被這嗓音一嚇,身子一哆嗦“撲通”一下掉到了牀下,摔得渾身痠疼。
那個混蛋這麼折磨人,這是什麼聲音啊,魔音穿腦也不過如此了吧?
向晚陰着臉一把拉開門,門外立即撲進來兩個高壯的丫鬟,勢頭太猛把向晚帶着一個趔趄,險些再次趴在地上。
她的兩個貼身丫鬟繡靈和織錦端着水盆等物怯生生的站在那裏,瞄向那兩個彪悍丫鬟的眼睛裏全是震驚。
向晚已經有心理準備了,卻還是被這兩個傢伙嚇了一跳,緊接着就想把牀上睡得死沉的肖洛拉起來揍一頓。
他自己扮個女人就算了,幹什麼帶來這樣兩個假女人?瞎子都看得出來,這兩個虎背熊腰的傢伙絕對不是什麼丫鬟,護衛還差不多!
兩個高壯的丫鬟已經把睡着的肖洛給拉了起來,一個坐在他身後撐着他的身子,另一個很熟練的拿起毛巾給他擦臉,看的向晚一愣一愣的。
繡靈跟織錦總算是反應過來,連忙搶上來服侍自家主子,眼神止不住的往那邊飄。
向晚止住繡靈想給她上妝的手:“去那邊吧,你主子我現在不用再上妝了。”
繡靈這才反應過來,憋着笑點頭,走到那個依舊處於睡眠狀態的人。
這人就是她們的少奶奶嗎?怎麼看着這麼的……奇怪?
且不說新婚夫婦這裏忙成一團亂,那邊長輩們早已經落了座了,餘氏夫婦就不說了,連一向身體不大好住在祖宅很少出來的老夫人都來了,坐在那裏跟小輩們閒話。
“……這麼大的事兒我怎麼能不來?向榮這孩子我看着長大的,他娶媳婦我沒來這就不應該了,今兒這麼大的日子怎麼能缺席?”
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杜鵑就笑:“老太太啊昨兒唸叨了****,就想着趕緊看看自家孫媳婦是個什麼樣子的,生怕少爺喫虧呢!”
一席話說得衆人都笑了起來,站在下手的陸姨娘暗暗地撇了撇嘴,轉頭看見自己兒子笑的比誰都開心,暗自惱怒,腳下不動聲色的踢了他一腳。
餘向歸笑聲一滯,偷眼覷見自己母親不怎麼好看的臉色,訕訕地低下頭去。
另一旁李姨娘就冷笑起來,你想着爭這名分,可惜你雖然有個兒子,確實不怎麼爭氣啊!想着看看自己身邊溫柔嫺靜的女兒餘向憐,心底暗暗盤算,怎麼着也不能讓正房那丫頭搶了女兒的風光,得給她好好地挑揀挑揀。
“呦,瞧瞧,咱們的新人總算是來了,這太陽可都要升起來了。”餘家二夫人特有的高嗓門響了起來,迎向長輩們****的眼神,向晚臉上一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肖洛倒是大大方方的迎上了衆人的視線,有慈愛的有冷淡的,還有好奇的探究的,甚至輕視不屑的。肖洛玩味的勾起了脣角,看樣子餘家的水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深啊,自己倒是真得好好考量一下,是不是要把妹子送進這虎狼窩了。
見新媳婦落落大方神色自然,一衆長輩就先在心裏給她打了個高分。這孩子不錯,一看就是個見過世面的,不像自家那幾個一肚子小家子氣。
“年輕人嘛,哪像你呀,一天到晚的活力充沛,淨鬧騰我了。”老太太笑呵呵的解圍,叫杜鵑把一對小人兒領進來。
二夫人就捂着嘴笑:“娘,媳婦這不是覺得跟您親嗎,這要是換了別人,還要看我樂不樂意鬧他呢。”
“就你這猴兒會說話!”看得出來,老太太對這個二夫人很是寵愛,笑容都是發自心底的。
向晚紅着臉領着肖洛走進來,先對着老太太拜了一拜,對肖洛道:“這是祖母。”
肖洛就對着老太太恭恭敬敬的拜了拜,接過旁邊織錦端着的茶:“祖母喝茶!”
“好,乖!”老太太樂呵呵的接了,“以後要好好過日子,我看你是個明事理的,以後好好地幫着向榮,夫妻和睦。”
“是,謹遵祖母教誨。”肖洛把一個恭順的小媳婦扮演的極是到位,看的一旁的向晚險些咬了自己的舌頭。
老太太飲了茶,旁邊的杜鵑連忙把準備好的東西拿了出來,老太太接過來放到托盤上,竟是個大大的封紅。
這分量可不輕,旁邊的一些人眼角都是一跳,神色複雜起來。
肖洛謝過了老太太,向晚又領着走向父母,先對着餘老爺一拜:“這是父親大人。”
肖洛拜了接過茶盞:“父親喝茶。”
餘老爺很給面子的接了,也沒羅嗦什麼,出手也是個封紅,看在有心人眼裏不啻於一個驚雷,瞄向這對新人的眼光越發的詭異起來。
“這是母親。”向晚機械的介紹着,肖洛也就一般一眼的拜下去:“母親喝茶。”
“好好好!”餘夫人對這個兒媳婦喜歡得不得了,趕緊的拉起來:“好孩子,以後就是一家人了,有什麼不懂的就來問母親,向榮要是敢欺負你,母親給你撐腰。”
肖洛羞澀的低頭,聲音猶如蚊吶:“謝謝母親。”
餘夫人笑起來,把一對雨後新竹一樣的翡翠玉鐲,一串圓潤瑩亮的南珠放到了托盤上。
然後輪到二夫人,向晚一向對這個快人快語的二嬸有點發怵,就因爲她的熱情經常把自己弄得下不來臺:“這位是二嬸孃。”
肖洛照樣的認了親,二夫人拉起他的手:“真真是個可人兒,怨不得嫂子喜歡的跟什麼似的,這要是我們家向陽也能娶個好媳婦,那我可就,哎呀,我天天燒香感謝菩薩!”
