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嵐一路狂奔, 奔到官道旁邊,只有一處停着幾輛馬車, 有人在生火, 煙味飄得到處都是。
“主人家在麼?請你們救救這個孩子!”
那家管家模樣的人看着不知哪鑽出來的那個泥猴兒,還帶着一個小泥猴, 生怕驚擾了女眷, 帶累他喫掛落, 趕緊擋住了,“去去去, 到別家去, 我們這裏沒空。”
林明嵐都要氣笑了,“這附近哪來的人家?這小孩子受了寒, 要儘快給他驅寒!”然後進城找大夫!要是現在趕着進城,黃花菜都涼了!
“我說你這人聽不懂人話不是?我們現在忙着着, 沒空!哪涼快哪待著吧!!”
“我看你這裏就挺暖和的!”
這兩人要吵起來了,馬車掀開了簾子,出來一個僕婦打扮的夫人,先施了一禮, “這位小哥別惱, 實在我們主人家現在有事在忙, 抽不出人手!這樣吧, 我知道剛剛過去的十裏之外有個村子,你到那裏去吧!我這裏有些散碎銀子,小哥先拿去。”說着就想打發人走。
這孩子要是來得及的話, 我就不會來找你們求救了!說的我好像是過來碰瓷的一樣!誰缺那點銀子似得!林明嵐大怒,抱起了那個小孩子,勉強換了個手,準備策馬趕到下一個村落。
他剛把馬頭調轉了一下,那個中年僕婦朝着馬頭撲過來,“等等!”
這樣不行,那也不行!現在想走也不行,林明嵐自出生以來就沒有這麼生氣過,“怎麼?我想走也不行?還怕我髒了你們的地方?”他忍不住諷刺。
“少爺!這是我家少爺!”中年僕婦想把孩子搶過來,剛纔孩子被裹在厚衣裳裏沒看清楚,這會兒林明嵐換手騎馬,孩子一張糊滿泥的臉就露了出來。
“真是你家的孩子?”真是有趣啊有趣!剛剛還見死不救,這會兒就搶着要孩子了!變臉的速度倒是挺快!這孩子是他們家的才救,是別人家的就讓他自生自滅??
“是我家少爺,他出門穿的滾邊藍色錦衣呢,套的虎皮靴。”林明嵐一看,這孩子果然穿的虎皮靴。
“那趕緊去洗洗,泡熱水,然後進城找大夫!”他也不跟他們賭這口氣,直接把孩子交給他們了。從馬車上下來一個貴婦人,聽到動靜撲過去喊着:“我的心肝兒啊!你這麼這樣了!是誰害的你啊!”哭聲刺耳。
這一家子真是,真是,一丘之貉!
那管家真是下的魂飛魄散,太太忙着找少爺沒空搭理,他爲了不煩到太太,所以直接把人拒絕了!那小子看穿戴也不像是有權有勢的,得罪了也沒什麼,誰能知道他懷裏抱得就是少爺呢!
馬車上的人都下來了,取水的取水,燒火的燒火,又沒人搭理林明嵐,而林明嵐呢,大概生氣的生的多了,現在反而不生氣了。他乾脆的說,“借點水。”自己取了冷水淨手。
剛剛沒有注意到,他的雙手被蘆葦割開了好幾段口子,有一道特別深的,正好在右手,右手是使力的手,手上再所難免,他拿着水瓢,一次只能洗一隻手,十分不便。
一到道清水突然澆到他手上,他抬頭一看,正是剛剛借馬給他那個少年。他衡量了一下,“謝謝!”這世上也不是全是壞人啊。
他就着水把手洗乾淨了。然後拿冷水洗了洗臉。這形象簡直是他生平最狼狽。
束髮歪了,衣裳全髒了,手還有傷口。
“借你的水錢。”他把剛纔僕婦塞過來的銀子又塞給了燒水的下人,不想收他家的銀子。
“謝謝你的馬!不過我好像弄髒你的馬了。你看是替你洗乾淨還是重新換馬鞍?”
