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個月的時間如果流水一樣劃過,二月十七這一天,王家舅舅作爲林明嵐的陪考人,做了半天的馬車,來到了高和縣城。
幾天,臨近考試,縣城裏幾乎所有客棧的房間都訂滿了,而且掌櫃的趁着難得的機會,價格幾乎翻了一倍。考試五天之後放榜,考慮到這邊縣城離的也很近,所以只把房間訂到了二十六日。
也是爲了保證考試的狀態,免得臨到考試時出現臨場緊張的情況,所以才早早的來到這邊,熟悉一下考場。
林明嵐坐在客棧的桌子前面,仍然看着手裏的四書,雖然能記得地方都記住了,現在臨時抱佛腳也是無用,爲了求得一個心理安慰,他還是打開書本,一字一字的看着,也是平復自己緊張的心情。
要是讓他乾坐着,他鐵定更緊張。
二月二十日那天一大早他就起牀了。像往常一樣先是練了一會兒拳法,洗漱之後,就等着入考場,要帶的食物,文具,提前一天就準備齊全,統統放在一個柳編的籃子裏面。
天色還沒有亮,但是客棧裏人聲鼎沸,參加考試的學生,不僅有縣城裏面,還有各村的學生。
然後僱傭了馬車一齊想着考棚駛去。
坐在馬車上,林明嵐掀起窗不一看,夜色中只有點點馬車的燈籠晃動帶來的光亮。他放下簾子,深吸一口氣。
“緊張了?”王家舅舅王士傑問道。
“有一點吧,我苦讀了這麼多年,就等着今天見真章了。”
“這是正常的,想想我當年考試的時候也是緊張的不行,手一直抖,害的寫廢了一張紙,還得向考官要紙,才把試題寫完。所以你別擔心,大家都緊張的很,你只要正常發揮就好了。”王士傑侃侃而談,還把自己的經歷說出來安慰他。
“我沒事了,謝謝舅舅。”林明嵐平復一下呼吸。
縣城的大門入口早就排了一隊隊的人,院北爲正門叫龍門,龍門後面爲一大院,供考生等候喊名。考生預先分排,每排五十人,由衙役負責搜身和覈對准考證,防止夾帶。
冷風颳過他忍不住抖了一下,二月的天氣,又是早晨依舊很冷,還好衙役飛快的覈對他的特徵。紙上赫然寫着:“林明嵐,年十一,高和縣人,身長四尺二寸,面白無鬚。”
衙役覈對完畢之後,脫下他的棉衣搜查是否夾帶,等檢查完了他連忙接過棉衣連忙穿上。
進了考場之後,縣官坐在西首,拜見過父母官之後,考生按着座位號坐好,等着衙役髮捲。
考棚裏大約七尺見方,只擺着一個書桌,一個木凳,一個硬木板搭成的牀鋪。接下來的四天,他就要在這裏度過了。
明嵐穩定一下自己的呼吸等着髮捲,衙役巡邏確認所有的考生都入場坐定之後,就掀開考棚的竹簾,把捲紙遞了進來,他拿到手上先檢查起來,
捲紙一共十五章,字體清晰,沒有錯漏錯誤,要是有的話需要告知衙役,由衙役重新更換。
縣試第一場,顯然縣官爲了求穩,考的只是帖經和墨義。
雖然它們現在叫這個名字真叫人摸不着頭腦,但是要是換成另外兩個詞語完形填空和閱讀理解大家一定恍然大悟。帖經,就是把四書五經中某些句子空起來,讓考生填寫完整,墨義,即是解釋這句文言的意思。基本上,只要是通讀背誦了四書五經的考生,都沒有問題,算是比較簡單的考題了。
林明嵐看看時間也算是還好,大略的看了一遍,還好,除了有個把字拿捏不準以外,其他的題他都會做。天氣寒冷,墨水容易凝上,所以他先加了水磨墨之後,搓熱了手掌,然後一氣呵成的先把自己的姓名,籍貫,寫到密封線的外邊,再把會做的題目寫上。其實文言之間上下文都有聯繫,遇上記不清的句子,多加揣測也會有七八分的把握。
第一場的題目讀比較簡單,所以是不給燭的,所謂的給燭,就是加時間,要是考生偶爾有一點沒寫完的地方,是可以進行加時賽,點燃發的蠟燭。不過第一場肯定是用不上的。
雖然題目很簡單,但是答題量實在太大了,他揉揉痠疼的手腕,把試卷一一排開吹乾上面的墨跡,要說毛筆就是這點不好,墨水乾的太慢了。要是能造出橡膠的話,倒是可以試試鋼筆的。
墨跡乾的差不多之後,就等着衙役過來收試卷了,看看天色,午時已經過去了,他抬頭,竹簾晃晃悠悠,只能看見對面的竹簾,而看不見人影,左右兩邊的同考也是安安靜靜,一點聲音也不發出。
