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段玉叫來了醫生,給蘇雲可的點滴拔了,帶她洗漱一番,然後扶到那個小陽臺上,曬了一會太陽。 新
這個陽臺的視野很好,剛好能夠看到醫院的院子裏,那些晨起努力運動的病人。
蘇雲可重重了呼吸了幾口,忽然發現,活着真好。
她的腦子裏,在旁邊葉段玉偶爾暖暖的話語中,想起了在玫瑰園的時候,她也總是站在陽臺上,望着院子裏盛開的玫瑰。
不知道,玫瑰怎麼樣了。
她出門前,還有沒來及釀第二回的蘋果葡萄酒,不知道葉鶴軒送出去沒有。
還有那新作的玫瑰糖,是否還存放在那裏,或者已經被丟棄
葉段玉看到她眼神裏的失落,想起什麼,小心的問:“想他了”
蘇雲可詫異回頭,看着葉段玉眼裏的震驚之色,嘴脣蠕動了幾下,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
葉段玉壓下心中的酸楚,極輕極輕的問:“真的決定了,沒有一絲的後悔嗎”
蘇雲可慢慢將與葉段玉對視的目光灑向遠方,沉吟了良久,才淡淡的說:“我與他的契約,既然已經到期了,何必還要耽誤各自的時間呢”
葉段玉也是一怔沉吟,忍不住問:“難道,沒有一絲的動搖,或者,不捨得嗎”
其實,他很怕蘇雲可不答他心中的答案,問完話,也不敢看蘇雲可,隨着蘇雲可的目光,看向遠處。
靜逸中,彷彿等待了許久,蘇雲可才輕聲回答:“我跟他,不同世界的人,若不是因爲那一場交易,我跟他根本永遠也不可能,不是同路人,自然不能勉強在一起。”
她說罷,緩緩看向葉段玉:“你說是嗎”
“是,自然是,是的很”
葉鶴軒還沒回答,身後響起一陣聲音。
兩人回頭看去,只見葉鶴軒黑着臉站在身後,臉上冰冷的表情,讓人不禁噤若寒蟬。
兩人還沒明白過來話裏的意思,他又接着狠狠說道:“蘇雲可,既然只是爲了交易,現在孩子沒了,等你出院,我們馬上就離婚”
蘇雲可一怔,葉鶴軒不待她答話,就丟下了手中拿着的一個保溫瓶,疾步走了出去。
等了一會,蘇雲可才反應過去,走過去撿起那個保溫瓶,打開,裏面是一股米香。
她微微蹙眉,像是感覺到了什麼,打開那保溫瓶,淺嘗了一口
真難喫,這不像是薛夢韻或者田姨的手藝,難道是
蘇雲可看向那未關的病房門,已經找不到那個身影。
這個粥,是葉鶴軒做給她的。
蘇雲可忍住心中的笑,將才嚐了一小口的粥擱置在一邊,又重新躺回了病牀上。
收拾時間到了,然而,卻沒有看到葉鶴軒的影子。
手術很順利,不過進行了一個小時,蘇雲可就出來了,出來的時候,麻醉藥還沒過去,彷彿在昏睡。
等到臨近下午的時候,蘇雲可才幽幽轉型。
她習慣性的用手扶了扶額頭,轉過頭,卻意外的,沒有看到葉段玉。
“你怎麼在這裏”蘇雲可略驚訝的看着眼前的葉鶴軒,不解的問道。
葉鶴軒眼中一閃而過悽楚,隨即涼涼道:“我們現在還沒辦離婚手續,我還是你老公,難道不可以出現在這裏嗎”
蘇雲可被他反問的無言,只好無奈的點點頭,說:“幾點了”
葉鶴軒看了一眼手上的鑽表,淡淡的說:“三點半了。”
蘇雲可一抹已經凹下去的腹部,說:“我餓了”
葉鶴軒點頭,起身,拿了一個保溫瓶遞給蘇雲可。
蘇雲可自己喫力的打開,裏面,有湯,還有飯菜。
蘇雲可一看這個賣相,就想起早上的那瓶粥,下意識的看向葉鶴軒:“是你做的”
葉鶴軒別過頭,不回答,算是默認了。
蘇雲可的脣角,不自覺的扯出一抹笑,拿起勺子喝了口那鹹澀的柴魚湯,無心的說:“快離婚了,你倒體貼起來。”
本來無心的一句話,倒是讓葉鶴軒一愣,扭頭,眼中痛色難掩:“雲可,我”