老太太頓時笑不可抑:“就你們家那小猴崽子,你讓他娶媳婦,他還不得把新房拆了啊?我看啊,你想要抱孫子,那還得過兩年,你還有得磨呢!”
衆人頓時都笑起來,二夫人嘆口氣:“不說這讓人煩心的了,好孩子,你二叔在外地忙生意趕不回來,就二嬸來了,你可別介意啊!”
肖洛連道不敢,二夫人就笑着把一對牡丹纏枝鑲紅寶石的金步搖,一對羊脂白玉的鐲子放到了托盤上,轉頭對着老太太說道:“要不是大嫂動作快,我可要趕着把這可人兒給搶走了,真真的越看越喜歡。”
二夫人真是很會說話,幾句話把老太太,餘氏夫婦說的眉開眼笑,看肖洛的目光越發的溫和了。
接下來的就是姨娘們和庶出的兄弟姐妹,沒這麼正規了,簡單的見個禮就罷了。不過從這幾個人身上反射出來的情緒倒是讓肖洛很感興趣,要知道肖家雖然也有好幾個姨娘,可是情況卻完全不同。
餘向歸對這個嫂子很感興趣,在他的印象裏,女人都是嬌滴滴柔柔弱弱的,哪像這個嫂子,人長得漂亮不說,臉上帶着一股少見的英氣,沒有一般女子的小家子氣,看着就覺得舒服。
向晚無意中看到弟弟的目光,寒了一下。那是什麼眼光啊,那麼奇怪。他不會是發現肖洛的問題了吧?
向晚忐忑不安的想,她那個庶出的妹妹向憐卻忽然細聲細氣的說:“今兒這麼大的日子,怎麼不見姐姐呢?昨日裏也沒見過她,是不是覺得被嫂嫂搶走了哥哥,不高興了啊?”
最討厭這個表面上溫文嫺靜,卻老是喜歡挑撥是非的妹妹了。向晚不覺的皺了下眉頭,這要是真的肖蘿在這裏,恐怕真的會因此對自己的小姑生出嫌隙之心來。
餘夫人也微不可見的蹇了蹇眉,這下賤種子生的果然都是上不了檯面的,這麼明目張膽的挑撥是非,還真是不把她這個當家主母放在眼裏了。
“向憐倒是真關心向晚,真是個好妹妹。”餘夫人不動聲色的讚了一句,“連我們都只顧着關心向榮的婚事了,你還有心思去想她。真是可惜了,要是你跟向晚換換身份,那我可就不用替這丫頭擔這麼多心了。”
餘向憐氣白了臉,這擺明了就是在說她嫉妒餘向晚的身份,居心****。
餘老爺當起了木雕菩薩,什麼話都不說。老太太看了餘向憐一眼,沒說什麼,但那眼神卻讓李姨娘心下一凜。
女兒顯得太心急了一點,那個餘向晚確實不算是什麼東西,可她佔着個嫡女的身份,這就生生的壓女兒一頭。她雖然也不忿,可是當着老太太的面,向憐這樣子只會招老太太不喜。
“二小姐這也是關心則亂嗎,大小姐身子骨不太好,是不是着了涼了?我那兒還有隻人蔘,算不上百年的,可也是好東西,一會兒送去給大小姐補補身子。”說着不動聲色的拽了餘向憐一把。
陸姨娘看在眼裏,眼底就浮上了一抹笑。這個李氏,就會耍點小聰明,生個女兒也是個沒腦子的,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就敢挑撥離間,也不看看在場的都是些什麼人。別人喫過的鹽比她喫過的米還多,還敢耍小聰明,可見就是個上不了檯面的賠錢貨。
一眼瞅見自己寄予了厚望的兒子呆呆地看着肖洛,不禁怒從心頭起,眼看着別人沒人注意,狠狠地拽了他一把,眼神好像要喫了他。
餘向歸猛地醒悟過來,羞了個滿臉通紅。
陸姨娘看在眼裏,開始尋思,是不是該給兒子訂門親事了,太低的不行,有損身份。太厲害的也不行,管着兒子抬不起頭來。
且不說陸姨娘在這裏傷腦筋,肖洛見識到人家家庭紛爭,眼觀鼻,鼻觀心的保持沉默,算是開了眼了。
這家裏還真熱鬧,等回門的時候,可別被自己那幾個姨孃的熱情勁兒把這小丫頭給嚇着,得派人提前回去通個氣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