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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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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在了何處?”孟夫子問道。

“不該說宋澄的壞話, 不應該因爲嫉妒就中傷宋澄。”宋遊顫抖着道,孟夫子甩了袖子哼了一聲, 卻不搭理宋遊, 轉而向站在一邊的宋父道:“養不教, 父之過,宋澄宋遊今日之爭, 便是你種下的根,你可知道?”

宋父經此動盪, 早就悔青了腸子,此時聽孟夫子說話,當即就躬身道:“宋象知錯。”

“遊, 靜坐常思己過,閒談莫論他人是非,這是修身之道。君子有德, 上可定國,下可安家。夫子教你讀聖賢書,你連最根本的都沒有學好, 如何對得起你你讀過的那些聖人之言?”孟夫子語氣漸漸緩和,“以後若再教我發現你這樣子,我們就斷了這師生名分, 莫要給夫子我老臉上添不光彩了。”

宋遊忙俯首道:“是, 學生記着了。”

這邊孟夫子教導宋遊, 那邊徐夫子聽了崔平之說的精簡版後果斷的罰了宋澄和祁鉞兩人去抄書, 崔夫子只坐在一邊捋着鬍子笑。此後宋澄和祁鉞足足抄了七八天纔將這些書抄完。徐夫子看過他們抄的一摞紙笑着問道:“可想明白以後怎麼做了?”

宋澄當先道:“以後不能在這樣衝動,逞口舌之利,刻薄犀利,非正道。”

徐夫子聽了沒說話,又向着祁鉞問道:“鉞想到了什麼?”

“只有我足夠強大了,才說話的權利,才能讓那些惡人忌憚,不敢冒犯。”祁鉞靜靜道,話語間絲毫見不到當初的衝動,這是他深思熟路後做出的決斷,並非小孩兒一時意氣。

徐夫子也沒有說什麼,他笑着點點頭道:“去玩吧,給你們放假。”

祁鉞聞言立時帶着宋澄去野了,兩人轉了一天,直到傍晚纔到家,宋澄進門便見師母笑着道:“覆之捎了東西回來,有給你的東西,放在桌子上,快去看看吧。”

宋澄進門果然看見一個布包裹,打開一看是幾支筆還有一把短匕首,宋澄從沒見過匕首,看見登時歡喜的抽了出來,只見匕首寒芒閃現,彷彿寶鏡出匣,宋澄笑道:“好鋒利的匕首!”

徐夫子笑着搖頭道:“小孩子家家送什麼匕首,這臭小子以爲是自己。”

“孩子們高興就好了,你個老頭子插什麼嘴。覆之信上還說什麼了?”徐夫人邊佈菜邊笑着問道。

徐夫子將信紙拿了出來,又看了幾遍道:“布料生意有起色了,他還想做糧食生意,不過得等到明年才能做的起來了。”

“誰問這些,我問的是那個程家的姑娘怎麼樣?”徐夫人笑着道。

“程家姑娘……”徐夫子嘴裏呢喃,手上將幾頁信紙翻了幾遍,發現徐覆之事無鉅細說了許多,卻沒見到那程家姑孃的隻字片語,只得將信紙放在桌上向着徐夫人道,“覆之沒有提起啊。”

徐夫人啐道:“這個混小子,第一次見人家姑娘,怎麼連一句說的也沒有,不像話,回信的時候跟他好好說道說道。”

徐夫子點頭,給老伴將凳子搬了出來放在桌邊道:“先喫飯吧,回頭我寫信跟他好好說道說道。”

宋澄矇頭喫飯,只兩隻耳朵偷偷聽徐夫子和徐夫人說話,忽然徐夫子笑着向宋澄道:“澄,明早上換身衣裳,我帶你去書館。”

宋澄一臉懵逼,書館不是每天進門的時候都要經過麼?

“老師,書館我們不是每天都去麼?”宋澄問道。

“這次不一樣,明日崔先生和你崔大哥都來,夫子有些事情要同你說。”徐夫子笑着道,眼角的皺紋都露了出來,宋澄見他這樣歡喜,也沒再問,反正會知道的。

次晨一清早,崔先生就和崔平之一起來了,宋澄早起還有些小迷糊,卻見徐夫子,徐夫人,崔先生和崔平之已經將書館清掃了一遍。宋澄登時覺得自己貪睡了,小心翼翼的寸了過去道:“夫子,師母,崔先生,崔大哥。”

徐夫子笑着道:“起了?來來過來,看看我們書館的真面貌。”

宋澄聞言走了過去,只見平日裏放着大書架子的牆被清理了出來,上面掛着一幅意境古樸寫着大篆的中堂,宋澄不識得大篆,只好轉頭問道:“老師,這是什麼?”

徐夫子接過崔平之遞過來的香案,奉上供品:“這是我們櫟陽一脈的老祖宗。先秦時百家爭鳴,獨缺我櫟門,澄,可知道夫子爲何要收你做學生?”