蘇雲可忽然被他拉住,手裏還未來得及喝第二口的湯險些灑出,微微皺眉,扭過頭,不敢與葉鶴軒對視。
“雲可,假如我”葉鶴軒澀聲,猶豫了一會,說:“我們,還有回頭的機會嗎我以後會對你好。”
蘇雲可心中暗暗驚訝,他是想彌補嗎
從這位冰山男人的嘴巴裏說出這樣的話,真是不容易。
然而,蘇雲可卻不開心了。
她不能,不能讓自己一絲一毫的動搖。
她不想糾結於自己嫁給仇人的兒子,更不想辜負了葉段玉對自己的一番心意。
當下,狠狠心,不動聲色的推開葉鶴軒因爲激動,而抓住自己的手。
她看向窗外,眼光,任然不敢跟葉鶴軒對視,淡淡的說了句:“鶴軒,我們走到這一步,已經不可能回頭了。”
說罷,雙目微微一閉,睫毛的顫抖,泄露了她心中的痛苦和慌亂。
葉鶴軒彷彿抓住了什麼似的,接道:“你騙人,你不想離開我,不然,你爲什麼不敢看我的眼睛”
說罷,就要扳過蘇雲可的身體,讓她跟自己對視。
蘇雲可卻乾脆閉目向後仰去,沉吟中,慢慢說了句話:“我很累,真的累的我已經承受不了了。”
葉鶴軒忽然沉默了,他本來還想去扶蘇雲可的手,僵在半空。
略顯痛苦的神色裏,似乎終於明白了,也終於讀懂蘇雲可臉上的痛色。
三天後。
這一天,陽光異常的明媚。
都說老天無眼,果然。
今天,是蘇雲可出院的日子。
然而,她出院,就代表着要跟葉鶴軒離婚。
老天,難道是在爲她慶祝嗎
聽起來,似乎有些可笑。
蘇雲可拿着行李,在葉段玉的輕聲催促下,下了車。
玫瑰園裏,不過短短幾天,那些本來還盛開嬌豔的玫瑰,就像是忽然遭遇了什麼,已經全部都懨懨的,大約再過兩天,就要謝了吧。
一陣風吹來,隱隱傳來淡淡的桂花香。
秋天要來了,玫瑰謝了,桂花將開了。
就像,蘇雲可將要走了,然而葉鶴軒的生活力,卻還有薛夢韻不是嗎
蘇雲可有些不自然的看着這熟悉又陌生的玫瑰園,曾經一度,她當這裏是自己暫時的家,不是嗎
蘇雲可澀澀一笑,對着迎上來無比熱情的田姨,只是微微頷首示意。
田姨結果她手裏的包裹,笑迎着進去。
“葉先生呢”蘇雲可看不到葉鶴軒的影子,只是隱約在客廳裏,傳來薛夢韻彈鋼琴的聲音。
“葉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田姨有些拘謹,葉鶴軒並沒有去接蘇雲可。
蘇雲可點點頭,臉上並沒有異常的神色。
田姨稍稍放心了些,扶着蘇雲可,說:“少奶奶快進來吧,我給你準備了許多有營養的東西”
她彷彿恕罪似的,眼睛下意識的盯了蘇雲可平坦的腹部一眼,說:“您要好好補補纔行”
葉段玉卻停滯在那裏,蘇雲可卻問:“不進去嗎”
葉段玉微微搖頭,蘇雲可略一沉吟,便說:“那你先回去,我晚點聯繫你。”
葉段玉有些猶豫的看着她,問:“你一個人,可以嗎”
蘇雲可肯定的點點頭:“我又不是小孩子,放心,有事我會隨時聯繫你的。”
葉段玉再一猶豫,就點頭。
畢竟,現在蘇雲可身體恢復了,他離開了公司那麼多天,裏面可真有許多事情要處理。
目送葉段玉離開後,蘇雲可轉身進客廳,就遇到迎上來的薛夢韻。
她對着自己的笑容了,少了一絲敵意:“回來了”
蘇雲可點頭,說:“田姨準備了許多喫的,你喫了嗎”
薛夢韻搖頭,有些苦澀的看向田姨:“她不許我喫。”
田姨別過眼,不接她的話。
蘇雲可隱約看的出田姨對薛夢韻的敵意,然而,卻不想爲這等雞毛蒜皮的消失計較,只做不知。
她邊往餐桌上走,邊說:“那就一起喫吧”
三人一起走了過去,田姨給她們一人盛了一碗飯,和一碗湯,去了廚房。
兩個人對面而坐,誰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喫着東西。
