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學中的風波慢慢平靜下來。敏感的人就能發現有些學生不見了, 有些先生也下放到其他地方。
但是日子慢慢的步入了正軌。李學政在這頭巡視完畢,又去了其他的州縣, 臨走的時候還特意留下消息, 讓林明嵐等着他那頭的消息。
不過林明嵐等了許久的消息,終於傳來了。
朝廷終於對北疆用兵了!
朝廷的夏威將軍, 外號叫百勝將軍, 這次帶着差不多十萬人, 對着北疆開戰了。北疆一向是晉朝的心腹之患,每年冬季都會南下劫掠一番, 朝廷不堪其擾。這些年當今一直在積蓄力量, 終於在如今開戰了。
聽到這個消息,林明嵐趁着休沐日日回去告訴了他舅舅。王士傑一直在低價收購散戶的糧食, 倉庫裏囤積了不少的糧食。等着這個機會,就想來問問怎麼處理。
“舅舅你想怎麼處理?”
“我看直接就底價賣給錢糧官?第一批糧草送出去了, 現在錢糧官肯定四處蒐集糧食。”也算是做個順水人情。
“既然要做就做到底,直接送吧。”支援朝廷,天經地義。
“說的也是。”王士傑深以爲然。現在家裏也不缺這些錢,得個好名聲更實在。
這件事情由王士傑出面來辦更加妥當。
唯一值得高興的事情就是遊樂園的修建已經完工了。修繕細節, 種植花木, 可能還需要月餘的時間。前期的宣傳活動可以做起來。
四月十五日, 吉, 諸事皆宜。
頭幾天的時候,林明嵐就通過他孃親王氏這些年的手帕交,給一些女客下了帖子。也算是試營業了。過上五日, 通過王舅舅這邊還會宴請一些男客。
試營業不僅能夠觀察不同人羣對遊樂園設施的反應,還能查漏補缺。探查市場的反應。
不過現在嘛......
園子裏全是女眷,擁擁擠擠,脂粉香氣撲鼻而來。平日裏女眷也沒個玩耍的地方,聽到有這樣的新鮮事兒,而且裏邊伺候的,也是女眷,所以有空閒的人全來。
王氏可算是找到事兒做了,她精神煥發的定做衣裳,排名單,還定做衣裳,一早就安排了人在門口守着。
園子裏分了好幾個區域,有遊玩項目的,有做小遊戲的,還要藉着原來的池塘挖寬做成的遊船。可謂是一步一景。
此刻王氏正在跟交好的夫人們介紹情況:“這裏是女眷園區,佔了院子的三分之二,裏面玩的用的就等着大家自己去體驗了。東頭是涼亭,屋頂用的亮瓦,窗戶用的琉璃,門外的風景隨時能看到。西頭現在是花圃,”
“大體的佈局就是這樣,有事隨時吩咐侍女。”等王氏一說完,各家的夫人帶着自家的侍女散開去玩自己感興趣的遊戲了。
“杜姑娘,怎麼沒有去四處看看呢?”王氏繞了一圈,卻看見了杜家的杜曇姑娘,沒去那些熱鬧的地方,反而在幽靜的地方自己待着。王氏對杜姑娘印象不錯,所以上來問着。
“王夫人,我不愛熱鬧,再說現在大家都擠在一起,我等會兒再去看。”杜姑娘回過頭微笑說,“再說我看着花圃也是別有情致,雖然是些普通的品種,但是瞧着就是比別處要鮮活一些。”
稱讚一個母親不如稱讚她的子女,聽到杜姑娘說這裏的花木鮮活,王氏興致勃勃的說起花木是怎麼種植,怎麼培養的。當時修建花圃的主意在明嵐提出了之後,佈局方位之類的王氏還出過些主意。這些花木還是從花匠處收購的經年花木,過上幾年根系穩了,景色會更加出衆。
杜姑娘名字裏帶一個曇字,也是因爲她的母親喜愛這種月夜下靜靜綻放的花朵,她平日閒暇也喜歡養養花草。所以含笑聽着王氏說話。
王氏說了半天,這纔不好意思的說:“瞧我,上了年紀愛嘮叨,耽誤你時間了。”
“不耽誤,我也喜歡養養花草,也算是跟您取取經。”杜姑娘圍着看了一圈花草,心裏倒是挺佩服策劃這個園子的人。院子動靜分區,花木扶疏,錯落有致,每一處都透着精緻和主人花的心思。這人要是做起生意來,商場上鮮有敵手。
“那可不成,要是平時就算了,你們小姑孃家家,出來玩一次就得盡興,我先走了,有事隨時吩咐侍女吧。”王氏也含笑離開了。杜姑娘自己繼續看風景。
王氏轉了半晌,覺得自己有些累了,自己坐在涼亭歇息。涼亭前頭就是扔飛鏢的地方,一堆姑娘圍成一團,輪流上陣。不過姑孃家手勁都小,扔十次不過中一兩次。還有那扔十次都不中,氣的在外面直跺腳。
“玲瓏姑娘,快來快來!”有人眼睛一轉,招呼自己的同伴。
“那就看我的吧。”一個穿粉衣的姑娘越衆而出,她收了收袖子,手裏拿着錦雞尾羽做成的鏢,右眼眯了一下,瞄準最高的布偶娃娃,那個娃娃做成一個大狗的形狀,黑瑪瑙的眼睛亮晶晶的,身上的毛一看就很好摸,且憨態可掬惹人喜愛。姑娘手一揚鏢直愣愣的朝着木架子去了。
但是鏢輕飄飄的,就捱了下木架子的邊,就直接掉了下去。
“唉!”圍觀的姑娘紛紛嘆氣,“就差一點了!就是力道沒夠。”不然就中了!