宋澄搖了搖頭,徐夫子上了一炷香:“澄,我櫟陽一脈,始於孝公艱危之時,歷經千年而到如今。我等不專儒道,不親法兵,不聞達於山野,不馳騁於朝堂,世代相傳,只爲廣納天下典籍,流傳後世,教化世人,遺澤子孫。始皇帝封書坑儒,便是我櫟陽一脈的傳人藏書於山間,才使得諸家之學得以傳承。”

“澄從未聽過這樣一個流派,先生,這是……”宋澄有些轉換不過來,難道這是隱藏NPC?

徐夫子笑着道:“沒人聽聞過我櫟門,這櫟門流傳至我手中,已足足千年有餘,傳承三十代,如今我昏昏老矣,日薄西山,老天垂憐讓我遇見了你,大幸!。”

徐先生又道:“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唯我櫟陽一脈,遺世獨立,是以每一代櫟陽弟子,甄選都頗爲嚴格。每代櫟陽弟子都只有三人,此三人一人經商,一人遊歷,一人藏書,且一位老師一生只收一個學生。澄,你可懂爲何要這樣安排?”

宋澄點頭道,“經商者集資,爲其他兩人提供銀錢,維持櫟陽一脈流傳。遊歷者開闊眼界,爲免閉門造車,閉目塞聽。藏書者爲廣納天下典籍,流傳後世,遺澤子孫。”

徐老笑着點頭道,“正是如此,澄慧敏。”徐夫子看了一眼崔先生嘆道,“只是到了我們這一代,百年動盪,經商者早已不知去路,也不知是否能再見到。”

“我便是遊歷者。”崔夫子笑着道,“年輕的時候也曾遊歷天下,可是如今,唉,歲月不饒人。”

宋澄覺得這世界彷彿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他這才明白,爲何老師會說崔先生沒找到學生傳承衣鉢,頗爲遺憾、原來從前這些人就已經露出了那樣多的蛛絲馬跡給自己看,自己卻遲鈍到毫無察覺,甚至夫子問自己是否要科舉,原來也是因爲櫟門的人不得入仕的原因。

“澄,老師已經老去,你可願接下這幅擔子?”徐夫子語氣嚴肅而殷切。

宋澄撩起袍角跪香案之下俯首道,“澄願意。”徐夫子給自己衣食,授自己學問,再說自己本就是老師的唯一一個學生,這擔子,本就是自己的,宋澄領的心甘情願。

徐夫子笑着轉身向崔先生笑着道:“老崔,後繼有人了!”

宋澄拜了起身向崔平之笑着道:“崔大哥,以後我們便是同門了……”

宋澄話尚未說完便見崔平之連連擺手道:“我不是,我不是。”

宋澄:……

“老師,這是怎麼回事?”

徐夫子笑着摸了摸鬍子道:“是這樣啊,我們這一代,經商者吳洮已不知去了何處,他的傳人你自是見不到的。崔先生眼光高,就瞅上覆之,結果覆之去了沙場又下了江南,沒能繼承他的衣鉢。平之性子沉穩安定,不適合做遊歷者,所以你們這一輩,暫時就只有你一個人。”

就你一個人……

宋澄滿腦子都是徐夫子這句話,沒有經商者,他沒有錢;沒有遊歷者,他沒有資源,這可是赤果果的光桿司令啊!

徐夫子取過供在香案上的玉珏系在宋澄腰間道:“這是櫟門的信物,你有玉珏,櫟門弟子見了你便會前來拜見,也好發揚我們櫟陽一脈。你一人當家,也落得鬆快。”

宋澄:……

“老師,除了這玉珏,便什麼都沒有了?”宋澄不死心,繼續問道。

“這書館是你的!裏面的藏書都是你的!”徐夫子笑着道,似是頗爲得意,“這裏的書,都是我這些年精心挑選的傳世之書,都是好東西。”

宋澄:……

說實話,這景向書館就是個巴掌大的彈丸之地,不到八十平米,實在不是什麼值得誇讚的好地方,去年祁鉞天天來砸書館,差點連門都砸塌了。

“澄以後一人不容易,雖然我櫟陽收弟子規矩嚴苛,可是長隨什麼的便不算在裏面了,澄,先生將平之給你做長隨!”崔先生頗爲乾脆地道。

“是,父親。”崔平之立馬應道。

“這如何使得?怎能叫崔大哥與我做長隨!折煞宋澄了。”宋澄連忙躬身推辭,長隨雖是個伴,卻是僕,怎能讓崔平之與自己爲僕?這萬萬使不得!

“權當是大哥扶持你,崔大哥沒什麼本事,以後你走到哪,崔大哥便跟到哪,定不讓澄一人闖蕩!”崔平之聞言立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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