喫了許多天病號餐的蘇雲可,覺得田姨今天弄的東西,美味異常。
她喫的很慢,但是喫的比平日多了許多,湯也多喝了一口。
餐桌上,跟薛夢韻皆是一句話也沒說。
兩個本來就沒好感的人,若是在這種沒人的時候還要說話,就有些無趣了。
蘇雲可喝完最後一口湯,正準備上樓的時候,薛夢韻忽然叫住她,說:“這幾天一直在努力,然而沒收穫。”
蘇雲可微微點點頭,反應過來薛夢韻話裏的意思,就上了樓。
預料之中的,葉段玉那邊,也沒什麼收穫。
事隔那麼多年,怎麼會有收穫呢
而且就算有,只怕也會被葉夫人抹殺乾淨吧
蘇雲可轉身上樓,隱去心中的想法,推開了自己的房門。
房間裏,還是自己走那天的擺設,只是牀單換了新的,窗簾也被田姨細心的拉開。
陽光打了進來,外面的玫瑰雖然快謝了,然而,卻還是隱隱有香味傳來。
加上那若有若無淡淡的桂花香,房間裏,顯得異樣的溫暖。
在醫院裏呆了那麼多天,入目屆時冰涼的白色,待回來了,才知道這裏其實也可以那麼溫暖。
尤其是,相對於對醫院有恐懼症的蘇雲可來說。
蘇雲可將自己的換洗衣服從包裏拿出來,想了想,又收回去。
大約明天,或者後天,她就會離開了。
所以收拾東西,根本就沒有必要,不是嗎
她手無聊的扯着那幾件衣服,覺得有種無所適從,不是無處可去的感覺。
她要的答案得到了,那麼以後,她該去哪裏
蘇家肯定不能去了,那麼就似乎跟葉段玉在一起嗎
然而,她跟葉段玉的關係
如今的她,沒心思在近期內再談男女之情。
然而,不是男女之情,她以什麼理由跟葉段玉生活在一起呢
蘇雲可愣愣的看着窗外在窗簾下跳動的陽光,手緩緩的摸象腹部,沉思起來
“叩叩叩”沉浸在安靜裏的蘇雲可,被這有些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她下意識的以爲是薛夢韻,便淡淡的說:“進來吧,門沒鎖。”
話一說完,把守轉動,門被打開了。
蘇雲可有些不解的看着門口站着的人,許久才遲緩的叫了聲:“葉,葉夫人”
葉夫人的臉色一變,遲疑着走了進來,輕聲責怪:“叫的這麼生疏難道跟鶴軒鬧彆扭,連我也怪上了”
蘇雲可意識到自己的失言,埋頭掩去嚴重的慌亂,道:“媽”
忽然又想起葉夫人話裏的意思。
跟葉鶴軒鬧彆扭她什麼時候跟葉鶴軒鬧彆扭了
她轉過頭,不解的看着葉夫人。
葉夫人顯然也明白她的意思,卻並不急着解釋,而是拉起蘇雲可的手,說:“到陽臺曬曬太陽,邊曬邊說”
蘇雲可被她溫暖的手執住,掙脫不得,只得任由她捏着。
兩人各自在大大的沙灘椅上對面而坐,陽光照在兩人身上。
也許真的秋天已經到了吧,太陽照着,並不覺得熱,反而有一種暖暖的慵懶,很是舒服。
蘇雲可有些拘謹的坐在那裏,偶爾看一眼葉夫人,葉夫人一直密密的盯着她,每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蘇雲可卻只做未覺。
如今的她,已經知道了結果,已經知道了葉夫人便是那殺父母的仇人。
她對着她,能平靜的相處已屬不易,哪裏還能去詢問她,爲什麼不說話呢
她此刻能剋制住自己不對她有異樣的神色,已經算是非常的得體了。
就當是,爲了彌補葉夫人對自己平時好的恩惠吧。
“雲可,你是個好孩子。”
在沉默中,葉夫人終於開口了,淡淡的說道:“我一直非常欣賞你,這也是,我堅持要讓鶴軒娶了你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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