“哼!”粉衣姑娘不服氣的哼了一聲,這次拿着鏢,差不多使出全身的力氣,衝着布偶擲出去。這次力氣又大了,直接就穿過架子飛出去了。這姑娘又扔了五六次,總算是把布偶娃娃收入囊中。
要拿就拿最好的,粉衣姑娘拿着布偶娃娃,周圍的姑娘都羨慕的圍在她身邊恭維她。粉衣姑娘笑的分外開心。
王氏笑着搖頭。然後朝着涼亭走去。涼亭裏有幾個別家的夫人,正聚在一起說話。王氏瞄了一眼,總是含笑的臉上忍不住一僵,腳步一轉,毫不猶豫的就朝外邊走。
“喲喲喲,這不是王家妹子麼,這麼多年不見了,咱們也該敘敘舊啊。”一個拉長的聲音說道,話裏的不善簡直要溢出來。
王氏嘆了口氣,揚起了笑容,回頭說道:“原來是方家的含玉姐姐,咱們也是很久沒見了。”
這方夫人刻意揚高了聲音:“是啊,自從我嫁到了徐家,也算是多年不見了,這次是我的大兒媳快要生頭胎了,我特意回來請親家母過去看看。這不,”方夫人眼皮一掀,“聽說你下帖子了,所以過來看看唄。”
原來如此,這方夫人不知道蹭誰的帖子進來的。但是她開了口蹭帖子,也沒有哪家敢反駁。
說起來這個方夫人跟王氏的故事,那就話長了。她們兩當年也算是金陵城閨閣裏出名的姑娘。但是王氏以前嫁了好人家。而方夫人嫁了一個三十餘歲的舉人,還是填房。方夫人平白覺得矮了一頭,再也不肯參加平日手帕交的聚會。
但是後來的事情大家也知道了。
方夫人嫁的舉人,後來就好像開了竅似得,一路突飛猛進,考上進士之後,又授了官,現在已經做到了知州。雖然授官在某個偏僻的州,但是也是正五品的官員。正五品好像一個門檻,許多人一生都徘徊在五品之下。
這下子方夫人可算抖起來了。只要哪裏有昔日朋友的聚會,她必定參加。言語之間全是炫耀自己的夫君。上了點歲數之後,就開始炫耀兒子和兒媳。
方夫人站在婦人堆裏,自覺自己是衆人眼中的焦點。早些年王氏是比她嫁得好,可是王氏她命不好剋夫啊,年紀輕輕就成了寡婦,現在聽說住在孃家,那日子指不定過的多難過。所以忍不住含着憐憫的說道:“聽說你兒子還在讀書,可不得多賺點錢嘛,以後花錢的地方還多着呢。要是讀個十幾二十年的,花銷大着呢。”方夫人在十幾二十上咬了重音。
“多謝姐姐關心了。但是我兒雖然天資魯鈍,幸好能夠在府學得到名師指點,再說了他年紀尚小,不比那些三十餘歲的秀才,總還是有機會的。”王氏也綿裏藏針,在三十餘歲拖長尾音。
“讀書不僅是一個人事,更需要父子傳承。幸好我兒快要有後,可以從小教起了。”
但是這句話打擊面積就廣了。在場的夫人好幾個都還沒有孫輩,有那脾氣急的忍不住翻個白眼。誰不知道方夫人那大兒子是前妻留下的,她白撿一十多歲的兒子。要不怎麼這麼快就有孫輩了。
“那是方夫人運氣好,不用辛苦操勞照顧幼兒,孩子都懂事了,照顧起來也方便。”有位夫人忍不住開口,說完拉着自己的同伴:“這裏氣悶的很,我們先走吧。”
“這樣的話,不如我帶這位夫人去其他地方看看吧。”王氏悶着笑,引着這兩位夫人先走出涼亭,其他的夫人也陸陸續續的告辭,只留下方夫人在原地恨恨的跺腳。
作者有話要說: 天氣變冷啦,打字好凍手...
抖抖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