“小事。”少年不在乎的揮手,這馬本來就是今天他爲了出門,在集市上隨意買的。
“那怎麼行,你借了馬給我,自己還是走回來的。我還把你的馬弄髒了,洗乾淨或者換一副新馬鞍都是應該的。”
“你也是爲了救人啊,而且我帶了僕人過來,也沒走多遠。”他指了指背後,遠遠能看見一個人牽着一匹馬。
他突然充滿好奇的問,“你救的是這家的孩子?”
“恩。”
“他們就這樣對待你?你不生氣?”這少年驚奇道。
“生氣!要氣死了!不過我救的是那個孩子,那孩子知道謝謝我就行了!”林明嵐站起來,這羣人馬車都收拾好了,準備進城找大夫。
林明嵐徑直走過去,“孩子沒事吧?醒了麼?”
“已經醒了。”還是那個中年僕婦,主人家面都不露,“這位小哥多謝了,這些銀子你先拿着,就是我家主人的謝禮!”
銀子,又是銀子!這家人只會拿銀子砸人麼?
“不用謝,既然沒事了,那我就先走了。”
林明嵐一心想早點回家,但是這裏離他們車伕約定的地方還有一段距離。
“唉,你要回城麼?我的馬還可以借給你啊!”那少年站起來喊。
正是債多不愁,反正已經弄髒了,不在乎多弄髒一點,“多謝!不過不用了,我去找我的車伕,就在前面。”
“沒關係沒關係。”
林明嵐突然回過來,把荷包放在他手上,“不知道這錢夠不夠,如果不夠的話再來找我。我住在學府巷,那戶姓林的人家。”
怕他不信又補充了一句,“不用擔心我跑了,我是國子監的學生。”
“好啊,要是不夠我就去找你。”那少年笑的說。
事實上那荷包的錢有十兩,重新買一匹馬都夠。但是這少年看起來就是嬌養長大的,對物價應該沒概唸吧。
林明嵐上了馬車,車伕甩着鞭子進城。
回家之後,廚房緊催慢趕燒了一桶熱水,他洗乾淨了頭髮全身,熱的出了汗,請的大夫正好上門了。
“這位公子身體強健,雖然受了點寒氣,並無大礙。這兩日多飲一些驅寒的湯藥就好了。倒是這手上的傷口需要好好的上藥換藥,不能懈怠。”大夫沉吟,“我先開三天的藥,過幾天再來看看傷口癒合的情況。”
“多謝大夫,大夫這邊開藥吧。”門房把大夫引到了旁邊開藥方,付診金的時候林明嵐把那家人的給的銀子掏出來,“大夫這診金就從裏面扣,還是有多餘的,就當是那些沒錢看病的人的診金吧。”
“這......”大夫很懵。
“大夫這錢來路清白,你不用擔心。”只是他有潔癖,不喜歡別人的東西。
你不說還好,說完我更擔心啊!大夫內心吐槽道。
第二天,把兩隻手裹成蹄子的林明嵐,還是照常的寫字看書。旁邊的陶子華不時拿敬佩的眼神看他。
“怎麼弄的?”一下學陶子華迫不急待的問,“就休息了一天,把自己搞成這樣了?”
林明嵐輕描淡寫的說,“昨天救了一個陷到淤泥的小孩子,不小心弄傷了。”
“哇,那家人還不感恩戴德?”
不僅沒有感恩戴德,還置之不理呢。他把事情簡單說了說。
“你都沒有當場翻臉啊?”
“那家人那個架勢,應該有權有勢,生怕別人貼上來挾恩以報。”看昨天那個架勢就明白了,主人家不肯對話,有事都是僕人傳話。
他自然有自己的三分原則。
“可惜了可惜了。”要是陶子華的話,肯定會好好運作一番的。
“有空還是想想自己提供的踏青地點吧!北邊的郊外,肯定是不能去的!”風水不行!
作者有話要說: 爲什麼不生氣?當然報應在後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