還真有點無聊,他再檢查了一遍試卷,拿出幹饅頭,夾着肉片啃起來,考棚裏面學生不能隨意出來,出恭都需要衙役陪同,食宿都需要準備好,他只好帶着帶些乾糧、飲水。
饅頭是昨天剛做好的,現在已經冷透了,葫蘆裏的水也冷透了,考棚裏還有風灌進來,冷的人直哆嗦,他皺着眉毛慢慢的喫着。時間來不及了只能將就。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冬天本來就黑的早,只聽見“咣咣”的銅鑼響,然後是衙役一聲接一聲的喊着:“考試時間到!諸生停筆!”聲音從東頭傳到西頭,響徹考場。
接着衙役挨着挨着的收走了試卷。然後又是一聲銅鑼響,“試卷收取完畢,諸生休息,待明日再考。”
接下來的時間,就是考生放風了,可以出恭,可以在考棚裏活動,等到了亥時,考場鑼響,考生統一安置。
林明嵐整理好牀鋪,再把外衣蓋在身上能更保暖,點燃了銀碳,然後就準備休息。周圍悉悉索索的一陣響,有火把嗶嗶啵啵的燃燒聲,還有翻動被子的聲音,估計有人睡不慣木板正在翻騰。
金陵地方富饒,就算是下屬的縣城裏,考棚也是年年修整,雖然確實木板牀有點咯人,但是還能忍受。聽舅舅說過,有些偏僻的地方,考棚一用就是幾十上百年,漏風漏雨都是常事,更有那挨着五穀輪迴之所的,光是味道就把人燻個夠嗆。他萬分慶幸帶來的油布,口罩這些東西沒有用上。
迷迷糊糊中,他彷彿聽到了“咣噹咣噹”的響聲,捂着頭疼起來,才發現已經到亥時了,天色雖然沒有大亮,但是周圍的考生大多都起來了。
看來是昨天精神太緊張心力消耗過大,所以才睡過頭了,不過休息的還算不錯,他從葫蘆裏倒了一點冷水擦臉,不禁精神一震清醒了許多。
地方狹小,每天都要練的拳腳是練不成了。不過活動活動筋骨還是可以的。
等他練了一炷香的功夫,慢慢的把今天的早飯用了,再整理桌面,用抹布擦乾淨,等着衙役髮捲。
第二日的考卷稍微有點難度,考的是墨義和策論,這次墨義沒有再撿那些常見的句子考,出處生僻,沒有通讀的學生還真會被難住,至於策論題還好在,只考了一篇,如何平抑糧價。
這道題真是主考官手下留情了,考慮到是縣試,題目不算難。只要稍微對此留心的,都能答道這道題。
至隋朝開始,朝廷一直對糧食進行儲備,設官倉,義倉,官倉作糧食轉運,儲積用,義倉作備救濟用,豐收之年會大量收購糧食,饑饉之年則會平價出售。畢竟在農耕時代,糧食就是根本。
他散散揚揚揮筆寫了一大篇,從糧儲的重要性寫到如何購進如何賣出都一一寫出,等他一看,都超過字數了,再刪減一二,更改一下語氣用詞,注意避諱廟諱(已故皇帝命)御名(當今皇帝名)及聖諱(先師孔聖明),然後吹口氣,等着墨跡幹。
第二天的考試沒有波瀾的度過,第三天很快來臨。
周圍的考生都沒有前兩日的精神,個個都面帶倦色,黑眼圈掛在眼睛下面,林明嵐精神也不太好,誰兩天喫不好睡不好都會這樣的,只能咬牙堅持。
科舉考試何止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但是一旦擠過了這個橋,回報也是巨大的。所以上至白髮老伯下至垂髫小童,都來考這個試。
第三天的題量小多了,只考了一道策論和試帖詩。試帖詩雖然考的簡單,對林明嵐來說還是個棘手的問題,他提前做了許多常用的風花雪月四季風景的詩,再叫楊先生一一批改之後都背下來。
這個幸好只考一首描寫季節的詩,不限韻,他選了一首,慢慢的謄抄上去。
等到第四天,就是把之前做過的題目類型都拿來再做一遍,但是題目量相對來說少了很多,只有七頁,題目也選的簡單許多。
抬筆寫了滿滿七頁紙,他心裏終於舒了一口氣,疲倦襲上心頭,再細細檢查了一遍,能寫的都寫上了,時辰也差不多了,衙役挨着挨着來收試卷。
收卷之後,時間尚早,考生完卷之後,分批放開龍門出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